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在家坐月子的第二十天，刘韩生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巴模样，小脸圆润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像极了朱琳，乌黑明亮。
这天上午，李燕正抱着小韩生在院里晒太阳，小翠风尘仆仆地从榆林赶回来了。她身后跟着三十名灰头土脸但眼神发亮的技术员——都是在榆林石油勘探现场待了两个多月的骨干。
“燕子！”小翠见到李燕，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娘和孩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李燕把怀里的婴儿往前递了递，“你看，小韩生长得多结实。”
小翠小心翼翼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眼圈忽然红了：“真好……咱们韩城又添新丁了。”
她这次去榆林，是为了帮助顾柏年团队解决石油钻探设备的一个技术难题。朱琳从智利带回来的设备虽然先进，但在陕北特殊的地质条件下，还是遇到了瓶颈。
“顾工他们在哪儿？”小翠问。
“兵工厂东区，新建的石油机械车间。”李燕说，“已经等你们好几天了。”
小翠把孩子还给李燕，带着技术人员匆匆赶往兵工厂。经过工业园服装厂时，她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叫林秀英的女工，正站在服装厂外墙边，眼睛看似随意地瞟向兵工厂方向。
小翠脚步一顿。她记得这个林秀英，手巧话少，是缝纫组的骨干。但这会儿是工作时间，她怎么会在厂外？
正疑惑间，林秀英也看到了小翠，主动走过来打招呼：“翠姐，您回来啦？”
“嗯。”小翠点头，“你在这儿干什么？没上班？”
“等个人。”林秀英神色自然，“我表妹今天从绥德过来，说好在这儿碰头。我请了会儿假。”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小翠总觉得哪里不对。林秀英说话时，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兵工厂那边瞟，那眼神……不像是在等人，倒像是在观察什么。
“那你慢慢等。”小翠没再多问，带着人进了兵工厂。
一天的忙碌下来，小翠和顾柏年团队终于解决了那个棘手的钻头磨损问题。傍晚时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县衙后院，正碰上李燕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踱步。
“燕子，有件事……”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在服装厂门口看到那个林秀英，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李燕神色一凛：“怎么说？”
小翠把情况说了一遍：“……她说在等表妹，但眼睛老往兵工厂看。而且那种看，不像是随便看看，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李燕皱起眉头。林秀英这个人，她确实一直有疑虑。但最近整个陕北建设搞得热火朝天，人手紧张，对内部人员的监控也就放松了些。加上林秀英确实干活认真，从不惹事，她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我知道了。”李燕点点头，“小翠姐你先去休息吧，这事儿我会处理。”
小翠走后，李燕抱着孩子回到屋里。朱琳正靠在床头看书——是张大夫允许的，说只要不过度用眼就可以。
“娘。”李燕把小韩生轻轻放在朱琳身边，“小翠姐刚回来了。”
“嗯，我听见了。”朱琳放下书，“榆林那边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李燕迟疑了一下，“她还说……在服装厂门口看到林秀英，觉得有点可疑。”
朱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她想起两个月前李燕提过这个人，当时她就让暗中观察。这阵子因为生孩子、坐月子，确实把这茬给忘了。
“你派人盯着了？”朱琳问。
“之前盯过一阵，没发现异常就撤了。”李燕有些懊恼，“是我疏忽了。”
朱琳没说话，轻轻拍着身边的小韩生。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她开口道：“明天我去服装厂看看。”
“什么？”李燕吓了一跳，“娘，您还在坐月子呢！张大夫说了，要足月才能出门。”
“我知道。”朱琳平静地说，“所以得好好准备。”
晚上刘军回来时，朱琳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刘军坚决反对：“不行！张大夫说了，坐月子不能见风，不能劳累。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能出门？”
“军，”朱琳握住他的手，“你还记得林向阳吗？”
刘军神色一黯：“当然记得。”
“敌人已经混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朱琳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这个林秀英真是特务，她能在服装厂潜伏这么久，说明咱们的安保有漏洞。兵工厂、发电站、水坝……这些要害部门，都可能被渗透。”
刘军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
“我答应你，就出去一趟，看看情况。”朱琳继续说，“我会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戴帽子、戴口罩、穿厚衣服，保证不透风。看完就回来。”
刘军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拦不住。最后只能妥协：“那你必须答应我，让李燕全程跟着，不能单独行动。而且，只看一眼就回来。”
“好。”
第二天一早，朱琳开始“武装”自己。李燕拿来最厚的棉袄棉裤，朱琳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上，又裹上羊毛围巾，戴上棉帽和口罩，最后还在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长外套。
镜子里的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李燕都差点认不出来。
“这样可以吗？”朱琳问。
李燕点点头：“只要您不开口说话，没人认得出来。”
刘军还是不放心，又派了两个警卫员远远跟着。朱琳在怀里揣了个暖手炉，这才在李燕的搀扶下出了门。
五月的陕北，早晨的风还有些凉。朱琳裹得严实，倒也不觉得冷。两人慢慢走到工业园，服装厂就在园区入口处。
正是上班时间，女工们陆陆续续进厂。朱琳站在厂门口对面的巷口，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她看到了林秀英。
那个女人正从宿舍方向走来，穿着和其他女工一样的蓝色工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她走路时腰背挺直，脚步均匀——那不是普通农村妇女走路的姿态。
就在朱琳观察时，脑海里突然响起“火种”系统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敌意目标。正前方二十米处，穿蓝色工装女性，真实身份为日本特高课特务，代号“青蛇”，已潜伏三个月。】
朱琳心中一凛。果然是特务。
【系统提示：建议立即控制目标。目标身上可能携带武器或情报。】
朱琳深吸一口气。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别说抓人了，走快几步都吃力。而且如果在这里动手，可能会引起混乱，打草惊蛇。
她轻轻拉了拉李燕的袖子，低声道：“回去。”
李燕一愣：“不看了？”
“回去再说。”
两人慢慢往回走。回到县衙后院，朱琳一进房间就脱掉厚重的棉衣，靠在床头喘气——这一趟虽然不远，但对产后虚弱的身体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负担。
“娘，您怎么了？”李燕连忙给她倒水。
朱琳摆摆手，缓过气来后，神色严肃：“燕子，立刻通知刘军，马上抓捕林秀英。她是日本特高课特务，代号‘青蛇’。”
李燕脸色大变：“您怎么……”
“别问这么多，快去！”朱琳语气急促，“记住，要秘密抓捕，不要惊动其他人。抓到后立即审讯，一定要撬开她的嘴。”
“是！”
李燕转身冲出去。很快，刘军带着一队便衣战士赶到服装厂。他们动作迅速而隐蔽，在林秀英中午下班回宿舍的路上，将她“请”上了一辆封闭的马车。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周围甚至没人注意到异常。
马车直接驶入县衙后院。林秀英被带下车时，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温顺的表情：“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服装厂的工人……”
刘军冷冷地看着她：“‘青蛇’小姐，戏该收场了。”
听到这个代号，林秀英脸色瞬间煞白。
审讯在县衙地下的密室进行。朱琳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让李燕全程记录。三个小时后，刘军拿着一叠口供回到房间。
“全招了。”刘军脸色铁青，“她是土肥原贤二亲自训练的王牌，任务就是长期潜伏，摸清咱们的所有情况。她身上有个微型相机，已经拍下了兵工厂、发电站、水坝的不少照片。”
朱琳靠在床头，脸色也很不好看：“还有同伙吗？”
“有。”刘军把口供递给她，“她供出了六个潜伏在陕北各地的特务，还有三个在韩城。我们已经派人去抓了。”
朱琳翻看着口供，越看心越沉。敌人比想象中渗透得更深。如果不是今天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军，”她抬起头，“咱们的安保系统，必须全面升级了。”
刘军用力点头：“我明白。从今天起，所有要害部门实行通行证制度，外来人员一律严格审查。”
窗外，天色渐暗。小韩生在摇篮里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朱琳看着孩子，又看看手中的口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个新生命……她必须守护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