转眼砖瓦一车车拉进宅基地,康振华挽起袖子就带开始建地基。
小山村里盖砖瓦房的风气刚兴起,会砌墙的师傅掰着手指头数都嫌多。
康振华托人打听了好几天,才从外村请来三个瓦工师傅,
又加上十来个自家兄弟——虽都是些机灵的,
但现学现卖,抡砖刀的手法生得让人捏把汗,但好歹也算凑出个建筑队的模样。
可怪就怪在,康振华家伙食办得太实在。
头一天开工,中午饭点,夏暖暖家那院子里飘出的肉香,隔着小半个村都能勾人魂。
红烧肉焖得油亮,大骨头汤熬得奶白,白面馒头蒸得喧乎,管够。
来帮忙的、甚至只是路过搭把手的,都能坐下捞碗扎实的。
消息传开,第二天来“帮忙”的人就多了起来,第三天,院门口都快站不下了。
什么“成分不好要划清界限”,什么夏老二四处嘀咕的“资本家做派”,
在咕咕叫的馋肚子和实实在在的油水面前,都成了轻飘飘的屁话。
连村长都背着袖子来转了一天,临走还拍着康振华肩膀说:
“振华,好好干,盖起来也算给咱村长脸了!”
房子眼见着往上蹿,一天一个样,夯实地基,砌起砖墙,
架上椽子……不到一个月,竟就要上房梁了。
这天一早,康振华叫住忙进忙出的夏暖暖:
“媳妇儿,今儿中午上梁,吉时,红糖鸡蛋和糖果备了没?”
夏暖暖正清点着碗筷,闻言抬头,眉头微微蹙着:
“正想问你呢,煮多少红糖鸡蛋啊?煮多了,怕没那么多来捧场的,白白糟蹋;煮少了,又怕不够分,让人笑话。”
康振华手里还拎着个水平尺,想也没想:“往多了煮,图吉利得煮双数,就煮八十八个。
到场都分,来的人少……”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笑,“咱自己人还能多吃几个。”
夏暖暖被他看得脸热,点点头:“行,听你的,一会放鞭炮,准有孩子跑来,也分他们些甜甜嘴。”
“成,你看着办。”
康振华说着,顺手就用那沾了灰土的手背,极快又极轻地捏了下她的脸蛋,“我媳妇儿真周到。”
“呀!”夏暖暖像被烫着似的低呼一声,慌忙扭头看四周。
果然,几个正在高处墙上干活的小子正抻脖子往下瞅,挤眉弄眼地嘿嘿直乐。
“康哥!嫂子脸红了嘿!”虎子扯着嗓子喊。
“去你的!”康振华笑骂,捡起块小土坷垃作势要扔,“站那么高还不老实!小心脚下!”
“稳当着呢康哥!”虎子嬉皮笑脸地躲,脚下却踩得实实在在。
夏暖暖臊得不行,低头快步往灶房走,耳边还能听见隐约的哄笑声,
心里把那不知轻重的男人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日头渐渐爬高,吉时将近。
夏暖暖和林佑宁在临时搭起的大灶前忙活。
大铁锅里,琥珀色的红糖水翻滚,八十八个鸡蛋被水花包裹着,甜香混着蛋香,随着蒸汽袅袅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