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若薇那晚被吓破了胆，连着两天没敢出房门，饭菜都是佣人送到门口。云家上下气氛微妙，周丽华看云昭的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但碍于云鸿远那晚的警告，也不敢再明着挑事。
云昭乐得清净。
她顶着那张“过敏未愈”的脸，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关在云家给她临时安排的、带一个小露台的房间里。柳曼如送来的那些昂贵护肤品和新衣服，她碰都没碰。倒是让李妈帮忙找了些空的瓶瓶罐罐，还有厨房里废弃的芦荟边角料、榨汁剩下的柠檬皮柚子皮，一股脑儿搬了进来。
露台上阳光正好。云昭蹲在一堆“垃圾”原料中间，手里拿着个小石臼，耐心地把晒干的洋甘菊捣成细腻的粉末。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新微苦气味，混杂着柠檬皮的酸香。
【舒服……晒太阳……开心……】窗台上一盆沐浴在阳光里的薄荷舒展着叶片，传递出愉悦的意念。
云昭嘴角弯了弯。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比起楼下那个金碧辉煌却暗流涌动的牢笼，这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反而让她安心。
她正专心调配着几种粉末的比例，额角那块小小的枫叶胎记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刺痛！紧接着，一股强烈到让她脊背发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毫无预兆地顺着某种无形的“线”，猛地冲击进她的意识！
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这恐惧感黏腻、阴冷，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源头……就在楼下！
云昭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她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惧情绪上，试图捕捉更清晰的“声音”。
【……必须毁了那小贱人！不能让她再得意下去！】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心念，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恨意，是周丽华！【若薇都被她害成什么样了！鸿远哥还护着她！】
【妈！那晚……那晚真的邪门！那些叶子……还有那根刺……】云若薇带着哭腔和未散恐惧的声音响起，【她肯定不是人！是怪物！】
【闭嘴！什么怪物！肯定是她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装神弄鬼！】周丽华的声音更狠了，【她想在云家站稳脚跟？做梦！】
【那……那怎么办？她现在躲在房间里，爸……二叔好像还信了她那套过敏的说辞……】
【哼！过敏？】周丽华冷笑一声，那冰冷的算计几乎要透过意念凝成实质，【等着瞧！她不是想靠那些烂草烂叶出头吗？妈这次就让她……彻底烂在泥里！身败名裂！】
强烈的恶意如同毒针，刺得云昭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捂住额头，那股被强行灌入的恐惧情绪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阵阵眩晕。
“植物恐惧情绪……”云昭扶着露台栏杆站稳，脸色有些发白，喃喃自语。她之前只能听懂植物的“吐槽”和感知它们自身的情绪（兴奋、疼痛），现在……竟然能被动接收人类对植物产生的强烈恐惧和恶意了？而且范围似乎更大了？刚才那感觉，周丽华和云若薇应该是在二楼偏厅！
这能力……是升级了？还是被云若薇那晚的极端恐惧给刺激出来的？
云昭甩甩头，压下那股不适感。周丽华最后那句“让她烂在泥里，身败名裂”像根刺扎在心里。这女人，又要搞什么阴招？目标还是指向她的植物？
她看着露台上自己捣鼓的那些瓶瓶罐罐，还有旁边几盆被她精心照料、当作实验材料的多肉和芦荟，眼神一点点冷硬起来。
【想动我的东西？】云昭捏紧了手里的石臼，指节泛白，【行啊，放马过来。不过……在那之前，我先给你们送份“大礼”。】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下载了几天却一直没用的直播APP——番茄直播。注册名很简单：植物系打工人。简介更简单：搞点植物黑科技，混口饭吃。
没有预告，没有预热。云昭直接打开了摄像头前置。
镜头有些晃动地对准了露台小桌。桌上很乱，几个玻璃碗里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和糊状物，旁边还有切碎的芦荟肉、晒干的柠檬片柚子皮。背景是她房间的一角，素色的窗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开播提醒弹出，稀稀拉拉几个被“新人开播”标签吸引进来的观众飘过弹幕：
【哇，主播这是在……炼丹？】
【环境好朴素……搞园艺的？】
【桌上那一坨坨黄黄绿绿的是啥？黑暗料理？】
云昭没看弹幕，也没化妆。脸上那些“红疹”经过几天药膏涂抹和抗组胺药作用，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浅浅的印子，看着像是过敏后还没完全恢复的皮肤状态。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旧T恤。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平静：“大家好，我是植物系打工人。今天开播没别的，就给大家现场表演个‘变废为宝’。”
她拿起一块刚从厨房要来的、切剩的芦荟根茎，边缘已经有些氧化发黄。“看，这玩意儿，厨房阿姨说没用，要扔的。”她把芦荟根茎在镜头前晃了晃，然后拿起一把干净的水果刀，动作麻利地削掉发黄的部分，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凝胶肉。
“其实好东西在里面。”她把剔透的芦荟肉扔进一个小型的手持搅拌器里，又加入少量纯净水，按下开关。嗡嗡的电机声响起。
【？？？现场榨汁？】
【主播手挺巧，但这有啥好看的？】
云昭没理会，等搅拌器停了，她倒出粘稠的芦荟汁液，过滤掉渣滓。接着，她拿起一个玻璃碗，里面是提前调配好的、混合了洋甘菊粉、微量珍珠粉和一点点柚子皮提取精油的淡黄色粉末。
“重点来了。”云昭把过滤好的芦荟汁缓缓倒入粉末中，另一只手拿起一根玻璃棒，开始匀速、耐心地搅拌。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搅拌？这能搅出花来？】
【好像……变稠了？】
镜头下，神奇的变化发生了！原本稀薄的芦荟汁液与粉末混合后，在玻璃棒匀速的搅动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稠、细腻、富有光泽！颜色也从浑浊的淡黄变成了柔和的乳白色，质地如同最上乘的奶油！
【卧槽！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变……变面霜了？！】
【这质地绝了！主播怎么做到的？！】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云昭停下搅拌，用指尖沾了一点碗里莹润的膏体，在镜头前展示了一下那拉丝的、水润的质感，然后，在直播间几千双眼睛（人数开始飙升）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把那点膏体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还带着过敏红印的脸颊上！
冰冰凉凉，带着芦荟的清新和洋甘菊的微苦药香。
【主播实诚！敢往自己过敏脸上抹！】
【勇士啊！不怕烂脸吗？】
【看着好舒服……】
云昭对着镜头，很随意地抹匀，然后拿起手机支架，把镜头稍微拉远一点，对准自己整张脸：“刚做的，新鲜出炉。效果嘛……”她顿了一下，指了指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印，“主打一个修复舒缓，给熬夜脸和像我这种被‘毒害’过的皮肤救救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续命熬夜霜’。”
【续命熬夜霜？哈哈哈名字好接地气！】
【主播脸上红印好像……真的淡了点？是我的错觉吗？】
【多少钱？！上链接！我熬鹰党急需！】
直播间人数像坐了火箭，瞬间突破一万！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问效果和价格的。
云昭正要开口，露台连接房间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柳曼如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捏着手机，声音都变了调：“昭昭！快关掉！你在干什么？！怎么能把这种东西往脸上抹！快洗掉！万一过敏加重了怎么办？！”
她显然是收到佣人报告或者看到了推送，急得不行，伸手就要去抢云昭手里的碗。
直播间瞬间炸锅！
【哇！现场抓包？】
【这位阿姨是谁？主播妈妈？】
【主播脸都那样了还乱搞，确实该管管……】
镜头一阵晃动，拍到了柳曼如保养得宜却写满焦急和心疼的脸。
云昭灵活地侧身避开柳曼如的手，把碗护在身后，对着镜头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看，我妈觉得我在作死。”
她转向柳曼如，指了指自己刚涂抹了“熬夜霜”的那半边脸颊：“妈，你看清楚，是更红了？还是好点了？”
柳曼如一愣，下意识地凑近去看。离得近了，在明亮的光线下，她清晰地看到，女儿脸颊上那些原本还比较明显的过敏红印，在涂抹了那乳白色膏体短短几分钟后，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那部分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水润光泽感，和旁边未涂抹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柳曼如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看云昭的脸，又看看她手里那碗其貌不扬的膏体：“这……这……”
直播间观众也通过晃动的镜头捕捉到了这神奇的变化！
【卧槽！！！我看到了！那边脸印子淡了！】
【真的假的？！主播没开美颜吧？！】
【神了！这效果比大牌急救面膜还猛！】
【上链接！求你了主播！钱包准备好了！】
弹幕彻底疯了！礼物特效开始刷屏！#植物系打工人# #续命熬夜霜# 的词条瞬间冲上番茄直播小时榜！
云昭没看手机，只是看着目瞪口呆的柳曼如，轻轻叹了口气：“妈，说了是‘续命’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碗，“厨房的废料变的，纯天然，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
柳曼如看着女儿平静的眼神，再看看她脸上那神奇的变化，又想起这两天女儿闷在房间里鼓捣这些瓶瓶罐罐的专注样子，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骄傲猛地冲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担忧，而是……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心疼和愧疚。
【我的昭昭……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才会……才会弄这些……】柳曼如的心声带着浓重的哽咽，清晰地传入云昭脑中。
云昭拿着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避开柳曼如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目光，转向疯狂滚动的手机屏幕。
“好了，妈，你先出去。直播呢。”云昭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置疑。
柳曼如张了张嘴，看着女儿脸上那抹不容置喙的坚持，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露台的门。只是关门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在镜头前挺直的背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云昭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镜头。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五万，弹幕和礼物几乎把屏幕淹没。
“熬夜霜，今天刚做的，就这一小碗。”云昭把碗放在镜头前，莹润的膏体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纯手工，量少，不卖。”
【？？？不卖？！】
【主播你逗我们？！】
【啊啊啊不要啊！我熬得脸都垮了！】
“不过，”云昭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抽奖。关注我，弹幕刷‘植物系YYDS’，抽十个人，每人分装5克试用装。包邮。敢不敢拿自己的脸来试？”
【敢！！！】
【植物系YYDS！抽我！】
【主播霸气！YYDS！】
弹幕瞬间被整齐的“植物系YYDS”刷爆！热度彻底炸穿！
云昭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狂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燃起一小簇冰冷的火焰。
【周丽华，云若薇……】
【想让我烂在泥里？】
【不好意思。】
【我的路，我自己用这些‘烂草烂叶’来铺！】
【睁大眼睛，好好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