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京城西郊,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在黑暗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死气沉沉。
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口。
车门打开,两名黑衣保镖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随后,苏晚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澈,下了车。
今晚的两人,都经过了精心的伪装。
沈澈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苍白的脸上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菲薄的嘴唇。面具之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苏晚则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侍者服,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也戴着一副普通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而警惕的眼睛。
“先生,入口就在前面。”一名保镖低声汇报道。
沈澈点了点头。
保镖上前,在巷子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井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特殊的工具,撬开井盖,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铁锈和霉味的气息,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保镖将一条绳梯放了下去。
沈澈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怕吗?”
苏晚摇了摇头,但抓着轮椅推手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沈澈轻笑一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跟紧我。”
说完,他便操控着轮椅,顺着绳梯,缓缓降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苏晚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爬了下去。
下降的过程很漫长,仿佛要一直通往地心。
大约下降了近百米,脚下才终于踩到了实地。
这里是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砌成的,上面布满了青苔。每隔十几米,墙上就挂着一盏发出昏黄光芒的马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个个游荡的鬼魂。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轮椅滚动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上,人头攒动,灯火通明。
无数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檀香、酒气、血腥味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诡异气息。
这里,就是“鬼市”。
苏晚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广场上的人,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有穿着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商界大亨;有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有身材魁梧、满身煞气的练家子;甚至还有一些……长相怪异,不像人类的“东西”。
所有人的脸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鬼脸、兽面、戏曲脸谱……仿佛一个光怪陆离的假面舞会。
苏晚下意识地开启了“气运之眼”。
下一秒,她差点尖叫出声。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绝大部分人的头顶,都盘踞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或血红色的气运。
那些气运,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缠绕着贪婪、**、仇恨、绝望……种种负面的情绪。
整个鬼市,就是一个巨大的、由罪恶和**构成的能量漩涡。
身处其中,苏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拉扯,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一股清凉而霸道的金色气运,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涌入苏晚体内,瞬间将那些负面的能量隔绝在外。
苏晚转头,对上沈澈面具下那双关切的眼眸。
“别用你的眼睛去看。”他低声提醒道,“这里的‘东西’太脏,会污染你的命格。”
苏晚连忙收回了能力,脸色还有些苍白。
“跟紧我。”沈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操控着轮椅,向广场中央走去。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倒不是因为沈澈坐着轮椅,在这里,缺胳膊断腿的,都大有人在。
而是因为……他们手中的那块,血红色的“杀”字令牌。
那是鬼市最高等级的贵宾令。
所有看到这块令牌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为他们让开一条路,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和……贪婪。
敬畏的是他们能拿出如此“重”的入门礼,其实力深不可测。
贪婪的是,杀了他们,或许就能夺走这份气运。
在鬼市,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一个穿着开叉到大腿根的红色旗袍、身材火爆的兔女郎,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她的脸上,也戴着一个兔脸面具。
“这位贵客,欢迎光临鬼市。”她的声音,又甜又腻,“请问,您是想先去‘销金窟’玩几把,还是去‘温柔乡’放松一下,或者直接进入我们的‘修罗场’主会场?”
“主会场。”沈澈的回答,简单干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的呢。”兔女郎抛了个媚眼,在前面引路。
她带着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广场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拱门。
拱门前,守着两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戴着牛头马面面具的恐怖守卫。
兔女郎将沈澈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牛头守卫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然后恭敬地退到两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穿过白骨拱门,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这是一个更加巨大的环形场地,像一个古罗马的斗兽场。
场地中央,是一个高高的、由黑曜石打造的圆形拍卖台。四周,则是一排排向上延伸的、阶梯状的座位。
座位也分三六九等。
最下面的是普通的石凳,中间是铺着兽皮的软座,而最顶层,则是几个独立的、用黑纱笼罩的包厢。
凭借着那块血红色的令牌,他们被直接引到了其中一个最好的包厢。
包厢里,早已备好了顶级的瓜果和陈年的美酒。
透过黑纱,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场,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贵客请稍坐,我们的拍卖会,马上开始。”兔女郎再次行了一礼,便扭着腰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苏晚和沈澈两个人。
苏晚看着下面那些奇形怪状的“客人”,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魔幻电影。
“这里……交易的到底是什么?”她小声问道。
“什么都交易。”沈澈端起一杯血红色的葡萄酒,轻轻晃了晃,“财富、权力、寿命、气运、灵魂……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苏晚听得不寒而栗。
她看到,就在他们斜对面的一个包厢里,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正透过黑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虽然看不清脸,但苏晚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温润南!或者说,是姬家的人!
他们果然也在这里。
就在这时,拍卖场下方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惨白的追光,打在了中央的拍卖台上。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脸色惨白得像死人、笑容却无比诡异的拍卖师,拿着一个小木槌,走上了台。
“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三年一度的鬼市拍卖会!”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回荡在整个场地,尖锐而刺耳。
“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无数的珍宝!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有能斩断一切因果的魔剑,还有……来自地狱的仆人!”
他话音刚落,两个牛头守卫就抬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子,走上了台。
笼子里,关着一个身材火辣、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她的眼神空洞,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像一只待售的宠物。
“这位,是来自北欧神话中女武神的后裔,拥有最纯正的战斗血脉!起拍价,十年寿命!”
拍卖师的话,引起了场下一阵骚动。
苏晚看着笼子里那个眼神麻木的女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竟然……把活人当商品!
“别看。”沈澈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习惯就好。”
苏晚拉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永远也习惯不了。”
她看着下面那些疯狂竞价的“人”,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黑暗,有了如此直观的认识。
她突然明白了,沈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如果你不变成一头更凶、更狠的野兽,那么,等待你的,就只有被吞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