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傅总,花刺扎手,下次,不必送了。”
周谨捧着那句比冰碴子还冷的回复,如同捧着一颗定时炸弹,脚底发飘地离开了云昭那座充满草木清气的实验室。那捧顶级的白玫瑰,最终还是留在了门口的小几上,纯洁热烈地盛放着,馥郁的香气与实验室里清冷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交融。
云昭重新坐回实验台前,指尖跳跃的翠绿丹火稳定如初,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墨玉般的眸子落在复杂的植物基因图谱上,专注而沉静。只有离她最近的一株叶片如同翡翠雕琢的“玉露”草,感知到了主人意识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湖涟漪般的……波动。
花刺扎手?
云昭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屏边缘。傅沉昼送花的意图,她心知肚明。融合了帝王记忆的他,那份笨拙生硬的“追求”,混杂着对宸妃的投射和这一世对云昭本人的探究,复杂得如同缠绕的藤蔓。她不在意他是否记得宸妃,她是丹尊云昭,这一世只为己道。但那句“看着伤眼的东西解决了”,倒也算他……识趣。
就在这时,腕间的微型光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不是通讯请求,而是一份加密的生物能量波动监测简报,来自她悄然布设在云若薇独栋别墅外围的几株不起眼的“哨兵草”。
简报内容只有一行冰冷的能量光谱分析图和坐标定位:
**【检测到高浓度“深红荆棘”组织专属精神干扰素残留,混合“绝源药剂”前导分子特征。能量源消失于——云城市中心,诺亚生物科技地下三号安全屋。时间:15分钟前。】**
云昭墨玉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深红荆棘!绝源药剂!安全屋!
云若薇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拿到药剂,下一步,就是寻找对她下手的机会!目标不仅仅是废掉她的植语能力,恐怕……是要她彻底消失!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实验室的温度仿佛骤降!周围几株敏感的灵植叶片都微微向内卷曲,发出无声的警示。
她指尖在光屏上飞速划过,调出云若薇最近几日的行踪轨迹。轨迹显示,除了频繁出入诺亚生物,她还多次前往市中心一家顶级私人会所——“兰亭雅集”。
而这家会所的最大股东之一……正是傅氏三爷傅振邦的儿子,傅承宇!
傅承宇……傅沉昼那位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继承权的堂弟!
二房云若薇,诺亚生物,深红荆棘杀手组织,再加上傅家内部蠢蠢欲动的三房势力……
一张无形的、交织着贪婪、阴谋与杀机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向她和傅沉昼笼罩而来!
云昭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想废了她?想夺傅沉昼的权?
她指尖那缕翠绿的丹火猛地窜高,散发出幽幽寒芒,映亮了她眼底深处冰封的战意。
那就……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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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医院,顶层VIP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顶级白玫瑰混合的、略显怪异的气息。**
傅沉昼靠坐在病床上,背后垫着柔软的靠枕。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家居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比昨日凝练许多。熔金般的眸子正专注地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全息光屏,上面是傅氏集团旗下几个核心科技公司的实时股价和资金流数据。修长的手指偶尔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发出几不可闻的指令。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和他指尖敲击的细微声响。属于帝王的沉凝威仪和现代霸总掌控全局的冷静气场,在他身上完美交融,形成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压迫感。
周谨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还在消化早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董事会远程碾杀,以及……老板那堪称灾难级别的“白玫瑰”首秀。
“傅总,”周谨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云小姐那边……花送到了。她说……”他顿了顿,硬着头皮复述,“‘花刺扎手,下次,不必送了。’”
傅沉昼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熔金般的眸子从光屏上移开,落在一旁小几上那捧他特意吩咐周谨“抢救”下来、插在昂贵水晶瓶里的白玫瑰上。花瓣洁白无瑕,层层叠叠,娇艳欲滴,唯独……靠近花托边缘那点微小的锯齿状花刺,似乎真的……被某种力量抚平了?
花刺扎手?
不必送了?
傅沉昼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送花,是觉得这东西看着比那些令人烦躁的商业文件顺眼,也隐约觉得她可能会……喜欢?毕竟记忆碎片里,宸妃似乎偏爱素雅的花草。结果……被嫌弃了?
一种极其陌生的、混合着被拒绝的憋闷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尴尬,悄然爬上心头。属于帝王的骄傲让他本能地想拂袖而去,但属于傅沉昼的冷静理智又清晰地告诉他——他送花的方式,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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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强行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情绪,视线重新落回光屏上,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波澜:“知道了。”
周谨松了口气,正准备汇报其他事项,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傅沉昼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调。
门开了,一个穿着骚包粉色高定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关切”笑容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包装极其浮夸、镶着金边的巨大果篮,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更大更奢华花篮的黑衣保镖。
正是傅承宇,傅家三房独子,傅沉昼的堂弟。
“大哥!”傅承宇一进门,声音就拔高了一个调,带着夸张的关切,“哎呀,听说你醒了,我这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可把我担心坏了!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我特意让人从新西兰空运了最好的车厘子和奇异果,还有这花,荷兰空运的郁金香,开得正好,给你病房添点生气!”他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指挥保镖把果篮和花篮往病房里堆,瞬间把原本简约高雅的病房衬得如同暴发户的仓库。
那捧被傅沉昼“抢救”下来的白玫瑰,在这堆金光闪闪的“慰问品”对比下,显得格外清冷孤高。
傅沉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屏上,指尖滑动,调出了一份关于东南亚某橡胶园收购案的评估报告。对于傅承宇的聒噪,他仿佛没听见。
傅承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凑到病床边:“大哥,你看你,刚醒就忙着工作,身体要紧啊!集团那边有爸和几位叔伯看着,出不了乱子!你就安心养病!对了,”他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般,“听说你跟诺亚生物那边……闹得不太愉快?终止合作了?这损失可不小啊,董事会那边恐怕……”
他话没说完,傅沉昼终于抬起了头。
熔金般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傅承宇,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看一件死物。但就是这种绝对的漠然和穿透灵魂的审视感,让傅承宇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他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无所遁形!
“损失?”傅沉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傅氏,亏得起。倒是三叔最近在东南亚的几笔橡胶园收购,溢价超过市场平均值的百分之四十五。”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傅承宇瞬间变色的脸,“承宇,你亲自经手的那笔,账面资金流向,似乎……有点意思?”
轰!
傅承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血色瞬间褪尽!他收购橡胶园暗中吃回扣、做假账的事情,做得极其隐秘,连他爸傅振邦都瞒着!傅沉昼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刚醒吗?!还处在“失忆混乱期”?!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强作镇定,干笑道:“大……大哥,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傅沉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需要我让审计部,把‘辉煌贸易’那个离岸账户的流水,送到三叔面前,请他‘明白明白’吗?”
“辉煌贸易”!正是他用来洗钱和接收回扣的皮包公司!
傅承宇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淌下!他看着傅沉昼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风暴的熔金眼眸,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失忆混乱”!他是彻底变成了更可怕的怪物!一个眼神就能碾碎他所有算计的怪物!
“大……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傅承宇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慌,“我……我那是……我立刻去查!一定是下面的人搞错了!我……”
“滚出去。”傅沉昼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傅承宇耳边。
傅承宇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连那些昂贵的果篮花篮都顾不上,带着两个同样吓傻的保镖,仓惶逃离了病房,背影狼狈不堪。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堆金光闪闪的“慰问品”散发着廉价的甜腻香气。
周谨看着自家老板轻描淡写就碾碎了傅承宇的试探和威胁,心底的敬畏更深。这才是真正的傅总!融合了帝王心术的傅总!洞若观火,杀伐无形!
傅沉昼的目光扫过那堆碍眼的果篮花篮,眉头微蹙,冷冷吐出一个字:“清。”
周谨立刻应声,指挥人快速清理。
就在病房即将恢复整洁时,傅沉昼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被傅承宇慌乱中碰掉在地上的、那个镶着金边的巨大果篮。果篮倾覆,里面的顶级水果滚落一地,露出了垫在水果下面的……一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
周谨立刻上前捡起,入手微沉。他小心地揭开黑色绒布。
里面赫然是一枚印章!
印章通体呈暗金色,非金非玉,材质奇特,入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印章顶部,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龙睛处镶嵌着两点细小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宝石,散发着幽幽寒光。印章底部,刻着几个极其古老、繁复到难以辨认的篆文。
这印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和……隐隐的不祥气息!
“傅总,这是……”周谨脸色微变,将印章呈上。
傅沉昼的目光落在印章上。熔金般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他视线接触那龙纹印章的瞬间!
嗡——!
他心口位置,那朵沉寂的红莲烙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灼热的刺痛感!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记忆碎片,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画面破碎而血腥:
——金銮殿上,一个面容模糊、身着蟒袍的老者,恭敬地献上此印,口称“镇国龙玺,佑我大胤”!
——未央宫大火冲天,宸妃在他怀中咯血闭目的瞬间,他腰间悬挂的这枚龙印,曾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幽光!
——他饮下那杯鸩酒前,似乎看到献印的蟒袍老者,在殿外阴影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镇国龙玺?!
不!不对!
这印章的气息……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邪!与他记忆中那枚承载国运、堂皇正大的龙玺截然不同!这更像是……某种邪恶的媒介!
傅沉昼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口的红莲烙印灼痛难当!熔金般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震惊!暴怒!还有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傅承宇!
他送来这枚印章,绝非无意!
这分明是……试探!是挑衅!更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诅咒媒介!
好一个傅承宇!好一个三房!
他们不仅觊觎权位,竟然还勾结了能触及他前世死因的诡异力量?!
“查!”傅沉昼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斩金截铁的冰冷杀意,“这枚印章的来历!傅承宇最近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懂‘古物’的!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是!傅总!”周谨感受到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心头凛然,立刻应下。
傅沉昼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龙纹印章,熔金般的眼底,冰封的怒火之下,是翻涌的惊疑与彻骨的寒。
前世鸩酒之谜,竟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代,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而送印之人……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傅沉昼的私人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一个特殊的加密号码接入。是负责秘密监控云若薇行踪的暗线。
傅沉昼按下接通,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
“傅总,目标(云若薇)五分钟前进入‘兰亭雅集’私人会所,VIP-兰室。同室者……傅承宇少爷。目标携带一个银色手提保险箱,经能量扫描,内部有高浓度未知活性药剂反应,特征……与之前绿萝刺杀事件中残留的神经干扰素高度吻合!”
兰亭雅集!傅承宇!未知活性药剂!
傅沉昼熔金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二房云若薇,三房傅承宇!
他们果然勾结在了一起!
那保险箱里的……莫非就是针对云昭的“绝源药剂”?!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冰冷杀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盯死!”傅沉昼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有任何异动,尤其是目标接触云昭的迹象,立刻汇报!允许……必要时采取极端措施!”
切断通讯,傅沉昼猛地看向周谨,熔金般的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备车!”
“去兰亭雅集!”
他倒要看看,这些魑魅魍魉,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动他傅沉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