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就在这嘻嘻哈哈、闹闹腾腾的气氛里过去。
杯盘狼藉,但人人脸上都是饱足的笑意。
稍事休息,喝了点粗茶解腻,不用康振华多招呼,大伙儿自动自觉又拿起了工具。
下午的日头依然烈,但树荫下饱餐一顿后,似乎连暑气都退散了几分。
拌灰的拌灰,递砖的递砖,屋顶上,瓦片被一块块仔细地覆盖上去,敲出整齐的脆响。
房子有了顶,便真正有了家的雏形。
康振华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在阳光下逐渐成型的新屋,
又看看身边忙活着收拾碗筷的夏暖暖,胸口里那片温热似乎又柔软了一些。
仿佛也被这砖瓦、这人气、这热闹一点点填满,扎实而熨帖,封顶的活儿,干得越发带劲了。
夏暖暖挽起袖子收拾着,这些来帮忙的大老爷们,别看干活时粗手大脚,吃饭时也风卷残云,心却细得很。
盘子里的菜汁都用馒头或最后一口饭擦得干干净净,油光光的,倒省了不少刷洗的功夫。
倒是那几个装菜的大盆里,竟还剩下不少肉菜——
显然是康振华让夏暖暖故意多做,留着晚上给他们几个师傅和自己人加餐的。
夏暖暖正端着一摞碗往灶房走,手上一轻,康振华接了过去,顺手还拉了下她的手腕。
“累不累?”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刚吃完饭后的些许沙哑,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转了转。
“不累。”夏暖暖想抽回手,没抽动,脸上微热,“你快去和他们干活吧,下午封顶要紧。”
“娘刚才叫我,”康振华没松手,反而牵着她往屋里走,
“说咱们这儿规矩,上梁封顶,得写吉祥话贴墙上,讨个好彩头,你跟我一块儿想想。”
“写吉祥话?”夏暖暖跟着他走,注意力被引开,“像对联那样?”
“应该差不多吧,比对联随意点,押韵更好,字数也没死规矩。”康振华推开堂屋的门。
夏母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方桌上铺开了几张裁好的大红纸,还有一方旧砚台和一支半新的毛笔。
“振华,暖暖,来。”
夏母笑眯眯地指指红纸,“就等你们了,按老例儿,封顶了得贴上红的,镇宅祈福。”
康振华拿起红纸看了看:“娘,这纸跟写春联的差不多。”
“就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夏母道,“振华,你会写毛笔字吧?”
她问得有点小心翼翼,知道女婿有文化,但毛笔字是另一回事。
“会是会,”康振华掂了掂那支毛笔,实话实说,“就是写得不大好看,只能算工整。”
“那有啥!”夏母立刻道,“咱们家就数你喝墨水最多!你写准没错!”
康振华笑着看向夏暖暖:“暖暖也不赖啊,暖暖,要不你试试?”
夏暖暖连忙摆手,脸有点红:“我写字可不好看,
钢笔字都只是凑合,更别说毛笔了……还是你写。”她对自己的字向来没什么信心。
“那你想几句吉祥话总行吧?”
康振华把毛笔蘸了点水,在砚台边理顺笔锋,抬眼看着她,带着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