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12月27日
松井石根在上海的病榻上辗转反侧,南京每日传来的战报不像军事文书,倒像是一份份冰冷的判决书,宣判着他和整个“皇军”战术智慧的破产。他精心推敲、试图困死朱琳的“困、耗、吓、切”四字诀,在南京城下似乎遇到了克星。
空中,那支数量微乎其微却锋利无匹的“歼-1”机队,如同盘旋在秃鹫群中的猎隼,一次次撕碎他的空中优势和心理攻势。地面上,守军的韧性、反击的刁钻、火力的高效,都远超一般“困兽犹斗”的范畴。朱琳的指挥仿佛能预知他的每一步棋,并总能在最关键处落下一枚让他难受的棋子。
深夜,他翻开私人日记本,就着昏黄的台灯,用颤抖的手写下:
“十二月廿七日,阴冷。南京战事胶着,远超预期。朱琳,此女用兵,已近于妖。非仅战术精妙,其预见之准,反应之速,破局之狠,仿佛…仿佛能洞察我方一切筹谋。她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无懈可击。大日本帝国若欲征服支那,此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早、彻底铲除!她非人,近乎…神之敌。”
笔尖力透纸背,最后几字甚至划破了纸张。写下这些,他感到的不是豁然,而是更深的寒意。一个被前线最高指挥官在心里暗自冠以“神之敌”称号的对手,其带来的压力与挫败感,可想而知。
南京,时间就是生命。
朱琳深知,南京坚守的意义,不仅在于杀伤敌军,更在于为整个国家战争机器的转移、重整、以及国际观瞻争取那宝贵的每一天。按照最乐观的估计,要将城内最后一批有组织的部队和重要物资安全转移,至少需要坚守到12月30日以后。而眼下,朝香宫鸠彦虽然改变了战术,但压力并未减轻,反而因更注重炮击和封锁而显得更为窒闷。尤其是江阴要塞方向传来的告急消息,让她心头一紧。
江阴若失,长江航道门户大开,日军舰队便可溯江而上,直抵南京城下,与地面部队形成水陆夹击,届时南京将真正成为绝地。
“不能坐视江阴有失。”朱琳在地图前斩钉截铁,“空中力量,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快速投送的机动兵力。”
命令立刻下达至南京机场:“出动所有可用战机!‘轰-2’四架尽数出击,目标江阴日军登陆场及前沿集结地!‘歼-1’出动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乐以琴四机,负责全程护航并清除空域敌机!张文博率其余六架‘歼-1’,掩护另两架‘轰-2’(弹药改装为对舰重磅穿甲弹),寻歼长江上日军扫雷舰艇及运输船,迟滞其航道清理行动!”
这是南京守军一次极其大胆的远程空中奔袭,几乎押上了手中全部的空中王牌。
江阴上空,死神天降。
当高志航四架银灰色的“歼-1”护卫着四架体型敦实的“轰-2”飞临江阴战场上空时,正看到十余架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和几架九五式舰战,耀武扬威地对江阴要塞阵地进行轮番轰炸扫射,地面日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正向一处关键堡垒发起潮水般的冲锋,形势岌岌可危。
“发现敌机!高度3500,在我下方!”高志航冷静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按预案,我们下去打招呼!”刘粹刚的战意瞬间燃烧。
四架“歼-1”如同四道银色闪电,从更高的云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30毫米机炮在俯冲加速中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火线如同天神挥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日军轰炸机群中。
“轰!”一架九六陆攻凌空爆炸,化作火球。
“咚咚咚!”另一架被命中发动机和油箱,拖着浓烟螺旋坠落。
日军护航的战斗机慌乱地试图拉起迎战,但“歼-1”的速度和俯冲带来的能量优势太大了。李桂丹和乐以琴默契地一个交叉机动,各咬住一架九五式舰战,短促的射击后,两架日机相继中弹失控。
仅仅一个照面,日军空中编队就被打懵、打散。剩余的轰炸机仓皇扔下炸弹,掉头就跑。
“清理空域,掩护轰炸机!”高志航下令。四架“歼-1”如同驱赶羊群的猛虎,在江阴上空盘旋警戒,将零星试图反抗或靠近的日机一一驱逐或击落。
这时,四架“轰-2”轰炸机已降低高度,进入轰炸航路。它们的目标不是坚固的要塞工事,而是要塞外那片开阔的滩头、公路以及正在疯狂冲锋的日军步兵和炮兵阵地。
弹仓打开,成串的高爆炸弹和子母弹(针对人员)脱离挂架,带着死亡的尖啸落下。
“咻——轰隆隆隆!!!”
地面瞬间被连绵不断的爆炸覆盖。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队列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一处刚建立起的野战炮兵阵地被直接命中,火炮零件和弹药箱被抛上天空;正准备发起第二波攻击的日军坦克和装甲车集群,也遭到了重点“照顾”,数辆战车在爆炸中起火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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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进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天空的毁灭性打击硬生生掐断。地面指挥所里,负责江阴方向攻坚的日军师团长看着望远镜里一片火海、死伤枕藉的景象,气得暴跳如雷,拔出军刀对着天空疯狂挥舞:“八嘎!八嘎!八嘎呀路!支那的飞机!快!防空火力!疏散!隐蔽!” 但他的怒吼和命令,在“轰-2”引擎的轰鸣和炸弹的爆炸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完成投弹的“轰-2”机群从容拉起,在高志航四机的护卫下转向返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进攻彻底瘫痪的日军和松了口气的江阴守军。
长江水道,堵塞与反堵塞。
几乎在江阴空战的同时,张文博率领的六架“歼-1”掩护着两架特别挂载了重型穿甲航弹的“轰-2”,沿着长江下游飞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日军正在江阴下游某狭窄江段,拼命清理航道、打捞沉船、试图为后续舰队打开通道的作业船队。
得益于海军部长陈绍宽战前极具远见的布置(自沉舰船、布设水雷、填塞礁石),长江航道在江阴一带异常狭窄难行,只有最深的主航道可供较大舰船勉强通过,而这正是日军工兵和扫雷舰拼命疏通的地方。
张文博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几艘日军扫雷舰、拖船和运输船,正聚集在江面最狭窄的拐弯处,小心翼翼地进行作业,旁边还有一艘驱逐舰提供警戒。
“发现目标,江面拐弯处,敌舰密集,机动困难。”张文博报告,“‘轰-2’,由东向西进入,瞄准最密集处和那艘驱逐舰。‘歼-1’分队,跟我下去,清扫甲板防空火力,驱散护航机(如果有的话)!”
六架“歼-1”率先俯冲,机炮对着日军舰艇的甲板、上层建筑和防空炮位进行猛烈扫射,打得日军水兵抱头鼠窜,防空火力顿时稀疏下来。就在日军一片混乱之际,两架“轰-2”轰炸机沿着狭窄的江面,几乎是贴着两侧的山势,平稳地进入了轰炸航线。
瞄准镜中,拥挤在拐弯处的日军舰船成了绝佳的活靶子。投弹手冷静地按下投掷按钮。
重磅穿甲弹垂直落下!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艘正在作业的扫雷舰被直接命中舰体中部,巨大的爆炸几乎将其撕成两半,迅速下沉,溅起的浪花有十几米高。
紧接着,另一枚炸弹在那艘驱逐舰附近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近失弹冲击波和水下爆炸严重损伤了其船壳和水下部分,使其失去了动力,歪斜着开始进水。
第三、第四枚炸弹落入运输船队中,引发了连锁的爆炸和燃烧。
狭窄的江面瞬间变成了燃烧的钢铁坟墓,沉没的舰船残骸和受伤的船只,反而将这条本就艰难的航道堵得更加严实。日军多日来的辛苦疏通,在这一轮空袭下几乎前功尽弃。
空袭机群完成任务后,迅速爬升撤离。留下长江水道上一片狼藉、浓烟滚滚。日军指挥官望着远去的中国战机,气得几乎吐血,却只能命令部队,在夜间冒着更大风险,重新开始缓慢而危险的打捞和清理作业。通往南京的水路,依然不畅。
当战报分别传回南京和上海时,朱琳稍稍松了口气,而松井石根和朝香宫鸠彦的脸色,则更加难看。南京守军这记漂亮的“空中铁拳”,不仅支援了江阴,打击了日军地面攻势,更严重迟滞了其关键的水路进攻计划。南京的天空和长江,依然牢牢掌握在守护者手中,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向着朱琳期望的方向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