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一角,长长一串红鞭炮已经挂上高高的竹竿。
康振华抬头看看天色,挥挥手:“吉时到!上梁!”
几个老师傅指挥着,众人吆喝着号子,那根粗壮、笔直、缠着红布的主梁,被稳稳当当地抬升,对准榫卯,缓缓落位。
“好!正中!”
“大吉!”
梁甫落定,康振华一点头,负责点炮的小伙子立刻擦燃火柴。
“噼里啪啦——砰!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猛地炸开,红色纸屑四处飞溅,硝烟味瞬间弥漫,地面似乎都跟着那响声微微发颤。
这动静就像集结号,村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无论在河边摸鱼还是在坡上疯跑,
全都支棱起耳朵,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夏暖暖家的宅基地——撒腿狂奔。
上梁了!意味着有红糖鸡蛋吃!有糖果分!
没多大功夫,院子外围就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挤满了。
一个个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口冒着甜香热气的大锅,还有林佑宁手里那篮花花绿绿的糖块。
“排队排队!别挤!”夏暖暖提高声音,拿着长勺,“都有份!一人一个鸡蛋,两颗糖!”
孩子们顿时乱哄哄地排起歪歪扭扭的长队,拿到鸡蛋的,小心翼翼地捧着鸡蛋;
分到糖果的,立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
幸福得眼睛眯成缝,蹦蹦跳跳,嘻嘻哈哈,比过年还开心。
上完梁的小伙子们也陆续回来,洗了手脸,凑到院子里的水缸边咕咚咕咚灌凉水。
可等他们走进临时充当饭堂的棚子,脚步骤然停住,眼睛齐齐瞪大。
几张旧木桌拼成的大餐桌上,碗盘层层叠叠,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见桌面的木色。
正中是一个酱红色、油光发亮、几乎占了半张桌子的大肘子,皮肉颤巍巍的。
旁边是一大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肥瘦相间,蒜泥酱油的调料汁看着就开胃。
两条红烧鱼躺在长盘里,身上划着刀花,浇着浓稠的汁。
还有那脸盆大小的海碗里,堆尖的红烧肉块,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裹着晶莹的酱汁。
卤牛肉片得极薄,纹理清晰,透着香料的气息。
边上是一筐刚出笼的大白馒头,热气腾腾,喧软得像云朵。
“我的个娘……”老四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康哥,今天这……这也太硬了!”
康振华正帮着端最后一大盆和菜(肉丸子大杂烩)过来,闻言笑道:
“上梁是大日子,吃饱了下午封顶才有力气,都坐下,开饭!”
棚子里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干脆七手八脚把桌子抬到院外几棵大槐树的浓荫下,凉风习习,比棚子里还舒坦。
康振华今天也破了例,拎出两瓶白酒,给每桌都倒上一点:
“活儿干得好,都辛苦了,少喝点,解解乏,不许贪杯误事。”
众人哄然应好,端起酒盅,哪怕只是浅浅抿一口,都觉得格外酣畅。
筷子随即如雨点般落下,直奔那些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