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草木清香,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云昭僵在原地,手腕上那点新生的金色嫩芽虚影,如同微弱的萤火,在翠绿荆棘的缠绕中轻轻摇曳。指尖残留着傅沉昼掌心微凉的触感,还有他嘶吼时喷在脸上的、带着血腥气的灼热呼吸。
【前世…我护不住你…是我无能!是孤…负了你!】
【这一世…我傅沉昼…就是死!也绝不再让你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
【你的痛…我替你分担!】
那些字句,裹挟着帝王萧胤的悔痛和傅沉昼不顾一切的嘶吼,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云昭的意识深处。宸妃记忆里那杯冰冷的鸩酒,那倒在帝王怀中咯血闭目的绝望,还有这二十年来被弃养、被顶替、被当作血包的冰冷孤寂…瞬间被点燃!化作滔天的怨愤和尖锐的痛楚,狠狠撕扯着她的灵魂!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藤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手腕上那新生的金色嫩芽似乎感受到了宿主剧烈的情绪风暴,光芒骤然黯淡,连带那翠绿的荆棘虚影也剧烈波动起来,枯萎纹路传来的刺痛感瞬间加剧!如同无数冰针狠狠刺入骨髓!
“呃!”云昭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金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熔金般的眼瞳抬起,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和被撕裂的痛楚,直直刺向床上脸色同样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的傅沉昼。
“分担?”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破碎的尖锐和刻骨的嘲讽,“傅沉昼…你拿什么分担?拿你前世的无能?还是拿你这一世…这半死不活的龙气?”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傅沉昼。
傅沉昼的瞳孔猛地收缩,心口那黯淡的暗金荆棘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云昭话语里的冰冷恨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比穿透他身体的根须造成的伤害还要痛上千百倍!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熔金的眼瞳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是帝王被忤逆的震怒?是傅沉昼被心上人刺伤的剧痛?还是两世叠加、深入骨髓却无法辩驳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砾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他想撑起身,证明自己并非“半死不活”,可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像无形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昭眼中的冰冷越来越盛,看着她手腕上那新生的金色嫩芽在痛苦和怨恨的冲击下,光芒越来越微弱,几近熄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对峙中——
“嗡…嗡…”
那盆角落里的素冠荷鼎兰花,再次发出了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嗡鸣!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警示,更像是一种…焦急的呼唤!
随着嗡鸣,它那萎蔫的花瓣上,残余的翠绿光芒如同被唤醒的星火,再次顽强地亮起!柔和的光芒不再仅仅笼罩云昭,而是分出一缕纤细却坚韧的光束,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空间,轻轻缠绕在傅沉昼心口上方那黯淡的暗金荆棘虚影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当素冠荷鼎的清辉触及傅沉昼的暗金荆棘,他那原本濒临溃散的虚影猛地一颤,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紧接着,那缕清辉仿佛成了桥梁,将傅沉昼暗金荆棘中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磐石守护意志的能量,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牵引出来,顺着那无形的光束,传递向云昭手腕上那点即将熄灭的金色嫩芽!
【滋…养…】
一个极其模糊、却带着纯粹草木悲悯的意念,顺着素冠荷鼎的联系,同时传入云昭和傅沉昼的灵魂深处。
云昭身体猛地一震!
手腕上那点濒临熄灭的金色嫩芽,在接收到这一丝从傅沉昼暗金荆棘传递过来的、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守护能量后,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幼苗,竟然猛地焕发出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生机!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摇曳欲灭!更奇异的是,随着这丝守护能量的注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顺着荆棘链接的通道,悄然流回云昭枯竭的植语本源!
这股暖流,不同于素冠荷鼎的清辉滋养。
它带着一种…熟悉的、磐石般的重量感。
是傅沉昼的守护意志!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撕心裂肺的、源于枯萎纹路的刺痛感,竟然被极其微弱地…抚平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尖锐得让人发狂!
云昭眼中的冰冷和怒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凝滞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那点重新焕发生机的金色嫩芽,又下意识地看向傅沉昼。
傅沉昼同样震惊地看着自己心口。那缕被素冠荷鼎强行牵引出去的守护能量,虽然让他本就枯竭的龙气更加虚弱,心口传来一阵空乏的剧痛,但看着云昭手腕上重新亮起的金芽,看着她眼中那瞬间的错愕和痛楚的微减,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与欣慰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刚才被刺伤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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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分担…是这个意思?】一个模糊的念头,同时在两人灵魂深处升起。不是替代她的痛苦,而是用自己的力量,去滋养她新生对抗枯萎的希望?荆棘共生?
暖房内的死寂被这无声的能量流转打破。愤怒、怨恨、冰冷的对峙,在这新生的、由素冠荷鼎引导的奇异循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不合时宜。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暖房厚重的合金门被轻轻敲响,带着一种刻意的急促。
林晚秋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强压下的焦虑:“昭昭,沉昼?你们还好吗?外面…有紧急情况!”
***
云家老宅,一间被重重安保隔绝的密室。
灯光惨白,映照着云若薇那张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慌而扭曲变形的脸。她面前的巨大虚拟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云昭刚才那场震惊全球的发布会片段。
屏幕里,云昭站在璀璨的光芒中,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威仪。那只缠绕着灰黑枯萎纹路、悬浮着翠绿荆棘虚影的手腕,如同最醒目的徽章。她平静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在云若薇的心上:
“荆棘王座,专治不服。”
“诺亚泼来的脏水,我会一滴不剩地,泼回去。”
“至于躲在阴沟里,妄图窃取天命、顶替我身份的老鼠…”
画面定格在云昭那双穿透屏幕、仿佛能直视人心的熔金眼瞳上!
“啊——!!!”
云若薇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抓起手边一个昂贵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向虚拟屏幕!
“砰——哗啦!”
虚拟光影一阵扭曲波动,花瓶穿过影像,砸在后面的合金墙壁上,碎裂成无数瓷片!
“云昭!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还没死!”云若薇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里云昭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荆棘王座?你也配?!那是我的!是我的天命!是我重生回来要拿回的东西!”
她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疯狂地敲击着虚拟键盘,试图接入某个加密通讯频道。
“傅三少!傅三少你接通讯啊!废物!都是废物!零号皇后那个没用的东西!还有那些克隆体!都是垃圾!垃圾!”她对着无人应答的通讯器疯狂嘶吼,唾沫星子飞溅,“云昭没死!她还开什么狗屁发布会!她在向全世界宣告!她要碾碎我们!你听见没有!她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密室内回荡着她绝望而疯狂的嘶吼。屏幕上,云昭那双冰冷的熔金眼瞳依旧定格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癫狂。
***
远离城市喧嚣,深藏于地下的诺亚生物主基地。
刺耳的警报红光疯狂旋转,将冰冷的合金通道染上一层血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植物腐烂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核心实验区,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一片死寂般的忙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个个脸色惨白,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全是刺眼的红色警报和失控数据。
“B-7区培养皿全部破裂!荆棘污染孢子泄露!净化系统超负荷运转!”
“植兽共生体‘猎犬’系列失控!突破收容!正在攻击安保闸门!”
“能量核心波动异常!疑似受到未知精神污染冲击!稳定性跌破临界点!”
“傅总!我们…我们撑不住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声音带着哭腔,看向控制台中央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身影。
傅三少傅明轩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穿白大褂,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在警报的红光下如同凝固的阴影。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芯片——正是之前从雪鬼颅骨中取出的、刻有蟒纹徽记的芯片。
屏幕上,正播放着云昭发布会的片段,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压抑的控制室:
“诺亚泼来的脏水,我会一滴不剩地,泼回去。”
“至于那些扭曲的伪荆棘…我会亲手,把它们碾回垃圾堆。”
傅明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怨毒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碾回垃圾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指尖用力,那枚坚硬的金属芯片竟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他猛地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毒蛇,扫过控制室内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废物。”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启动‘枯木逢春’计划…最终阶段。”傅明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把所有剩余的‘荆棘污染体’…全部释放。目标,云家老宅。”
“傅总!这…这会让污染彻底失控!整个基地甚至周边区域都…”老研究员失声惊呼。
“失控?”傅明轩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疯狂的笑意,他抬起手,指向屏幕上云昭定格的身影,“在她把我们碾碎之前…我要让这片大地,先为我的失败…陪葬!”
他猛地按下控制台中央一个被猩红色防护罩覆盖的按钮!
“警告!最高权限指令确认!‘枯木逢春’最终阶段启动!所有污染体收容单元强制开启!基地自毁倒计时…同步启动!”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丧钟,响彻整个基地!
与此同时!
基地深处,某个布满粘稠营养液、如同巨大蜂巢般的区域,无数密封的培养舱盖轰然弹开!
一双双空洞、猩红、充满毁灭**的眼睛,在幽暗中…同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