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的榆林城外,黄沙漫卷。西北抗日救**第一师的战旗在风中翻飞,朱振斌跳下吉普车时,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整片营地。
周子明和李斌快步迎上,两人眼中有血丝,神情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振奋。
“振斌师长,李燕同志。”周子明敬礼,“一路辛苦。”
“二位才真辛苦。”朱振斌回礼,视线投向远处轰隆作响的钻机,“进展如何?”
李斌压低声音:“三号井八百二十米见油。保守估计,日产量能上五十吨。但岩层情况复杂,需要加固。”
“保密措施?”
“对外还是‘深水井工程’。”周子明接话,“周边百姓都信了,不少移民还在工地上干活。”
朱振斌颔首,转头对警卫营长下令:“设三道检查哨,核心区没有我、周工、李工三人签字,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李燕这时开口:“子明哥,李斌哥,先带我去看看生活区。战士们刚换防,吃住都要安排妥当。”
走向板房区的路上,李燕注意到铁丝网外几个蹲着的人影——穿着本地人的破棉袄,蹲姿却十分别扭。
“那些人……”
周子明瞥了一眼:“盯梢的,来了半个月了,说是看打井,连村里有几口井都说不上来。”
“鬼子的人。”朱振斌眼神骤冷,“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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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墙上的地质图标着三个红色钻探点。会议开了两小时,防务、技术、后勤一一落实。最后,李斌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振斌师长,原油必须炼化才能用,但建炼油厂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朱振斌沉吟道:“朱县长出发前交代,她已经设计了一套分散式炼化方案。设备图样和工艺流程就在路上。”
周子明眼睛一亮:“朱县长设计的?”
“对。地上建水厂作掩护,地下建小型炼化车间。分预处理、催化裂化、产品分离三个区,设计日处理能力五十吨原油,出成品油三十吨。”朱振斌展开随身带来的草图,“具体施工图明天就到。”
李斌仔细看着草图:“这设计……很巧妙。地上地下完全隔离,通风、防爆、隔音都考虑到了。”
“朱县长说了,宁可进度慢,也要绝对安全、绝对保密。”朱振斌收起图纸,“设备已经在秘密制造,分批次运来。咱们的任务是在设备到位前,把地下车间建好。”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近黄昏。朱振斌走出指挥部,登上营地西侧高地。警卫连长杨大山跟上来:
“师长,下午又抓了两个想混进来的,身上有测绘工具和草图。”
“关起来,别让见人,也别用刑。”朱振斌望向远处山峦,“等他们背后的人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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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外山坳里,伪装成羊圈的观察点内,特高课少佐山口弘一烦躁踱步。派去抵近侦察的两个手下已经失联四小时。
“少佐,要不要撤?”
“不能撤。”山口强迫自己冷静,“第一师调防此地,必有蹊跷。继续观察,但别再靠近。”
他举望远镜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钻井架高耸,机器轰鸣,巡逻队往来,确实像个大型水利工程。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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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于大个子带着建筑队赶到。
这位老建筑工如今手下有五百多号熟练工,见了朱振斌就咧嘴笑:“振斌,朱琳让我来听你指挥。说吧,怎么盖?”
朱振斌引他进指挥部,摊开图纸:“于叔,这次任务特殊。”
图纸上是座“水处理厂”,但结构特异——地上是常规的沉淀池、过滤车间,地下却有多层空间,标注着“设备区”“储罐区”。
“这是……”
“地上建水厂,要建得像模像样,让所有人都信。”朱振斌手指点在地下部分,“真正要害在这里。要求三条:隔音、防爆、隐蔽。”
于大个子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抬头时眼中有光:“地上幌子,地下真章。我懂了。”
“能办到吗?”
“能!”于大个子拍胸脯,“只要材料够,三个月给你建起来!”
“材料已在路上,但全部夜间运输,车辆要伪装。”
“放心,这事我熟!”
当天下午,工地开工。工人们挖地基、砌墙、搭架,干得热火朝天。附近百姓听说建自来水厂,纷纷围观。
“老总,这水厂啥时能用啊?”一老汉问。
于大个子笑呵呵递烟:“快了快了,等管道铺好,家家户户喝甜水!”
“那可太好了!”老汉喜道,“咱这儿的水又苦又咸,喝了拉肚子。”
这一幕被山坡上的山口尽收眼底。他皱眉:“难道真是水厂?”
“少佐,会不会多虑了?”手下小声道。
山口没答。他想起土肥原贤二的叮嘱:“朱琳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可眼前工地,怎么看都是水厂。
“继续监视,尤其注意夜间运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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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工地变了模样。
普通工人收工休息,于大个子精选的五十名骨干留下。他们打开白天运来的“建材”——实则是特制隔音板、防爆门、通风管道。
地下空间开始挖掘。为减噪音,不用爆破,全凭人工机械。挖出的土装麻袋,夜间运到十里外倾倒。
朱振斌亲临现场监督。凌晨两点,周子明、李斌悄然来到。
“振斌,这是按朱县长图纸细化后的施工图。”周子明递过一沓图纸,“地下车间分三区,完全按防爆标准设计,通风双重冗余。”
朱振斌就着应急灯细看。图纸上每个细节都标注清晰,连应急撤离路线都规划妥当。
“好,抓紧施工。但记住朱县长的话:宁可慢,也要绝对安全。”
“明白。”
正说着,杨大山匆匆来报:“师长,又抓两个想摸进工地的,带相机和测量工具。”
“带过来。”
两名被反绑的男子押到跟前,穿本地人衣服,却皮肤白净、手无老茧。
朱振斌突然用日语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年轻的那个脱口而出:“特高课……”话出口才惊觉,面如死灰。
“果然是鬼子。”朱振斌冷笑,“单独关押,严防自杀。”
“是!”
处理完特务,朱振斌望向黑暗中的山峦。他知道,山口一定在某个角落窥视。但无妨——就让他看吧。
让他看着“水厂”一天天建成,让他以为这不过是普通工程。
待地下炼油厂投产,待第一桶汽油、柴油、航空煤油从榆林运往前线时,纵使日本人察觉,也晚了。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工地仍在施工。
于大个子抹了把汗,对徒弟道:“加把劲,天亮前这层混凝土必须打完。记住,咱们现在干的活,将来能救千万条命。”
徒弟重重点头。
东方泛白时,朱振斌站在高地,看着渐成雏形的“水厂”,又望了望第一师战士们巡逻的身影。
他知道,这片土地下流淌的黑色血脉,将成为支撑这个民族抗战的生命线。
而他必须守护好这条生命线。
直到曙光降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