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冰冷,将云若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抽干了。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上铐着银亮的手铐,墨镜和口罩早已被摘下,精心修饰的妆容被眼泪和冷汗糊成一团,露出眼底深刻的怨毒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
对面,两位表情严肃的警官正在翻阅厚厚的卷宗。电脑屏幕上,是发布会现场后台清晰的监控录像回放:那个鬼魅般的小个子身影刷卡进入B区、靠近保险柜、拂过通风口格栅……动作流畅得令人心惊。旁边另一块屏幕上,是技术部门放大的分析——通风口格栅上提取到的极其微量的、成分特殊的胶状残留物,与云若薇常用的一款进口高端美容胶成分高度吻合。
铁证如山。
“云若薇女士,”主审警官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监控、物证、以及你同伙的初步口供,都指向你策划并实施了这场针对傅氏集团核心商业机密的窃取与破坏行动。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解释?”云若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警官,声音尖利得如同砂纸摩擦,“解释什么?!我是重生的!我知道未来!傅氏的‘源生计划’本该是我的!是云昭那个贱人偷了我的气运!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重生?”旁边的年轻记录员手一抖,笔差点掉下来,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向主审官。这年头商业间谍都开始走玄幻路线了?主审警官眉头都没动一下,显然对这种胡言乱语习以为常:“云女士,这里是警局,不是科幻小说研讨会。请就事实陈述。”
“事实?事实就是我知道!”云若薇情绪彻底失控,双手激动地拍打着桌面,手铐哗哗作响,“我知道傅沉昼的腰伤是本源龙气枯竭!我知道云昭的植物异能需要特定的地脉能量滋养!我还知道……”她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得意笑容,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还知道怎么彻底毁掉她的根基!让她和她那些宝贝植物一起……变成废物!”
“只要……只要启动那个‘血阵’……”她喃喃自语,眼神疯狂,“污染掉她的原料基地……什么共生契约,什么帝王龙气……统统都得完蛋!哈哈哈哈……”
主审警官和记录员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虽然“重生”、“龙气”、“血阵”听起来荒诞不经,但云若薇话语中对傅沉昼伤势和云昭异能的精准描述(这些信息在发布会后属于傅氏高度机密),以及她眼中那真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恨意,都透露出巨大的危险信号!
“什么血阵?在什么地方?”主审警官立刻追问,声音陡然严厉。
云若薇却猛地闭紧了嘴巴,脸上露出怨毒又得意的冷笑,仿佛掌握了最后的筹码:“想知道?求我啊!或者……让云昭那个贱人来求我!否则……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她的农场……很快就要变成死地了!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冰冷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农场VIP休息室。
发布会结束后风暴般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云昭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面前的平板正播放着傅沉昼在警局门口被记者围堵的实时画面。
“……傅总!云若薇在审讯中声称自己是重生者!您对此有何回应?”
“傅总!她提到的‘血阵’和原料基地污染是否属实?傅氏是否面临新的威胁?”镜头里,傅沉昼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发布会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在林风和安保的护卫下,径直走向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前,他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镜头,极其短暂地、精准地望向了直播镜头的方向。
那一眼,隔着屏幕,云昭却清晰地感觉到了——是安抚,是确认,更是一种沉甸甸的、无需言说的守护承诺。他知道了云若薇的威胁,他会处理。
车门关上,隔绝了喧嚣。
云昭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云若薇的疯狂和那句“血阵”的威胁,如同冰冷的阴影笼罩下来。前世宫廷的血腥阴谋,与今生农场的草木生机,在“血阵”二字下被强行重叠,带来巨大的不安。
【昭昭……不开心?】绿萝的意念带着担忧传递过来,叶子也蔫蔫的,【坏女人……关起来啦!藤藤不怕!】
云昭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绿萝翠绿的叶片,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纯粹生机和担忧,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傅沉昼走了进来。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却更显沉稳内敛。他手中提着一个……印着某知名老字号药膳坊LOGO的精致食盒?与他一身的帝王气场格格不入。
王博士和助手们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
傅沉昼径直走到云昭床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监测屏幕,看到那代表她生命能量的翠金色曲线正稳定而缓慢地向上攀升,他紧蹙的眉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开一丝。
“警局那边,”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久未开口和情绪紧绷的痕迹,“云若薇疯了,满口胡言。但她的威胁……指向原料基地。”他言简意赅,没有隐瞒。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已经安排林风,调集最专业的环保和生物安全团队,立刻进驻原料基地,进行地毯式筛查。”傅沉昼打断她,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任何可能的污染源,都会在萌芽状态被清除。她掀不起风浪。”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云昭不安的心绪。她看着他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前世那个在冰冷宫殿里替她饮下毒药、用生命守护她的帝王身影,与眼前这个穿着现代衬衫、以资本和法律为剑守护她心血的傅沉昼,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
巨大的暖流涌上心头,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她轻轻“嗯”了一声。
傅沉昼的目光这才落到那个格格不入的药膳食盒上。他修长的手指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浓郁醇厚、混合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是炖得金黄油润的虫草花胶鸡汤,还有一小盅晶莹剔透的燕窝粥。
“王博士说,你需要温补气血。”傅沉昼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然。他拿起配套的汤勺,舀起一勺温热的鸡汤,极其自然地递到云昭唇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云昭的脸颊“腾”地一下又红了!这……这熟悉的投喂姿势!但对象换成了他!还是在她清醒的状态下!
“我……我自己来!”她慌乱地想接过汤勺。
傅沉昼的手却稳稳地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戏谑或逼迫,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坚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为我耗尽力气,现在,该我照顾你。
云昭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她看着那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再看看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最终败下阵来,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含住了汤勺。
温热的、鲜香浓郁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熨帖了空乏的胃,也暖了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交织着涌上鼻尖。
傅沉昼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下鸡汤,苍白的小脸在热气氤氲下透出淡淡的红晕,眼底那丝固执的坚持悄然化开,被一种更深沉、更柔和的情绪取代。他动作耐心而稳定,一勺一勺,如同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陛下……在喂昭昭!像……像喂小鸟!】绿萝的意念充满了纯真的观察。
静谧的休息室里,只有汤勺偶尔碰到瓷碗的轻响,和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药膳的香气和他身上清冽沉稳的气息。
一碗汤见底。
傅沉昼放下汤碗,拿起旁边那盅燕窝粥。这一次,云昭没有再拒绝,只是微微垂着眼睫,任由他细心地喂食。温润清甜的燕窝粥滑入食道,带来更深层次的舒适感。
就在这温馨而微妙的氛围达到顶点时——
傅沉昼的指尖,在舀起最后一勺燕窝粥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秒。
云昭正微微张嘴等待,却见那勺粥停在半空。她疑惑地抬眼,对上傅沉昼深邃的眼眸。
只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沉淀的震撼,有迟来的确认,有失而复得的珍重,更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轮回、最终尘埃落定的……沉重与释然。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到近乎沙哑、却重逾千钧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前世……那碗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仿佛在触碰一个尘封了太久、带着血痂的伤口。
“你……一直都知道?”
轰——!
云昭的呼吸瞬间停滞!
口中的清甜瞬间化为苦涩!
她猛地抬起眼,撞进他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沉淀着巨大痛楚与求证的眼眸里!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了!
那迟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愧疚、悲恸与无力感,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瞬间将她吞噬!
她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现代衬衫、刚刚喂她喝完药膳、却问出前世血债的男人,巨大的酸楚冲垮了堤坝,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对……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抖,“我……我后来才知道……太晚了……陛下……对不起……”
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颗砸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傅沉昼看着她的眼泪,看着那汹涌的、迟来的愧疚与悲伤,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前世饮下毒药时撕裂般的剧痛、意识模糊时最后看到的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那沉重到无法呼吸的“保重”二字……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她的眼泪彻底激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冲击着他的灵魂!
他手中的汤勺,“啪嗒”一声,掉落在燕窝粥的盅里。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沉淀了所有震撼与悸动的沉重。
极其轻柔地。
用微凉的指腹。
小心翼翼地。
拭去了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动作笨拙。
却珍重得如同擦拭稀世的珍宝。
【昭昭……哭啦?陛下……擦眼泪?】绿萝的意念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点点的不安。
静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云昭压抑的啜泣声,和他指尖那微凉而珍重的触感。
前世那碗毒药的苦涩腥气,仿佛再次弥漫在两人之间。
但这一次。
不再是生离死别的绝望。
而是跨越轮回后。
迟来的泪水。
与更加沉重的。
彼此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