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长“勾结日谍、被灭口暴毙”的消息,在官方有意引导和民间口耳相传下,迅速坐实,并激起了韩城百姓的强烈愤慨与不安。日寇的魔爪,竟然连这偏远的县城都不放过?一时间,人心惶惶,对官府的不信任感也达到了顶点。
县城群龙无首,各项事务近乎停滞。保安团群龙无首,纪律涣散。一些与孙县长有瓜葛的胥吏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这混乱之际,西安方面的正式任命电报和公文,犹如一道惊雷,送到了韩城。电报是直接发给朱琳的,内容简洁却分量十足:“着即委任朱琳,代理韩城县县长一职,整饬地方,安靖民心,配合抗战大局。望不负所托。”
几乎在任命电报到达的同时,一场自发性的民众推举活动也在韩城悄然兴起。从洛水河畔的工厂工地,到新开垦的农田,从新组建的民兵训练场,到刚刚通电、亮起灯光的民居,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一个共同的诉求——请朱琳老板,来做我们韩城的父母官!
“朱老板带着我们从智利回来,给大家活干,给大家饭吃,还教我们子弟认字、打枪!”
“鬼子害了孙县长,只有朱老板能保护咱们!”
“朱老板在东北杀鬼子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双枪老太婆’!有她在,咱韩城就安全!”
“对!请朱老板当县长!”
民意如潮,汹涌澎湃。这份来自最底层、最朴实百姓的拥戴,比任何一纸公文都更具力量。
数日后,在县衙前那片原本属于孙县长耀武扬威的空地上,一场简单却庄重的仪式举行了。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冗长的讲话,只有闻讯赶来的数千韩城百姓,黑压压地站满了空地,翘首以盼。
朱琳在刘军、陈乾、张灵、李燕以及韩城各界代表的簇拥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木台。她今天没有穿往日的工装或便于行动的衣裤,而是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剪裁利落的中山装(类似款式),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沉稳,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望着她。
朱琳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饱含期待、信任,甚至有些焦灼的面孔。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通过简陋的扩音器(自制的),清晰地传遍了广场: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沉重,也很感激。沉重的是,我们的前任孙县长,被阴险毒辣的日本间谍下毒害死!这说明什么?说明小鬼子亡我国家、灭我种族之心不死!他们的黑手,已经伸到了我们韩城,伸到了我们每个人的身边!”
台下响起一片愤怒的嗡嗡声。
“他们为什么要害死孙县长?或许因为他不够听话,或许因为他挡了他们的路!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韩城正在变得不一样!因为我们有了自己的工厂,自己的水电站,自己的护卫队!因为我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鬼子怕了!他们怕我们团结起来,怕我们强大起来!”
朱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所以,他们用最卑鄙的手段,想要搞乱我们,吓倒我们!乡亲们,我们能被吓倒吗?!”
“不能!”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
“对!不能!”朱琳斩钉截铁,“孙县长的死,是一个惨痛的教训!它告诉我们,对鬼子,对汉奸,对一切想要破坏我们好日子的人,绝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和仁慈!从现在起,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成为警惕的眼睛,成为坚固的堡垒!”
她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深沉而坚定:“承蒙上峰信任,父老乡亲抬爱,让我朱琳,来挑韩城县长这副担子。我深知责任重大。我不敢保证让每个人都大富大贵,但我朱琳在这里向所有乡亲保证——只要我当一天县长,就绝不允许鬼子汉奸在韩城的地界上撒野!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家园!”
“我会用我全部的力量,带领大家,把韩城建设得更坚固,更富足!让我们的子弟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枪拿!让鬼子的阴谋诡计,在韩城寸步难行!”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鹰,“这需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光靠我一个人,靠我们护卫队,远远不够!我们需要全民皆兵,全民防谍!”
她看向台下从智利就跟随她回来的老部下们所在的方向:“在智利的时候,我们就搞过全民反间谍,效果很好。现在,回到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这套办法,要用起来,而且要做得更好!”
“从今天起,韩城实行新的保甲连坐与举报奖励制度!街坊邻里,互相监督,发现形迹可疑、打听机密、散布谣言、或者与不明外来人员接触者,立即向民兵队或县府报告!查实有奖,隐匿不报或知情不举,连带受罚!”
“所有外来人员,必须到县府登记备案,说明来意、担保人!各路口、要道,增设民兵检查哨!”
“工厂、工地、仓库、电站等要害部门,实行严格的身份核查和出入管理!”
“同时,县府将开办识字班、夜校,教大家认字,教大家辨别可疑迹象,教大家基本的防身和报信方法!”
朱琳一条条宣布着措施,台下百姓听得聚精会神,非但没有觉得麻烦严苛,反而觉得心中踏实。乱世用重典,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这个道理,饱受苦难的百姓最能理解。
“乡亲们,”朱琳最后说道,“小鬼子想要我们亡国灭种,我们就偏要把日子过好,把家园建牢!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国人,是吓不倒,打不垮的!韩城,就是我们扎在西北的一根钉子,一颗让鬼子寝食难安的硬钉子!”
“愿意跟着我,守住韩城,建设韩城的,就请举起你们的手!”
“哗——!”
台下,手臂如林般举起,男女老少,眼神炽热,呼声震天:“愿意!守住韩城!建设韩城!”
这一刻,民心所向,众志成城。
仪式结束后,朱琳雷厉风行,立刻开始推行她的治县方略。从智利带回来的那套结合了近代社区管理、情报网络建设和民众动员的反间谍、保平安体系,被她因地制宜地嫁接到了韩城这片黄土地上。
识字班、夜校迅速开办,教授简单的文字、算术,更重点讲解如何识别间谍特征(如询问敏感信息、绘制地形、使用非常规通讯工具等)、如何安全传递信息。民兵组织在原有护卫队基础上扩编,与基层保甲紧密结合,巡逻、盘查、训练,成为维护地方治安和防谍的骨干力量。工厂、矿区、电站实行了严格的封闭或半封闭管理,工人政治审查和日常行为监督并行。
举报核实有奖(粮食、布匹甚至小额现金),隐匿不报或作伪证受罚(劳役、罚款甚至更严厉的处置)。制度或许严苛,但在外敌环伺、内部隐患未除的非常时期,却迅速构建起了一张覆盖全县、渗透到基层的防护网。
更重要的是,朱琳的威望和信誉,使得这些措施得到了绝大多数百姓真心实意的支持和配合。他们亲眼看到朱琳带着大家从无到有建起了工厂电站,给大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听说了朱琳在东北杀鬼子的传奇,相信她能保护大家。因此,当要求他们提高警惕、互相监督时,他们不是被迫,而是主动地将保卫家园视为己任。
此后的几年里,土肥原贤二和日军特务机关从未停止对韩城的渗透企图。他们派出了不止一波间谍、特务,有伪装成行商、难民、甚至学者的,有试图收买利诱内部人员的,有策划破坏工厂电站的……
然而,在朱琳一手打造的这套“全民防谍、铁壁合围”的体系面前,这些渗透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间谍特务往往在刚刚潜入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就被警惕的百姓举报,或被严格的盘查询问发现破绽。侥幸混入内部的,也因无处不在的监督和严密的制度而难以获取关键情报或进行破坏,最终暴露落网。
韩城,如同一座矗立在西北的坚固堡垒,在朱琳的治理下,不仅成为了稳定繁荣的抗战后方基地,更成了令日寇情报机关头疼不已、难以突破的“铁桶”。民心铸就的防线,比任何钢筋水泥都要坚固。朱琳这个“父母官”,用她的智慧、胆略和一心为民的赤诚,真正赢得了韩城百姓的拥护,也为未来的更艰巨斗争,奠定了最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