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若薇那淬毒般的声音,连同手机里播放的、足以将他们彻底拖入深渊的录音,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了狭窄潮湿的甬道。
空气凝固了。
柳曼如捂着嘴,惊恐得浑身发抖。云鸿远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云翊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堵在出口的云若薇和她手中那部如同炸弹的手机。
云晚星吓得死死抱住柳曼如的胳膊,小脸煞白。
绝望和冰冷的寒意,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云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腕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的空虚感让她像踩在棉花上。她看着云若薇那张因疯狂和恨意而扭曲的脸,听着手机里一遍遍循环播放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录音——那些关于“荆棘女王”、“穿越帝王”、“两世孽缘”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混乱不堪的神经上。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失去力量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裸的、任人宰割的恐惧。那些媒体……那些研究所……还有深红荆棘那些真正的疯子……她和傅沉昼,还有她的家人,会被撕碎!会被当成怪物!会被彻底抹杀!
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里疯狂盘旋。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和冰冷的研究器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就在云若薇脸上那疯狂而得意的笑容即将绽放的刹那——
“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沉重鼻音的闷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猛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声音的来源,是云翊背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伏在云翊背上、一直陷入深沉昏睡、呼吸微弱却平稳的傅沉昼,此刻,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正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正在与某种沉重到极致的梦魇搏斗!
紧接着,在云若薇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那双紧闭的、熔金色的眼眸,极其艰难地……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刺入,他似乎极其不适,眉头痛苦地蹙起。但那掀开的缝隙里,露出的不再是昏睡时的空洞混沌,也不是苏醒时的茫然虚弱!
那是一抹……冰冷到极致、锐利到刺骨的金芒!
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强行唤醒时睁开的第一眼!带着刚刚挣脱黑暗的极度不适,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虚弱,更带着一种……被蝼蚁挑衅到逆鳞的、本能的、纯粹的帝王之怒!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如同生锈的齿轮,带着令人心悸的滞涩感。目光掠过云翊紧绷的侧脸,掠过柳曼如惊恐的泪眼,掠过云鸿远铁青的脸色,掠过云晚星煞白的小脸……最后,艰难地、一寸寸地,定格在堵在出口、举着手机、笑容僵在脸上的云若薇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云若薇那张写满疯狂恨意的脸,以及她手中那部还在播放着刺耳录音的手机时——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尽管他依旧虚弱地伏在云翊背上,身体甚至无法自主移动分毫,但那熔金瞳孔深处骤然凝聚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杀意,却让整个甬道的温度骤降!
云若薇脸上的疯狂笑容彻底僵死,如同被冻住的面具。她举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疤痕都在那股冰冷的注视下隐隐作痛!
这……这眼神……和上辈子他下令将她拖下去时,一模一样!不!更冷!更怒!
手机里,录音还在不知死活地循环播放着:
“……荆棘女王转世身……前世为帝王试药而死的宸妃……”
“……堂堂穿越帝王,竟差点亲手吸干了转世爱妃的生机……”
“……朕……护你……两世……”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刚刚苏醒的帝王脸上!更是火上浇油!
傅沉昼熔金的瞳孔猛地一缩!眸底深处那点冰冷的金芒,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炸裂!滔天的怒火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虚弱和不适!
“呵……”一声极轻、极冷,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冷笑,从他苍白的唇间逸出。那声音嘶哑破碎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
云若薇被这声冷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
“云……若……薇……”傅沉昼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冰渣和血沫,沉重得砸在人心上。他熔金的眼眸死死锁着她,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不知死活的臭虫。
“上辈子……”他破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和……一丝极其冰冷的恍然,“朕……只当你……是条……还算……有用的狗……”
他的话语断续,却字字诛心!
“让你……偷秘典……是抬举你……”他熔金的瞳孔里翻涌着冰冷的怒焰,“谁给你的狗胆……敢私自动……朕的丹炉……偷尝……朕的丹药?!”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云若薇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嘴唇哆嗦着,想尖叫,想反驳,想控诉是他欺骗利用她!但在他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熔金瞳孔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烂脸……毁容……”傅沉昼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酷,“那是……深红……给叛徒的……烙印……你活该!”
“不!是你!是你害的!”云若薇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扭曲破音,“是你骗我!是你利用我!是你把我推进火坑!傅沉昼!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闭嘴!”傅沉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瞬间压过了云若薇的尖叫!他熔金的眼眸因为暴怒而亮的骇人,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地伏在云翊背上,但那气势却如同高山倾轧!
“朕……让你说话了吗?!”他嘶哑的声音如同刮骨钢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杀气,“一条……背主噬主……还敢……狂吠的……疯狗!”
“你……!”云若薇被骂得浑身发抖,羞愤欲死,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她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
“好!好!我是疯狗!我是叛徒!”她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举着手机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那你们呢?!你们这对狗男女又是什么好东西?!穿越者?重生者?怪物!都是怪物!傅沉昼!云昭!你们等着!我这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让所有人都来抓你们!研究你们!把你们切片!”
她尖叫着,染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朝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发送”图标按去!她早就将录音文件上传到了云端,只要轻轻一点……
“你敢!!!”
云翊和云鸿远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阻止!
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云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慌让她眼前发黑!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伏在云翊背上的傅沉昼,熔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恐怖意志轰然爆发!
“咳——!”他猛地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沫!身体因为强行凝聚最后的力量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但就在同时!
他那只原本无力垂在云翊身侧、冰冷苍白的手,竟然猛地抬了起来!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并非指向云若薇,而是……狠狠一把扣住了云翊肩头下方、靠近心口位置、某个极其隐蔽的战术口袋!
嗤啦!
坚韧的战术布料被硬生生撕裂!
一个仅有打火机大小、通体漆黑、造型极其流线型的金属装置,被傅沉昼那只冰冷颤抖的手,硬生生从云翊的口袋里掏了出来!
“哥?!”云翊完全懵了,他根本不知道傅沉昼是怎么知道这个备用口袋、还有里面这个他几乎遗忘的微型EMP(电磁脉冲)干扰器的!这东西是绝密装备,非紧急情况根本不会动用!
傅沉昼根本没有解释!
就在云若薇那疯狂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发送”键的前0.1秒!
傅沉昼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拇指狠狠按下了那个微型装置顶端唯一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按钮!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瞬间爆发的强力电磁脉冲,如同无形的海啸,以傅沉昼为中心,呈球形猛地扩散开来!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但效果立竿见影!
“滋啦——!!!”
云若薇手中那部还在播放录音的手机屏幕,如同被投入强酸的玻璃,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火花!屏幕彻底黑屏!机身上冒出缕缕青烟!所有指示灯瞬间熄灭!
啪嗒!
变成废铁的手机从云若薇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重重砸在潮湿的地面上。
云若薇脸上的疯狂和即将得逞的快意彻底僵住,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她呆呆地看着地上冒烟的废铁,又抬头看向甬道深处……
傅沉昼那只握着微型EMP干扰器的手,在按下按钮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垂落。装置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头颅无力地垂下,下巴重重磕在云翊的肩头。熔金色的眼眸缓缓合拢,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只有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爆发和精准的阻截,耗光了他强行凝聚的最后一点力量。此刻,他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毫无意识的昏睡。
只有手机残骸上偶尔跳动的微弱电火花发出的“滋滋”声。
云若薇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木偶。她最后的底牌,最大的依仗,就在她即将按下毁灭键的最后一刻,被那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陷入昏迷的男人,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碾成了齑粉!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将她吞没。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疯狂,都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拿下她!”云鸿远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和云翊一起,如同猛虎般扑向失魂落魄的云若薇!
这一次,没有反抗。
云若薇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任由云翊粗暴地反剪住她的双手,用撕下的布条死死捆住。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那部还在冒烟的废铁手机,嘴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低笑,像是彻底疯了。
危机解除。
但云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被制服后依旧神经质低笑的云若薇,看着地上那部彻底报废的手机残骸,再看向云翊背上再次陷入昏迷、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的傅沉昼……
一股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如同打翻的五味瓶,狠狠冲击着她的心脏。
后怕?有。差一点,万劫不复。
庆幸?有。他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愤怒?有。对云若薇的疯狂和恶毒。
茫然?更有。他到底是谁?他怎么知道云翊身上有EMP?他刚才那冰冷的怒斥和精准的阻截……真的是一个刚刚从濒死线上拉回来、虚弱到极致的人能做到的吗?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重负。
他醒了。他用命护住了她,用最后的力量粉碎了致命的威胁。
可他也再次倒下了。为了她。
“两世……”
他昏迷前那虚弱却清晰的承诺,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厉和疲惫的脸。前世冰冷的宫殿,递上丹药的手,风雪中绝望的怀抱……今生的种种纠缠,仙人掌的闹剧,法庭上的植物证人,荒野的蒲公英,冰湖的坠落,逆转龙气的毁灭背影,还有刚才那冰冷的怒斥和精准的阻截……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不再是破碎的万花筒,而是被“两世”这个沉重到无法承受的词,狠狠焊接在了一起!
前世,她是宸妃,为他而死。
今生,他为护她,几度濒死。
她用自己的草木之心,换回他的命。
他用最后的力量,粉碎了指向她的毁灭。
这笔债……该怎么算?怎么还?
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宿命感,如同冰冷的枷锁,重重地套在了她的心上。她看着昏迷的傅沉昼,看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失去感知能力的手腕……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和这个男人之间的纠缠,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恩仇。
那是两世都无法斩断的孽缘。是血与命交织的沉重枷锁。
甬道出口的光线近在咫尺,带着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
但云昭却觉得,自己好像背上了一个比傅沉昼身体更沉重的东西。
“走。”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巨浪,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她不再看失魂落魄的云若薇,目光落在出口的光亮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云翊背着傅沉昼,云鸿远押着失魂落魄的云若薇,柳曼如扶着云晚星,一家人沉默地朝着那光亮走去。
路过那个碎裂的花盆时,云昭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条紫黑色的食人花藤蔓依旧软软地瘫在地上,粘液混合着云昭之前滴落的血迹,颜色显得更加暗沉诡异。巨大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丝极其微弱、冰冷粘腻的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悄然探向云昭混乱的意识深处。
【血……力量……好饿……更饿了……】
云昭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这鬼东西……还没死心?!而且……似乎因为沾染了她的血,变得……更贪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