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那碗药……”
“你……一直都知道？”
傅沉昼那低沉沙哑、重逾千钧的问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昭最深的伤口上！
迟来的愧疚与巨大的悲恸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吞噬！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洁白的被单上。
“对……对不起……太晚了……陛下……对不起……”
破碎的哽咽，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抖，在静谧的休息室里回荡。
傅沉昼手中的汤勺，“啪嗒”一声掉回盅里。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被巨大愧疚淹没的云昭，心脏如同被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前世饮下毒药时撕裂般的剧痛，意识模糊时最后看到的她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句沉重的“保重”……所有的记忆碎片，被这迟来的道歉彻底激活，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击着他刚刚稳固的灵魂！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替她饮下了那碗毒！
知道他为她而死！
却背负着这沉重的愧疚，跨越了生死轮回，再次来到他面前，为他耗尽灵能，为他守护一切！
巨大的震撼、迟来的痛楚、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命运愚弄般的荒谬感，还有那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跨越生死的情愫……在这一刻，如同失控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防！
“嗬……”
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傅沉昼紧咬的齿缝间迸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可怕的脆响！手背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
轰——！
一股远比在发布会后台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金色能量洪流，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从他本源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因情绪波动引发的震荡，而是灵魂被巨大冲击撕裂后的本源失控！
狂暴的龙气瞬间冲垮了云昭针灸和灵能共同筑起的堤坝！带着帝王的痛苦、愤怒与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巨大无力感，如同失控的熔岩，疯狂地席卷了他全身的经脉！
“噗——！”
又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郁金色光泽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傅沉昼口中喷涌而出！鲜血溅落在他挺括的白衬衫上，染开刺目的金红！他的身体剧烈摇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向后踉跄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文件、笔筒哗啦啦散落一地！
【痛！好痛！陛下吐血啦！金色的！好多！】绿萝的意念传递着巨大的惊恐和剧痛信号，翠绿的小花瞬间萎靡！
“傅沉昼！”云昭的尖叫撕心裂肺！巨大的恐慌瞬间压过了愧疚！她不顾一切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扑了过去！在他高大沉重的身躯即将滑倒的前一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他！
“撑住！看着我！别放弃！”她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手死死揽住他下滑的身体，一手颤抖着去擦他嘴角不断溢出的、带着金丝的鲜血。动作慌乱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剧烈的颤抖！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中夹杂的、属于龙气本源彻底失控的狂暴与枯竭气息！
“龙气……反噬……本源……裂……”傅沉昼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巨大的虚弱。他体内的金色能量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疯狂切割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撕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灵魂！那枯竭感如同黑洞，正疯狂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烛火正在急速摇曳、黯淡！比上一次更加凶险！
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濒死的冰冷席卷了他。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布满惊惶与泪痕的脸。那双蓄满水雾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不顾一切的、纯粹的恐惧和……守护！
那眼神，与前世冰冷的宫殿里，最后看到的那双眼睛……绝望地重叠！
巨大的悲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狠狠攫住了傅沉昼的心脏！他猛地抬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她按在他胸口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他喉头滚动，更多的带着金丝的鲜血涌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质问与……难以言喻的痛楚，“……为何……不告诉孤……那药……太苦了……”
那碗毒药……太苦了……
不仅是味觉的苦涩，更是替她赴死时，未能言明的遗憾与……未能守护到底的不甘！
这声迟来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带着巨大委屈和灵魂拷问的低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云昭的心脏！让她瞬间痛到无法呼吸！所有的愧疚、守护、前世的无力、今生的挣扎……在这一刻，被这声“太苦了”彻底点燃，化为不顾一切的决绝！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云昭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她不再去擦他的血，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抱住他冰冷颤抖的身体，额头紧紧抵住他汗湿冰冷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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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换我！绝不会再让你有事！绝不会！”
古老而庄严的誓言，带着她灵魂的重量和不顾一切的守护意志，再次在她灵魂深处轰然响起！那并非刻意念诵的咒语，而是守护意念催动到极致后，源自本能的共鸣！
随着这誓言的共鸣，她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新生的草木灵能，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再次毫无保留地、带着献祭般的决绝，从她眉心“灵源密钥”处汹涌而出！翠金色的光芒瞬间将她和他笼罩！
“以吾草木之灵，温养汝帝王之气！契约共生，性命相连！枯则同枯，荣则同荣！”
磅礴的生命洪流，带着她所有的生机与意志，强行涌入傅沉昼濒临崩溃的龙气核心！
轰——！
翠金色的生命洪流与狂暴混乱的金色龙气，在傅沉昼本源深处再次轰然对撞！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云昭决绝守护意志的、如同母体呼唤般的强行融合与安抚！
奇迹再次发生！
狂暴的龙气，在接触到这带着灵魂誓约的翠金色能量的刹那，如同迷失的暴龙听到了归巢的呼唤，竟奇异地开始平息、收敛！那濒临崩溃的本源核心，被这磅礴的生命之力和沉重的守护誓言疯狂滋养、粘合！
傅沉昼体内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去！混乱的金光被温润的翠金色取代！生命的烛火，被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重新点燃、稳固！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枯竭感被充盈取代，失控的龙气被温柔却坚韧的力量梳理、安抚，重新归于平稳！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磅礴生机和沉重誓言包裹的温暖与安宁取代！
他低头，看向紧紧抱着他、额头相抵、脸色因力量再次急速消耗而变得更加苍白的云昭。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惊惶未定的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偏执的守护决绝！那磅礴的草木灵能，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涌出，注入他的本源，滋养着他的生命，也……燃烧着她自己！
“别……再耗……”傅沉昼的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沉重守护压得喘不过气的悸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誓言的力量！感觉到了她生命本源的再次急速流逝！
云昭感受到他体内龙气的平复和生机的稳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一丝，但环抱着他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巨大后怕和释然的笑容，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
“我说了……这次，换我。”
“陛下，”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地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认，“那药……太苦了。”
“这次……吃点甜的，好不好？”
她微微松开一只手，颤抖着伸向病号服的口袋。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裹着的、小小的、圆圆的……橘子味水果硬糖。
那是之前食堂阿姨看她虚弱，偷偷塞给她“甜甜嘴”的。
糖纸在她沾着泪水和血渍的指尖被剥开，露出里面橙黄晶莹的糖球。
在傅沉昼惊愕（兼茫然）的目光注视下，云昭将那颗小小的、带着廉价香精味的橘子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塞进了他微张的、还沾着金色血渍的唇间。
微凉的、带着廉价甜味的糖球，瞬间在舌尖化开。
那甜味，如此普通，甚至有些劣质。
却如同一股最温柔、最直接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口腔里残留的血腥苦涩，也冲垮了傅沉昼心中最后一道名为“帝王威严”的冰冷堤坝。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刚刚为他耗尽灵能、此刻却笨拙地给他塞了一颗廉价糖丸的女人……
巨大的酸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心脏！那前世饮下毒药时撕裂般的苦楚，那今生被看透狼狈的羞愤，那灵魂被冲击的剧痛……所有的一切，在这颗小小的、廉价的、带着她指尖温度和泪水的橘子糖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在云昭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闭上了眼睛。
用舌尖。
极其认真地。
感受着那颗小小的糖丸。
在口中。
慢慢化开的。
甜味。
动作笨拙。
却珍重得如同品尝稀世的甘霖。
【糖糖！甜甜的！】绿萝的意念充满了巨大的欣慰，【陛下……吃糖啦！不苦啦！】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那颗小小橘子糖在口腔里融化的、极其细微的甜意。
前世那碗毒药的苦涩腥气，终于被这迟来的、廉价却无比真实的甜味，彻底驱散。
原来，跨越轮回后。
最深的守护。
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
而是。
一颗。
笨拙递来的。
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