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皓月当空,清辉洒满皇宫内外。
太和殿内灯火璀璨,鎏金宫灯高悬,映得殿宇流光溢彩;殿外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与阵阵欢声笑语交织,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宗室勋贵、文武百官携家眷齐聚一堂,衣香鬓影交错,觥筹碰撞声清脆悦耳,人人面带笑意,尽显佳节团圆之态。
李雪薇身着月白绣云纹宫装,裙摆上的云纹在灯火下流转生辉,头戴一支点翠步摇,随着身形微动,翠羽轻颤,平添几分灵动。
她端坐于宗室女眷之列,神色淡然地执杯浅酌,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外值守的守卫,以及角落里乔装成侍从、身姿挺拔的巴特尔等人。
不远处,顾砚辞一袭朱红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桀骜,他与刘暨邻座而坐,目光总忍不住往李雪薇那边瞟。
见她时不时暗中打量四周,不似往日那般自在,便悄悄撞了撞刘暨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你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吗?她今日怪怪的,总在暗中打量。”
刘暨闻言,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殿内除了皇亲贵戚,便是二品以上官吏及其家眷,各方势力齐聚,不少人的目光都带着探究,时不时落在李雪薇这位势头正盛的和硕公主身上,暗藏着各自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如耳语:“宫宴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在,她多加留意也正常。咱们守好分寸,见机行事便是。”
正说着,立夏悄然俯身,指尖捏着一张折叠的小字条,凑到李雪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姑娘,方才有人趁乱塞给奴婢这个,说是务必亲手交给您。”
李雪薇神色未变,依旧举杯浅饮,用宽大的衣袖巧妙遮挡,指尖快速展开字条,目光一扫,看清上面的小字:“秦、赵两家恐有动作,宴会结束,乘孤马车归。”
“孤”字一出,李雪薇心中了然,天底下敢这般自称的,唯有许久未曾有动静的太子顾靖。
她不动声色地将字条收回,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意念一动,将字条存入系统储物空间,这般证据,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殿上,顾靖狭长的眸子一直暗中盯着李雪薇的动作,见她看完字条后依旧施施然喝酒吃菜,神色未露半分破绽,心中不免郁结。
秦、赵两家的异动,是苏堰那边传来的消息,还问他是否要趁机添把火,他权衡再三,终究以“时机未妥”拒绝,转而悄悄给李雪薇递了消息,他知道,他的心终是乱了。
另一侧,顾怀卿身着绯色官袍,端坐于朝臣之列,目光远远落在李雪薇身上。他近日早已收到京城异动的密报,结合今日李雪薇的举动,心中生出强烈的直觉:她这是要以身为饵,引秦、赵两家自投罗网。
李雪薇饮尽杯中酒,趁着殿内乐曲声起伏,侧过身,凑到身旁的顾思言耳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随意,“县主,今晚宫宴结束后,我去你家借住一晚行不行?府里临时有些事,住你那儿清净。”
顾思言闻言,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李雪薇竟然要去郡主府借住,实在有些反常,她挑眉打量着李雪薇,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应。
“行,正好陪我多说说话。”她虽好奇缘由,却也知李雪薇行事自有分寸,并未多问。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皇后驾到!”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皇上、皇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凛身着明黄龙袍,身姿挺拔,皇后苏锦秀一袭凤袍,端庄华贵,丝毫不见囚禁多日的憔悴,两人并肩缓步走入殿内。
顾凛抬手,语气威严却带着几分佳节的温和,“众卿平身,今日中秋佳节,不必多礼,入座吧。”
待众人落座,顾凛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今日中秋,月圆人圆,朕与皇后与众卿、宗室一同赏月赴宴,共庆佳节。近年来边境安稳,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此乃众卿辅佐之功,也是上天庇佑我大胤。愿往后年年如此,国泰民安,山河无恙!朕敬众卿一杯!”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群臣纷纷起身回敬,齐声高呼:“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饮罢落座,顾凛抬手示意,“宫宴节目早已备好,今日不谈朝政,只论风月,众卿尽兴观赏便是。”
话音刚落,殿外乐声骤起,一群身着舞衣的宫女翩然入场,衣袖翻飞如彩蝶,舞步轻盈似流萤,宫宴的节目正式开始。
殿内再次恢复热闹,乐曲声、喝彩声交织,只是在这繁华之下,暗流依旧涌动,李雪薇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场内歌舞,静待猎物入局。
歌舞正酣,殿内的热闹更甚。
官员家的千金们各展所长,有抚琴弄筝者,琴音婉转;有翩然起舞者,身姿曼妙;还有巧笑嫣然、频频递去含情目光者,皆是冲着顾准、顾怀卿、刘暨与顾砚辞这几个未婚的皇亲贵胄而来。
顾准斜倚廊柱,手中把玩着玉笛,对周遭的示好视而不见,只偶尔抬眼扫向李雪薇的方向;顾怀卿端坐席间,神色清冷,对递来的香囊、诗笺一概不收,目光始终锁在李雪薇身上;刘暨腰背挺直,对上前搭话的贵女礼貌疏离,只专注于席间动静;顾砚辞则被几位姑娘围着,嘴上插科打诨,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李雪薇,生怕她有闪失。
歌舞间隙,顾凛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太子顾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靖儿,你如今年岁不小,太子妃之位空置许久,该择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立为太子妃,打理东宫事务了。”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不少贵女眼睛亮了起来,期待地望向顾靖。
顾靖起身躬身,语气诚恳却坚定,“父皇,如今朝堂刚稳,边境虽安却仍需提防,儿臣一心扑在国事上,暂无心思考虑婚事,还请父皇容后再议。”
顾凛看着他坚决的模样,又想起苏家如今的处境,若让太子与其他世家联姻,反而壮大苏家势力,倒不如暂缓。
他沉吟片刻,终是摆了摆手,“也罢,既然你以国事为重,此事便先搁置,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说。”
顾靖松了口气,躬身谢恩,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而李雪薇端着酒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太子拒婚,皇上顾虑苏家,这场宫宴的暗流,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她抬眼看向角落里的巴特尔,见他微微颔首,便知周围一切无恙,看来秦、赵两人是准备在宴席散会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