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医疗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粘稠而沉重。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重新规律跳动的线条,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续命”并非虚幻。
傅沉昼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老板!”林岩和王博士魂飞魄散,几乎是扑了过去!
王博士手忙脚乱地检查傅沉昼的情况,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体温……体温在急剧下降!快!肾上腺素!强心剂!建立双静脉通道!快!”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此刻像一个破碎的琉璃人偶,生命体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本源龙气的枯竭,反噬来得凶猛而致命!
林岩和助手们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肾上腺素针剂毫不犹豫地扎进傅沉昼的手臂,冰冷的液体快速输入他的血管。各种急救仪器被推到床边,冰冷的电极片贴上他冰冷的皮肤。
“云小姐!云小姐你醒了?!”一个护士惊喜的叫声打破了抢救的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病床上。
云昭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清冷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深陷梦魇的迷茫和惊悸。额角枫叶胎记的灼烫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同被温泉水包裹过的熨帖感。混乱的记忆碎片暂时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丝力气正在缓慢回流。
然后,她的视线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矮柜上那盆绿萝。它的藤蔓……正以一种极其霸道且不讲道理的姿势,死死缠绕着……傅沉昼的一只手腕?!
【藤藤……好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入云昭脑海,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完成任务”的小得意。【守住了……坏人……跑不掉了……】
云昭:“???”
她的目光顺着那根绿色的“锁链”向下移动——
地板上,那个几分钟前还带着帝王威压冲进来“赦令”的男人,此刻毫无生气地躺着,脸色灰败如金纸,唇边残留着刺目的暗金色血迹。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管线和电极片,几个医护人员正围着他进行着紧张的抢救。林岩半跪在旁边,眼睛通红,死死盯着监测仪上那微弱得随时会消失的生命曲线。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惊骇瞬间攫住了云昭的心脏!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快得牵扯到额角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他……他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和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本源枯竭!龙气反噬!”王博士头也不抬,声音嘶哑,手上动作不停,“为了救您!傅总他……强行逼出了心头精血!动了根本!现在……现在随时可能……”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只有眼眶迅速泛红。
轰!
王博士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云昭脑中炸开!
强行逼出心头精血?
动了根本?
为了救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身影,再低头看看自己恢复清明的神智和身体里那股奇异的熨帖感……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认知狠狠撞进她的脑海——刚才那将她从混乱深渊拉回来的温暖力量……是他用命换来的?!
前世他赐她冷宫风雪,今生……他竟为她燃尽本源?!
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那些堆积的怨恨、抗拒、想要划清界限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惊、茫然和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负罪感!
就在这时,林岩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野人谷巡护队”的紧急呼叫标识!
林岩此刻哪还有心思管这个,他全部心神都系在傅沉昼身上。
“接!”云昭却猛地回神,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野人谷!玉佩碎片!云若薇!
林岩被她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地抓起通讯器接通,按了免提。
“林特助!云小姐在吗?!”通讯器那头传来巡护队长老张焦急嘶哑的声音,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我们……我们晚了一步!那帮孙子太狡猾了!他们有接应,我们拼死也只堵住了两个外围的!领头的带着东西……跑了!兄弟们……兄弟们伤了几个,没大碍,但东西……没追回来!”
“碎片呢?!”云昭厉声追问,心沉到了谷底。
“碎片……被他们带走了!我们只在一个被撂倒的家伙身上搜到这个!”老张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愤怒。
通讯器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是拍照的声音。紧接着,一张图片传到了林岩的平板上。
林岩颤抖着手点开图片——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掌心摊开,里面赫然是几块大小不一的、边缘锐利的乳白色碎玉片!最刺目的是,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清晰地沾染着几滴早已干涸凝固的暗褐色血迹!
正是云昭的血!
嗡!
云昭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玉佩碎片……沾着她血的碎片……落到了云若薇手里!
【她要干什么?!她到底想干什么?!】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前世云若薇(前世)夺取玉佩后那怨毒而得意的眼神,与此刻重叠!
“废物!”云昭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变调,她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备车!去野人谷!我亲自……”
“云小姐!您不能去!”林岩和王博士几乎同时惊呼!云昭刚醒,身体还虚着!野人谷那边刚经过冲突,危险重重!
然而,比他们阻拦更快的,是那根一直缠绕着傅沉昼手腕的绿萝藤蔓!
就在云昭双脚即将沾地的瞬间——
“唰!
”那根原本只是松松缠绕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绷紧、发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像一条灵活的绿色绳索,闪电般缠绕上云昭的脚踝!
云昭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一带,身体失衡,惊呼一声,狼狈地跌坐回病床边缘!
【不许去!】绿萝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焦虑,清晰地撞入云昭脑海!【危险!坏人!有埋伏!藤藤……感觉到了!好可怕的气息!昭昭不能去!】
“你……!”云昭又惊又怒,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脚踝上、还延伸出去死死锁着傅沉昼手腕的藤蔓,简直要被这盆“以下犯上”的绿萝气笑了!【你放开我!】
【不放!】绿萝的意念异常固执,甚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那个人……快死了……昭昭也不许去送死!藤藤……要守着你们!等……等那个人……醒了再说!】
“……”云昭被绿萝这“一拖二”的霸道操作和它意念里传递出的、对傅沉昼微妙的“认可”弄得彻底无语。她用力去掰那根藤蔓,却发现平时柔嫩的藤条此刻坚韧得不可思议!
“云小姐!”林岩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急得直跺脚,“您冷静点!野人谷那边刚交过火,情况不明,您去了太危险!当务之急是傅总……”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愈发微弱的傅沉昼,声音哽咽。
王博士也满头大汗地喊道:“云小姐!傅总的情况非常危急!他的生命体征全靠药物和仪器吊着!本源枯竭,常规手段……恐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除非……”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看向云昭,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除非能有同源的、强大的生命能量或者灵物……为他暂时续住这口气,争取恢复的时间!否则……神仙难救!”
同源的、强大的生命能量或灵物?
云昭掰扯藤蔓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紧贴着皮肤、此刻正散发着微弱温热的枫叶玉佩上!
前世她佩戴的护身灵玉!与她血脉相连!刚才在医疗室,它甚至能与傅沉昼的龙气产生共鸣!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抬头,看向王博士,眼神锐利如刀:“同源?这玉佩……算不算?!”
王博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那枚古朴温润的玉佩,眼睛猛地一亮!他想起在医疗室时玉佩与傅沉昼龙气的奇异反应,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有可能!非常有可能!玉佩与您血脉相连,蕴含特殊能量,又与傅总有过共鸣!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具体怎么做……”
云昭没有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也暂时压下了对野人谷的焦灼。她看向地上那个为了救她而濒死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恨吗?怨吗?或许还有。但此刻,一种更强大的、不容她退缩的责任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不能看着他死!尤其不能是因为救她而死!
她一把扯下颈间的玉佩。温润的玉质带着她的体温。她紧紧握住玉佩,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与她同源的能量波动。然后,她看向傅沉昼苍白灰败的脸,目光最终落在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薄唇上。
前世,他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今生,他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云昭的眼神挣扎了一瞬,最终化为一片决然的沉静。
她俯下身,在众人惊愕、不解甚至有些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她伸出另一只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力地、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狠狠捏住了傅沉昼的下颌!
昏迷中的傅沉昼似乎感到不适,眉头极其微弱地蹙了一下。
云昭无视他的反应(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到),用拇指和食指捏开他紧闭的牙关,露出了里面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牙齿和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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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在所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她将那块温热的、带着她气息的枫叶玉佩,毫不犹豫地、甚至带着点粗鲁地,一把塞进了傅沉昼的嘴里!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破罐子破摔!
“含着!”云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着昏迷不醒的傅沉昼低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敢吐出来,我……我就让绿萝把你捆成粽子!”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缠绕在傅沉昼手腕上的绿萝藤蔓,示威性地又收紧了一点点。
众人:“……” 林岩和王博士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这是什么神操作?!塞……塞玉佩进嘴里?!还威胁用绿萝捆人?!
然而,就在玉佩被强行塞入傅沉昼口中的下一秒!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柔和白光,骤然从傅沉昼紧闭的唇缝中透了出来!那光芒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宁静气息!紧接着,监测仪上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心跳曲线,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刚才那濒死的挣扎!
“有反应了!心跳增强了!”王博士死死盯着屏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沉昼口中透出的微光,再看看云昭那张紧绷却异常冷静的脸,第一次对这个年轻女孩生出了近乎敬畏的感觉!
云昭紧紧盯着傅沉昼的反应,看到他灰败的脸上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恢复了一丁点极其淡的血色?她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丝。看来,这死马医……暂时医活了?
她缓缓松开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冰冷的触感。她直起身,看着地上这个含着她的玉佩、被她的绿萝“锁”着、气息微弱却奇迹般稳定了一点的男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恨?怨?或许还有。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和一种……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沉甸甸的牵绊。
她转向林岩,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林岩。”
“立刻动用傅氏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云若薇给我找出来!”
“那块沾血的碎片……必须夺回来!”
“不惜……任何代价!”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眼底寒光凛冽!
野人谷的账,云若薇的阴谋,还有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男人的债……她要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