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顾景同小心翼翼地收好制冰方子,拉着顾思言再三向李雪薇道谢,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他还特意叮嘱,“公主姐姐,我过几日还来,到时候给你带平南府的新茶!”
李雪薇笑着应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道戚家在平南府根基深厚,商铺遍布,人脉广阔,今日这一步棋,算是为自己多留了一条后路。
日后她难免需要戚家的助力,这稚语换来的承诺,可比金银管用多了。
立夏收拾碗筷时,忍不住道:“这顾小公子真是聪慧,比顾县主通透多了,难怪能被戚家重点培养。”
“皇家和戚家出来的孩子,哪有孬种?”李雪薇端起剩下的冰牛乳烙,舀了一勺,“顾景同是块好料子,日后定是戚家的顶梁柱。咱们今日卖他个人情,日后好处多着呢。”
顾景同揣着制冰方子,一路脚步轻快地赶回郡主府。
刚进府门,便直奔书房找父亲戚承远。
戚家世代扎根平南府,戚承远尚了郡主顾清怡后,虽挂着驸马的头衔,实则大半精力仍扑在家族产业上。
“父亲!父亲!”顾景同掀帘而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将怀中的方子小心翼翼地展开。
“您看,这是我从和硕公主姐姐那儿换来的制冰方子,详细得很,从用料到储存,一看就能用!”
戚承远正对着账本蹙眉,闻言抬眼,见儿子一脸雀跃,伸手接过方子细看。
宣纸之上,硝石制冰的比例、容器选择、避暑储存的技巧一一列明,字迹清秀,通俗易懂,确实是千金难换的实用法子。
他指尖摩挲着纸面,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欣慰。
“你这孩子,才十一二岁,就懂得为家里的生意操心了。”戚承远放下方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这方子来得不易吧?公主殿下可没那么好说话。”
顾景同挺直小身板,将今日在公主府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从夸赞冰牛乳烙爽口,到直白讨教方子,再到提出用戚家一个承诺交换,连李雪薇调侃他“预定驸马”的玩笑话也没落下,只隐去了李雪薇说“不做伤天害理之事”的前提。
“……就这么定的,公主姐姐说,日后她有吩咐,咱们戚家无条件帮一次就好。”
顾景同说得兴致勃勃,“父亲您不知道,这方子要是用到咱们平南府的商铺里,夏日冰饮、冰酪生意定能大火,到时候就能压陈家一头了!”
戚承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繁盛的梧桐,语气沉重。
“景同,你只看到了方子的好处,却不知这承诺背后的重量,更不知咱们戚家如今的难处。”
顾景同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解地追问:“父亲,咱们戚家在平南府不是根基深厚吗?难道还怕了陈家?”
“怕?”戚承远苦笑一声,转身看向儿子,眼底满是无奈,“咱们戚家与陈家在平南府共处百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打理生意,相安无事。可自从陈家出了一位皇后娘娘,一切就变了。”
他走到案前,翻开桌上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你看,三年前,咱们戚家产业的收入,半数要上缴郡主府,除了养活府里上下几十口人,还要应付郡主的各类开销,族人虽有怨言,却也能勉强支撑。可这两年,陈家借着皇后的势,垄断了平南府的粮、盐、布帛生意,咱们的商铺被挤得节节败退,收入锐减。”
戚承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言说的憋屈,“如今倒好,咱们辛苦赚来的银子,八成要填进郡主府的窟窿,剩下的勉强够族人糊口。族里几位长老找过我好几次,抱怨声越来越大,可郡主性子强势,开销向来大手大脚,我身为驸马,敢怒不敢言啊。”
顾景同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知道家里生意不如从前,却不知已艰难到这般地步。
他攥紧小拳头,语气坚定,“那正好,有了这制冰方子,咱们的冰饮、冰酪生意定能火爆,把失去的客源抢回来,到时候给郡主府的银子也能松快些,族人也不会再抱怨了!”
看着儿子单纯又执拗的模样,戚承远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傻孩子,事情哪有那么简单?陈家背靠苏家,背后有皇后撑腰,他们垄断平南生意,可不是单凭一个制冰方子就能轻易撼动的。你以为你换的是一个方子?其实是把戚家绑在了和硕公主的船上。”
“公主姐姐是好人啊!”顾景同急声道,“她聪慧又爽快,还说不会让咱们做坏事,无非是商铺往来、人脉疏通之类的琐事。”
“她或许是好人,但她的对手,是苏家。”戚承远目光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锐利,“和硕公主掌草原事务,回京后又遭刺杀,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与苏家早已水火不容。陈家是苏锦秀的母家,是苏家的左膀右臂,公主迟早会对陈家动手。你今日换的这个承诺,看似简单,实则是让戚家站在了公主这边,成了她对付苏家的助力。”
顾景同似懂非懂,却还是坚持,“那又如何?陈家欺人太甚,咱们与其被他们挤垮,不如借公主姐姐的势反击!”
戚承远望着儿子眼底的韧劲,忽然笑了,连日来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你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决断,为父不如你。”他拿起那纸制冰方子,重新细看,“这方子确实是救命稻草,夏日生意一旦做起来,咱们至少能喘口气。”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景同,你做得很好。但此事不能只靠一个方子,为父得写封信给京中相熟的御史,那位御史素来看不惯苏家结党营私,此前陈家在平南强占商铺、囤积居奇,我手里攒了些证据,正好借着公主要动陈家的势头递上去。”
“父亲是想帮公主姐姐?”顾景同凑过来问道。
“是互相成全。”戚承远一边书写,一边缓缓道,“公主需要戚家在平南的人脉和产业,帮她牵制陈家,而咱们戚家,也需要借公主的势,打破陈家的垄断,摆脱如今的困境。你记住,商场如战场,朝堂更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和硕公主眼界开阔,手段不凡,跟着她,戚家才有转机。”
顾景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父亲笔下工整的字迹,心里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换的不仅是一张制冰方子,更是为戚家换来了一条生路。
戚承远写完信,吹干墨迹,连着几本卷宗一起交给心腹管家,“务必亲手交给御史大人,让他见机行事。”
管家领命离去后,戚承远再次拿起制冰方子,眼底闪过一丝决断。
他转头对顾景同道:“我明日便回平南,让人按方子上的法子先试做一批冰酪、冰饮,在府里的几家旺铺试卖。此事务必保密,在陈家反应过来之前,咱们先抢占先机。”
“知道了!”顾景同响亮地应下,转身就往外跑,自己去收拾行囊了。
他要跟自己的父亲一同去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戚承远望着儿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尚了郡主,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郡主府的开销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陈家的步步紧逼更是雪上加霜。如今顾景同误打误撞搭上了和硕公主,或许,这便是戚家的转机。
他深知,这场博弈绝非儿子想的那般简单,一旦站在李雪薇这边,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眼下,戚家已退无可退,与其被陈家蚕食殆尽,不如放手一搏。毕竟,那位和硕公主连草原都能拿下,对付一个陈家,想来也绝非难事。
夜色渐深,郡主府的书房灯火通明,戚承远对着平南府的舆图,指尖落在陈家的产业聚集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场商战,不仅关乎戚家的生计,更关乎能否借着李雪薇的势,彻底摆脱苏家的牵制,他必须步步为营,一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