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瘤子咧嘴一笑,脸上那团肉瘤随着笑容抖动。他转头招呼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土匪:“栓子!发报!让各山头的弟兄们,三天之内到台儿庄外三十里的磨盘岭汇合!”
那名叫栓子的年轻人是济南沦陷后逃上山的大学生,跟着李瘤子后,周宁的电报员教会了他基础的收发电报。他迅速架设好简易电台,手指在电键上熟练敲击,电波载着集结命令飞向鲁南各处山寨。
几乎同时,黑风寨的王铁锤刚将收留的三百多百姓交给前来接应的朱史敏和利刃特种兵。朱史敏与王铁锤简单交接后,便护送百姓向安全区转移。
王铁锤目送百姓走远,转身对聚拢在身后的三百多土匪汉子吼道:“弟兄们!周长官和李大哥在台儿庄摆好了场子,要干票大的!抄家伙,出发!”
“干大的!”土匪们齐声呼应。
鲁南大地,数十股绿林武装如同受到召唤,在夜色中向台儿庄方向悄然移动。大股的二三百人,小股的几十人,他们熟悉每一条山道、每一处密林,行进速度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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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外围,周宁站在临时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逐渐汇聚的箭头,对参谋说:“通知王铭章师长,川军弟兄先休整。李瘤子的三千多人明早到,加上我们运输师,能在台儿庄北面形成第一道阻击线。”
“那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参谋担忧道。
“第十师团在藤县已经伤筋动骨。”周宁冷笑,“李瘤子他们这段时间专打鬼子运输队,公路炸了七处,铁路破坏了三段,简易桥梁更是见一座炸一座。矶谷廉介现在缺弹药、缺补给,他拿什么进攻台儿庄?”
正说着,电报员送来截获的日军电文。周宁接过一看,笑了:“果然,矶谷在向济南和青岛紧急求援,要求三天内必须送来弹药补给。可惜……”
他指了指地图上津浦路几个关键节点:“向华的飞机今天炸了泰安段,明天会继续轰炸。鬼子想靠铁路运补给?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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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指挥部,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刘军指着作战地图,对第七师师长周铭说:“周宁已经带着部队抵达台儿庄外围,李瘤子的三千多土匪武装也在赶路,预计明早抵达。你的任务不是进城与周宁并肩作战。”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弧形包围圈:“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现在进退两难。前有台儿庄守军,后路被李瘤子骚扰。但他们最大的软肋是补给线。济南到台儿庄这一百多公里,公路、铁路、桥梁都遭到破坏,鬼子工兵正在抢修,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勉强通行。”
刘军抬头,目光锐利:“你要做的,就是等第十师团主力进入台儿庄外围战场后,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彻底封锁退路。记住,不是阻击,是封锁——要让矶谷廉介感觉后路被彻底切断!”
周铭立正敬礼:“军长放心!第七师一万两千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我会在鬼子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好!”刘军重重拍了拍周铭的肩膀,“这一仗,要让第十师团在台儿庄流干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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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济南城外日军临时补给站。
十几辆满载弹药的卡车正准备出发,车灯在黑暗中划出光柱。突然,远处传来爆炸声——公路桥又被炸了。
“八嘎!”负责押运的少佐气得拔刀砍向路边的树桩,“这些支那土匪,怎么像地鼠一样,炸不完的公路,炸不完的桥!”
一个小时后,工兵报告:修复需要至少六小时。
而在台儿庄外围,矶谷廉介正焦急地等待补给。他的部队弹药已经见底,很多士兵的步枪只剩下三五发子弹。如果明天还不能发起有效进攻,等中**队完成部署,第十师团将陷入绝境。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台儿庄城墙上隐约的火光。那里面,李宗仁的部队正在加紧布防,周宁的运输师和李瘤子的土匪武装也在汇合。
最让他不安的是空中——今天一整天,西北抗日救**的战机像秃鹫一样在头顶盘旋,只要日军有大规模集结,立刻就会遭到轰炸。
“给济南发电报!”矶谷廉介咬牙道,“明天清晨,我要看到补给车队!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参谋们都明白那句话的后半截——否则第十师团可能真要葬送在台儿庄了。
夜色渐深。
鲁南山道上,一支支土匪队伍在黑暗中穿行。他们扛着枪,背着弹药,脚步轻快。这些往日里打家劫舍的汉子,此刻正奔赴一场决定山东命运的战役。
而在更远的西北方向,第七师一万两千名官兵正悄然开拔。他们将沿着黄河故道南下,绕到第十师团后方,完成那致命的一击。
台儿庄,这座京杭大运河畔的古镇,即将成为中日两军决战的沙场。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天亮之后,血与火的考验,将真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