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冲出狭窄甬道的瞬间,带着草木腐烂和泥土腥气的冰冷空气猛地灌入肺里。天光刺眼,云昭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感觉不到丝毫重见天日的欣喜。
眼前是一片原始森林的边缘,巨大虬结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同巨蟒缠绕垂落,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压抑。阴冷。危机四伏。
这就是源初之地外围?比想象中更让人毛骨悚然。
“快!离开这里!”云鸿远低喝,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幽暗的密林。他押着被捆住双手、眼神空洞、嘴里不时发出嗬嗬低笑的云若薇,动作没有丝毫放松。
云翊背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傅沉昼,呼吸沉重。柳曼如紧紧拉着脸色苍白的云晚星,母女俩互相依偎着取暖,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云昭走在最后。她刻意落后了几步,脚下那种踩在棉花上的空虚感更重了。失去草木灵能,这片原始森林对她而言不再是生机勃勃的家园,而是一个充满未知恶意和潜在杀机的巨大迷宫。每一片扭曲的树叶,每一根垂落的藤蔓,都像隐藏着窥视的眼睛。
更让她如芒在背的,是脚踝处那冰凉的触感。
那条紫得发黑、沾满粘液和干涸血迹的食人花藤蔓,竟然……没有留在甬道里!
它像条阴魂不散的毒蛇,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爬行,死死缠绕着她的脚踝!那滑腻冰冷的触感,隔着裤袜都让她头皮发炸!
她试过甩,甩不掉!想用另一只脚去踩,那藤蔓却狡猾地避开,缠得更紧!一股微弱却极其执拗的、带着贪婪和饥饿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从脚踝接触的地方钻进她混乱的意识里。
【跟着……血……香……力量……】
云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鬼东西,把她当成了移动的血食仓库!因为沾染了她的血,它似乎对她产生了某种病态的、无法摆脱的觊觎!
“昭昭,快点!”前面传来柳曼如压低声音的催促。
云昭咬咬牙,强忍着恶心和脚踝的不适,加快脚步跟上。她现在没力气也没办法处理这鬼东西,只能先忍着。
一行人沉默地在阴暗潮湿的密林中艰难穿行。脚下的腐殖质又厚又软,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耗费巨大的体力。腐烂的气息无孔不入,熏得人头晕。茂密的树冠隔绝了大部分天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云翊背着傅沉昼,呼吸越来越粗重。傅沉昼身材高大,即使昏迷也死沉死沉。云昭看着哥哥额角渗出的汗珠,又看看自己依旧隐隐作痛、使不上力气的手腕,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以前她一个念头就能让藤蔓铺路,现在……
就在这时!
“啊!”走在稍前的云晚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晚星!”柳曼如惊叫,想拉住女儿,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小心!”云鸿远反应极快,一把扶住柳曼如,同时厉眼扫向云晚星脚下!
只见云晚星脚下那片看似平坦的腐殖层,不知何时塌陷下去一小块!一只惨白、沾满污泥、形状扭曲的手骨,赫然从塌陷的腐泥中被带了出来!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上方,散发着无声的死亡气息!
“是沼泽!下面有东西!”云鸿远脸色骤变,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泥坑!
话音未落!
哗啦!
那片塌陷的地方如同沸腾一般,猛地翻涌起更多粘稠腥臭的黑泥!更多的惨白骨骸被翻搅出来,有人的手臂、肋骨,甚至还有半颗连着腐烂皮肉、眼珠脱落的骷髅头!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混合着沼泽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呕……”云晚星和柳曼如被这恐怖恶心的景象和气味刺激得干呕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退!快退!”云鸿远当机立断,拉着妻女迅速后退,远离那片翻涌的死亡泥沼。
云翊也背着傅沉昼急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那片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泥沼。骨骸在其中沉浮,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生者的闯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这片森林,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恐怖的尸骸沼泽吸引的瞬间——
一直如同死狗般被云鸿远押着、眼神空洞、嘴里嗬嗬低笑的云若薇,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怨毒、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她不知何时,竟然用被捆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攥住了一块藏在袖口里、边缘极其锋利的碎玻璃片!那是她刚才在甬道里摔倒时偷偷藏起来的!
“都去死吧!!”云若薇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疯兽!她猛地挣脱云鸿远因为沼泽分神而稍松的手,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离她最近的、正警惕盯着沼泽的云翊和他背上的傅沉昼扑去!
她手中的碎玻璃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目标直指傅沉昼毫无防备的后心!
“翊儿小心!”云鸿远目眦欲裂,想要阻拦,但距离太近,云若薇的爆发又太过突然!
云翊听到身后的尖叫和风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他背着傅沉昼,行动受限,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眼看那锋利的玻璃碎片就要狠狠扎进傅沉昼的后心!
“滚开!”
一声沙哑却带着暴怒的嘶吼猛地炸响!
是云昭!
就在云若薇扑出的瞬间,一直高度警惕、精神紧绷的云昭就察觉到了那疯狂的杀意!她离云翊还有几步距离,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但她的脚边,有“东西”!
几乎是本能!在巨大的愤怒和恐慌驱使下,云昭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朝着缠绕自己脚踝的那根紫黑色食人花藤蔓踢了一脚!不是踢开,而是……像踢一条不听话的恶犬,给它指了个方向!
“去!”
伴随着她这声带着血腥气的命令,那根一直死缠着她、传递着饥饿意念的紫黑藤蔓,如同被注入了一针狂暴剂!
咻——!!!
藤蔓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弹射而出!顶端分叉的尖刺闪烁着紫黑色的幽光!
目标——扑向傅沉昼的云若薇!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紫黑色的藤蔓尖刺,精准无比地从背后,狠狠贯穿了云若薇举起碎玻璃片的那只手臂!位置刁钻,力量狂暴!直接穿透了臂骨!
“啊——!!!”
云若薇发出一声凄厉到骇人的惨嚎!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手中的碎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被藤蔓巨大的贯穿力带得向前踉跄扑倒!
鲜血如同小型的喷泉,瞬间从她手臂前后两个巨大的血洞中狂飙而出!溅了云翊和傅沉昼一身!
“嘶嘎——!”食人花那巨大的、隐藏在暗处的花苞似乎也兴奋地发出一声低鸣,紫黑色的藤蔓猛地回缩,如同拖拽猎物般,将惨嚎不止、手臂被贯穿的云若薇,硬生生从云翊面前拖开!拖向它藏身的黑暗角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云若薇像条破麻袋一样被紫黑藤蔓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凄厉的惨嚎在阴森的密林中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若薇!”柳曼如吓得失声尖叫,虽然恨极了她,但这血腥的一幕还是让她本能地惊骇。
云鸿远和云翊也彻底惊呆了,看着那根沾满鲜血、还在兴奋扭动的紫黑藤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食人花……太邪性了!
云昭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刚才那一脚和那一声命令,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看着被拖走的云若薇,看着地上刺目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涌。她没想杀云若薇,只是想阻止她伤害傅沉昼……但结果……
一丝冰冷粘腻的、带着满足和贪婪的意念,顺着脚踝处的藤蔓,再次清晰地传递过来。
【血……好……力量……更多……】
那藤蔓缠绕她脚踝的力道,似乎更紧了一些,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
云昭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巨大的恶心和恐惧攫住了她。这东西……尝到了血的滋味!变得更贪婪了!而且……它似乎把她的指令,当成了……投喂?!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驱使一头野兽,而是在喂养一头正在苏醒的、更加凶残的恶魔!
“哥……爸……”云昭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向惊魂未定的家人,“快走……离开这里……快!”她的目光扫过被拖到角落、惨嚎渐渐微弱的云若薇,最终落在云翊背上依旧昏迷的傅沉昼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
必须走!立刻!马上!这鬼地方,这诡异的食人花,让她浑身发冷!
云鸿远和云翊也反应过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云鸿远不再去看生死不明的云若薇,当机立断:“走!绕过那片沼泽!朝有水流声的方向!”
一行人再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认方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着森林深处、水声更响的方向仓惶逃去。
云昭踉跄着跟上,脚踝处那冰冷滑腻的触感和不断传来的贪婪意念,如同跗骨之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云若薇的惨状,不去想那食人花吞噬后的变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上那个沉重的“债主”身上。
傅沉昼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灼热了一些,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后颈,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在她深一脚浅一脚,艰难避开盘踞地面的树根时——
咚!
傅沉昼垂在她身侧、无力晃动的手臂,因为颠簸,手肘关节处似乎磕碰到了她腰间挂着的一个硬物。
是那块祖传的、温润的玉佩!
就在他手肘无意识碰触到玉佩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在云昭脑海里响起的嗡鸣,猛地从玉佩上传出!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极其熟悉的、带着清凉安抚感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流,瞬间从玉佩中涌出,顺着她腰间接触玉佩的皮肤,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她空荡荡、如同荒漠的丹田!
虽然只有一丝丝,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但云昭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她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腰间那块散发着微弱翠绿光晕的玉佩!
那光……那感觉……
是草木灵能?!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是她失去的力量!
玉佩……在反哺她?!因为……傅沉昼的碰触?!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云昭混乱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