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公主府格外清爽，院中的老槐树浓荫蔽日，廊下悬着的竹帘挡去燥热，只漏进阵阵凉风。
李雪薇斜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团扇，面前的描金小几上摆着一碟冰牛乳烙，乳白的酪体嵌着几颗鲜红的樱桃，冰气氤氲，透着清甜。
“姑娘，顾县主带着一位小公子来了。”立夏掀帘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李雪薇抬眼，放下团扇，“顾思言？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顾思言便领着一个半大孩子走进来。
她身着香芋紫纱裙，眉眼间多了些松弛。
身边的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穿着宝蓝色短打，梳着总角，眉眼间竟有几分英气，眼神清亮，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正是顾思言的弟弟顾景同。
“雪薇！”顾思言笑着上前，拉过顾景同，“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弟弟顾景同，一直在戚家待着，这次好不容易回京，非要来看看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和硕公主。”
顾景同虽年幼，却懂礼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景同见过公主姐姐。”
“免礼。”李雪薇挑眉打量他，这孩子眼神灵动，举止得体，果然和顾思言那股咋咋呼呼的性子截然不同，“坐吧，立夏，再添一副碗筷，把冰牛乳烙分一份过来。”
顾景同谢过落座，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几上的冰牛乳烙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夏日京城虽有冰窖，但能做出这般细腻的冰酪，绝非寻常冰鉴能成。他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冰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牛**，忍不住眼睛一亮。
“公主姐姐府里这冰酪真好吃，比戚家冰窖里存的冰湃果子爽口多了。”顾景同毫不掩饰喜爱，又舀了一勺，“这般炎热天气，能吃到这样的冰品，真是痛快。”
顾思言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这小子，一来就惦记人家的吃食，没出息。”
“姐姐此言差矣。”顾景同反驳，语气条理清晰，“这冰酪不仅好吃，关键是冰质细腻，没有冰碴，显然制冰之法不一般。戚家在平南府有不少商铺，夏日若能用上这制冰方子，生意定能更兴旺。”
李雪薇闻言，心中暗笑，果然是皇家和戚家教养出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想着生意经，比顾思言通透多了。
她放下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景同，“你倒是直白，看上我的制冰方子了？”
顾景同脸颊微红，却不躲闪，坦诚点头，“公主姐姐聪慧，景同确实想讨教。戚家虽有基业，但在平南府的商铺本就受陈家打压，夏日制冰是难题，若能用上这方子，生意定能翻身，也能摆脱陈家的垄断，若能得公主姐姐指点，感激不尽。”
顾思言在一旁急得瞪眼，悄悄拽了拽顾景同的衣袖，低声道：“你疯了？这方子是雪薇的宝贝，哪能轻易给你？”
她太清楚李雪薇的性子，看似大方，实则精明，哪会白白让人占便宜，更怕弟弟这直白的性子得罪人。
李雪薇却不恼，反而觉得这孩子有趣，比那些拐弯抹角的大人顺眼多了，再说了之前收服五部的时候，陈家在她这里可是挂了号的，如今让戚家在自己的帮助下咬下陈家的一口肉，自己还能白白得戚家一个人情，一举两得的事情，她很乐意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制冰的方子，我确实有。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拿什么跟我换？”
顾景同早有准备，他知道李雪薇身份尊贵，金银珠宝定然入不了眼。
他眼珠一转，站起身，对着李雪薇认认真真地躬身，“公主姐姐长得花容玉貌，又这般聪慧，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妙人。景同愿意长大之后，给姐姐当驸马，一辈子护着姐姐，这方子就当是我的聘礼，如何？”
这话一出，顾思言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抬手就给了顾景同一记爆栗，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无奈，“你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雪薇身边多少青年才俊，轮得到你？”
她心里暗自叫苦，李雪薇身边围着的哪一个不是狠角色？顾砚辞、顾怀卿、刘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弟弟这稚语，要是被那些人听见，怕是能把这小子撕成碎片。
顾景同揉了揉后脑勺，却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我没胡说！公主姐姐不仅好看，还能想出互市、制冰这些好法子，比京中那些只会绣花的贵女强多了。这般妙人，错过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我先预定怎么了？”
这番话倒是说得真诚，李雪薇被逗得哈哈大笑，连日来的紧绷感都消散了不少。
她摆摆手，笑道：“你这小家伙，嘴倒是甜。行，我喜欢你这性子，比你那傻呆呆的姐姐好玩多了。”
顾思言气得咬牙，却也没法反驳，只能瞪着弟弟，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李雪薇收敛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方子我可以给你，但我不要你当驸马，也不要金银。我只有一个条件，今日我给你制冰方子，日后公主府若有需要，戚家需无条件帮我一次。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做伤天害理、违背道德的事，无非是些商铺往来、人脉疏通之类的琐事。”
顾景同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成交！公主姐姐放心，戚家向来重诺，只要不做坏事，日后姐姐有任何吩咐，景同定当转告祖父和父亲，全力相助。”
“爽快。”李雪薇对立夏道，“去把我写好的制冰方子给顾小公子。”
立夏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两张纸，上面详细写着硝石制冰的法子，从用料比例到储存技巧，一一列明，通俗易懂。
顾景同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惊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公主姐姐！这份恩情，景同记下了。”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李雪薇笑道，“往后常来公主府玩，我这儿还有不少新鲜玩意儿，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顾思言看着弟弟喜滋滋的模样，又看了看李雪薇，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知道，李雪薇这是卖了戚家一个人情，日后公主府与戚家绑定，对双方都有好处，倒是弟弟歪打正着了。
说话间，西如姑姑来报，午饭已经备好。
李雪薇起身领着两人往饭厅去，席间的菜式丰富，既有草原风味的烤肉，也有江南的精致小菜，还有几样爽口的凉菜，拍黄瓜、拌木耳、酱肘花，都是清爽解腻的吃食。
顾景同显然对这些凉菜格外偏爱，尤其是那道酱肘花，肉质软烂，酱香浓郁，配着米饭吃，竟比往日多吃了两碗。
他一边吃，一边跟李雪薇聊着平南府的商铺、戚家的产业，言语间条理清晰，颇有见地，连李雪薇都忍不住暗自赞叹，这孩子将来定成大器。
顾思言看着弟弟吃得欢，自己也跟着胃口大开，席间不再提朝堂纷争，只聊些京中趣事、塞外风物，气氛格外融洽。
她忽然觉得，这样抛开算计、单纯做客的日子，倒也惬意，比在宫里处处提防舒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