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秦淮茹的话,吴桂花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毕竟,这消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算起来,秦淮茹在街道办任职已有两年多的时间。平日里,她常常处理邻里间的矛盾纠纷,久而久之,身上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一股独特的气势,说话做事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干练劲儿,让人下意识地就想要听从她的安排。
然而,李平安可比秦淮茹还要厉害几分。只是,他与秦淮茹不同,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未言语,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威严迫人的感觉。可就是这么一位看似温和的人,秦高阳那小子对自己的大姐没什么惧怕,偏偏对这个姐夫恭敬得很。
就在这时,秦高阳和秦京茹那小丫头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看到李平安,秦高阳顿时显得有些局促,拘谨地叫了声“姐夫”,便乖乖地站在了一旁。而秦京茹这小丫头,眼中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一般,径直向李平安飞奔而去,嘴里亲热地唤着:“姐夫,你可算来啦!想京茹我没呀,我可是天天都想你呢。”
李平安微微一笑,说道:“那我肯定想你啦!不过呀,今天来得实在匆忙,一不留神就忘了给你带好吃的,你不会怪姐夫吧?”
“啊?”秦京茹眼睛眨巴眨巴,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就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姐夫,我不失望。那中午,我能不能在你们家吃饭呀?”
这小丫头,一段时间没见,愈发显得水灵了。虽说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但那双大眼睛澄澈明亮,脸蛋圆圆的,可爱极了,活脱脱就是个软萌的小萝莉模样。看到她强忍着失望,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李平安觉得颇为有意思,忍不住伸手在她那肉嘟嘟的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秦京茹晃动着脑袋,想要摆脱李平安的手。李平安见状,不禁大笑起来,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糖,说道:“骗你的啦,怎么可能忘了给我们京茹的糖呢。”
秦京茹大喜过望,喜滋滋地接过李平安手中的糖。不过,她只是精心挑选了三块,便没有再要了。一旁的吴桂花见此情形,好笑地摇了摇头。不经意间,她环顾四周,发现旁边不少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打量着,脸上顿时微微有些不自然,连忙说道:“既然有菜,那我就不去买了。别在门口站着了,都到屋里去。”
原来,李平安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肉食。有秦淮茹在一旁帮忙,做饭的速度自然快了许多。秦淮茹还把她三叔一家也叫过来一起吃饭。不多时,满满一桌子菜就摆上了桌。
秦淮茹对此倒已经习以为常,可吴桂花、秦高阳和秦京茹一家人,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尤其是秦京茹,菜刚一上桌,她的目光就紧紧锁住了一只大鸡腿。等秦淮茹一声“开动”,她立马行动起来。
秦京茹还有两个哥哥,年纪都比秦高阳小,秦高阳今年已经十七岁,在农村这个年纪,已然算是个大小伙子了。秦京茹家对李平安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不过他们知道秦淮茹如今在四九城里是个干部。几次见面下来,他们发现秦淮茹虽然是干部,但对她对象的话几乎言听计从。因此,他们猜测李平安的身份和工作级别肯定不低于秦淮茹,不然不会这样。所以,即便来了,秦京茹他们家几人在饭桌上还是有些拘谨。
期间,李平安和秦淮茹三叔喝着酒。这一次回来,李平安和秦淮茹两人并未提前通知家人,而且还开了一辆看上去就颇为不凡的车。众人都猜测两人回来肯定有事,不过大家都没说出口,旁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询问。
吃了一会儿饭,秦淮茹终于提及正事:“妈,你和高阳两人,回头搬到四九城来吧。”
吴桂花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说自己的想法,秦淮茹又接着说道:“我现在有身孕了,就这两天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已经确定了。”
听了这话,吴桂花的脸上顿时洋溢起欣喜的神情。她知道自家女婿能力出众,对女儿又好。可再亲密的关系,如果女人一直没能怀上孩子,时间久了难免会生出矛盾。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听到秦淮茹怀孕的消息,吴桂花心里着实担心。如今听女儿说怀孕了,她自然开心不已,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当秦淮茹说让她现在就过去时,吴桂花有些犹豫地说道:“现在还早呢。等你的肚子再大一些,我再过去吧。”吴桂花自然也希望一家人能团聚,那样热热闹闹的。但那毕竟是女婿家,吴桂花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觉得娘家人长期住在姑爷家,总归有些不太合适。
秦淮茹微微皱眉,说道:“妈,这没什么的。我和平安都希望你能去,别人还能说什么闲话。而且高阳都十七岁了,你这样,不是也耽误高阳嘛。总不能高阳去了城里,就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呀!李大哥已经帮高阳找了工作,就在工厂里,去了就能直接上班。”听到这话。
吴桂花和秦京茹的爸妈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叹的神情。毕竟,在农村,进城一直是许多人心中梦寐以求的事。
时间回到两年前,当时开始了一次人口普查,从那之后,农村人想要迈进城里的门槛,变得愈发困难。不过,倘若能在城里谋得一份正式工作,那无疑是在城里成功落户的绝佳办法。对于那些一心渴望进城的人来说,能在城里找到份工作,便是他们最大的梦想。
此刻,秦淮茹正说着,秦高阳还没到城里,李平安就已经帮其安排好了工作。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怎能不心生羡慕?秦高阳亦是如此。吴桂花愣了一会儿,目光投向一旁正满脸希冀望着自己的人,她自然明白,不能耽搁孩子们的大好前途。思索良久之后,她终于轻点下头答应道:“行,那就和高阳进城。平安,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毕竟是自己要进城,和自家闺女倒是无需多说,但在女婿面前,自然得把话好好说清楚。
李平安看着还不到四十岁的丈母娘,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无奈。自己到这儿向来行事低调,可除了那没心没肺的秦京茹,其他人似乎都对自己带着些畏惧,这着实让李平安摸不着头脑。李平安笑着说道:“这根本不麻烦,相反,我还想说以后恐怕要麻烦您呢。我们平时工作忙,连院子都没时间收拾打扫,淮茹有时候一个人也觉得挺无聊。你们去了之后,我们也能轻松点。”
秦淮茹也跟着说道:“妈,您就别担心了。让你们来城里,还是李大哥主动提出来的呢,您就别多想了。”听到李平安这么说,吴桂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担忧地说道:“这一离开,家里的地、菜园子,还有养的鸡可怎么办哟。”其实来的路上,秦淮茹就和李平安商量过此事。秦淮茹料到老妈会担心,看了眼三叔,说道:“地和菜园子就交给三叔打理,种还是像以前一样种,但收成归三叔您二老。要是家里杂草多了,还请三叔三婶让小东他们帮忙打扫下。”
秦淮茹三叔虽然羡慕秦家这事儿,但心里也清楚,这是秦淮茹嫁了个好人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此时听闻秦淮茹说要把地留给自家种,这不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当即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然而,旁边有人可不乐意了。“哇!”一直静静听着的秦京茹,在听到这番话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把一桌子人弄得不知所措。秦淮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开口道:“京茹,哭什么哭,说说看,到底咋回事,怎么还哭上了?”说来也怪,秦京茹这丫头不怕李平安,却偏偏怕自己的堂姐秦淮茹。
见大姐发问,秦京茹嘴巴一嘟,哭哭啼啼地说道:“呜呜呜……大娘和大哥都去城里了,那以后姐和姐夫肯定就不用回来了,那岂不是往后都不能带我去城里了。我也想去城里,不想留在农村。”听到这话,秦京茹的老爸忍不住呵斥道:“你别在这儿调皮捣蛋的!你姐和姐夫现在是城里人,带你大娘和大哥进城生活,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儿。这跟你有啥关系呀!你这臭丫头,哭哭闹闹像什么样子!安心吃饭,别再哭哭啼啼的,不然你自己回去。”眼下教训孩子,可不会客气半分。
可谁知,被老爹这么一训,秦京茹不仅没停下,反而哭得更大声了。秦淮茹无奈地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说道:“给我老实点!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啊,就想着往城里跑。学都没上几天,认不认识字呀?你到城里能干啥?”秦京茹一听,感觉姐姐的语气似乎有所松动,连忙举起手说道:“姐,我能做的事儿可多啦!在家我打扫卫生、扫地淘米样样都会。到城里之后,我肯定把姐和姐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姐要是生小宝宝,我以后就是小姨啦,能帮你带孩子呢!”
听到秦京茹这话,其他人都忍不住觉得好笑。秦淮茹看着秦京茹那副真心渴望进城的模样,转头看向李平安,随后又面向秦京茹的爸妈说道:“三叔,三婶,你们怎么看?这丫头一直在农村,以后可不就成个普普通通的农村丫头。等到十七八岁,找个人嫁了,生儿育女,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现在想去四九城,我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你们的意思呢?”
听闻秦淮茹此言,秦京茹立刻跑去缠着自己的爸妈。两人虽说不太想让秦京茹这么小就离家,但心里也明白,这是遇到贵人了,对秦京茹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两家相处还算热络,可之前一直生活在一起,等吴桂花和秦高阳搬走,以后见面怕是都难,再过个十年八年,没准互相都不认识了。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没了。
想到这儿,两口子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见自家爸妈应下此事,秦京茹兴奋得一下子跳了起来,那模样,就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贝。
不过,一旁的秦淮茹赶忙提醒起来:“你年纪还小呢。到了城里,肯定得去上学。你在城里上学,必须得认真学习。要是连上学这点事都做不好,我可就把你送回来。”
这秦京茹本就最怕上学,可为了能进城,这会儿尽管满脸不情愿,苦着个脸,还是乖乖点头,保证到城里后会认真学习。
事情既已敲定,吃完饭,吴桂花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和秦淮茹一道着手收拾东西。秦京茹也满心激动地跑回家,催着她老妈给自己收拾行李。
旁边那些左邻右舍,早就围在一旁指指点点。看到秦老三从秦淮茹家出来,立马把他拉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听秦家姑爷的事儿。
秦老三心里明白,有些话可得守好,不能乱说,不过有些事嘛,倒是可以狠狠吹嘘一番。只见他眉飞色舞地讲起来:“淮茹她对象可牛了!你们也瞧见了,他们开回来的那车,是平安朋友的。本来啊,平安在城里自己就能有一辆。听他们说,平安跟城里部队关系老好了,好些徒弟都是部队里的呢。现在淮茹怀孕了,这不是,要接淮茹她妈和高阳去城里过日子。人还没去,就把高阳的工作给找好了,直接进工厂,高阳以后就是城里户口了。而且啊,还要带上京茹那丫头……”秦老三这一通口若悬河,听得旁边众人一愣一愣的,个个满脸羡慕。原本还有人说些风凉话,这下也都彻底没了声响。毕竟,秦淮茹怀孕了,娘家人还能跟着去城里,以后秦家这是要过上好日子了,任谁不羡慕呢。
没一会儿,吴桂花便收拾妥当。秦京茹背着个小巧的包,兴高采烈地来到秦淮茹家。吴桂花把家里钥匙交给秦老三,大家一起将东西搬上车,就连鸡圈里的几只鸡,也都用袋子仔细装好,放在车后。打过招呼,李平安便发动车子缓缓离开。
车上,其他三人都难掩激动。他们以前虽说也去过城里,可坐的都是挤得满满当当的客车,站的地儿都快没了。像这般舒适的小车,他们从前还真没享受过。此刻舒舒服服地坐在车里,惬意地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那感觉,别提多享受了。
秦京茹这小丫头更是兴奋,趴在窗户边,不停地大呼小叫:“哇,车跑得好快呀!大哥你快看那儿,天上的鸟儿飞得都没咱们快呢!”
与秦京茹的咋咋呼呼不同,秦高阳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城里生活,虽说同样兴奋不已,却也隐隐带着一丝忐忑。吴桂花脸上也是差不多的神情,既兴奋又有些茫然。
李平安开着车,察觉到了大家的情绪,便开口说道:“高阳,你工作的事儿,我和人打过招呼了。是在一个叫红星机械厂的地方,回头你去城里就到那儿上班,从普通工人做起。进去之后,要认真听师傅的话,多做事,多学习。一开始是普通工人,以后能有啥发展,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和努力了。”
吴桂花听了这话,赶忙在一旁叮嘱儿子:“高阳,你可得好好听话,在厂里一定要好好表现,可别让你姐夫丢脸。”
秦高阳认真地点点头:“姐夫,我知道了,我会的。”
昌平离四九城其实并不算远。要是坐客车,加上等车以及一路上走走停停载人,得花两个小时。但自己开车,一路马不停蹄,速度就快多了。这不,下午便顺利进了四九城。进城之后,头一回来四九城的秦京茹,不禁连连发出惊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