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沉寂一段时日的钱贵杂货铺重新开张,掌柜钱贵带着两名伶俐的伙计,再次坐镇店中。
铺面看似依旧,内里却已不同。
货架上陈列的丹药、符箓、矿石材料,品相明显比以往高了一个档次,种类也丰富不少。
甚至多了一些罕见的小玩意,吸引了不少老主顾与新客。
停业期间,钱贵并未闲着。
他凭借多年练就的生意人精明与手腕。
在城中多方打点,上下疏通,已初步编织起一张不算庞大却颇为实用的人情关系网。
更关键的是,他已然摸清了墟渊城那更为隐秘、规则特殊的地下黑市的门道与运作规律。
这一日,钱贵引着陆尘,悄然来到了黑市所在。
今日,此地有一场规格不低的拍卖会举行。
起初陆尘对此并无兴致,直到钱贵递上一份拍卖名录,他目光扫过其中一行字迹时,眼神骤然凝住。
神霄令。
三个字,平平无奇,却让陆尘心头微震。
此物,正是临行前神霄真人私下叮嘱,命他在墟渊城暗中寻访之物,亦是宗门失落近百年的旧物。
寻找神霄令乃绝密任务,除陆尘与宗门最高层外,无人知晓。
他亦不打算告知任何人。
“东家,这地下拍卖会不定期举办,每次都有几样压轴的好东西,有时甚至能让结丹期前辈都动心。只是背后主办之人身份成谜,水很深。”
钱贵与陆尘并肩而行,低声传音介绍,语气中带着对这类灰色地带的熟稔。
“探查主办方底细,非我等分内之事。”
陆尘传音提醒,语气平静。
平日他这般说,钱贵便会识趣打住。
但这次,钱贵虽戴着遮掩面容的普通面具,露出的双眼却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灼热的光彩。
那并非单纯对拍卖会的好奇,更像是一种看到某种机会的兴奋。
陆尘敏锐地捕捉到这抹异色,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感觉,钱贵的胃口似乎被这地下世界的规则与可能性,撩拨得有些大了。
不等他出言敲打,钱贵已抢先一步,语速略快地传音道:“东家,我并非想探究主办方。我是想……我们或可效仿,日后也操办小型的、更隐秘的交流会或拍卖。初期规模无需大,以此为由头,既能摸清城中那些藏在水面下的势力底细,探听虚实,亦可顺势搭建我们自己的、更隐蔽的人脉网络。这比单纯开店,消息来得更快、更直接。”
这番话显然在他心中酝酿已久,此刻终于借机说出。
钱贵说完,略带期盼地等待回应。
陆尘却陷入了沉默,脚步未停,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钱贵眼中的热切,随着这份沉默,一点点冷却下去,甚至生出一丝忐忑。
数息之后,陆尘平淡的传音才再次响起:“想法不错。店铺确是收集消息的上佳掩护。你既有此心,又有此能,那便放手去做。杂货铺是明面,你所想的地下交流会,可作为暗线。两相结合,消息网络方能织得更密、更深。”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便交由你统筹。需要什么支持,可直言。记住,安全第一,隐秘为上,徐徐图之,莫要贪功冒进。”
陆尘看出了,钱贵的才干与兴趣,不在静室苦修,而在这种复杂环境中长袖善舞、编织网络。
既如此,不如顺势引导,将其所长用于正途。
同时,他心中亦不由再次感叹掌门真人之明。
将钱贵这等善于经营、精于人际的奇人派至他麾下,正是人尽其用。
二人传音交谈间,脚步已穿过黑市曲折的巷道,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
面前,是一扇厚重、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铁门。
钱贵熟门熟路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贴于铁门某处。
等待约三息,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二人闪身而入,铁门在身后悄然闭合。
门后是一条笔直、略显昏暗的长廊,墙壁由某种吸光的黑石砌成。
只有顶端镶嵌的几颗幽蓝萤石发出微弱光芒。
甫一踏入,陆尘便清晰地感觉到,不下数十道强弱不一、带着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
从长廊两侧或头顶的隐秘处探出,在他与钱贵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冰冷的探查与警告。
两人对此恍若未觉,步履从容,如同多次参与此等场合的老客,径直向长廊尽头走去。
尽头处,一张黑木长桌横亘,桌后坐着一名全身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无面面具的人影。
气息晦涩,难以分辨修为。
钱贵未发一言,将手中那枚黑色令牌轻轻放在桌面。
随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粗布小包,压在令牌旁边。
布包口未系紧,隐约露出内里灵石的光泽——这是参与拍卖的保证金。
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先拿起布包,指尖微动,似乎以某种方法瞬间点清了数目。
随即放下布包,又从怀中摸出一块两指宽、三寸长的褐色木牌,木牌表面天然纹路间,刻着一个数字,推到钱贵面前。
“一个时辰后开始。持此号牌,入大厅落座。”
黑袍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钱贵接过木牌,对陆尘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木牌上,清晰地刻着数字——五十三。
这便是他们此次拍卖会的身份代号。
价高者得,不问来历,只认灵石与号牌。
拍卖,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