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尘埃,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山野。
老鸦岭附近的山体滑坡,导致通往西部山区的主要道路被掩埋了近百米,几处山坳里的零星农田和两家村民的柴房不幸被波及。万幸的是,由于预警和疏散及时,加上滑坡主要发生在人迹罕至的陡峭地段,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轰隆的巨响、漫天的尘土和持续了许久的地面震动,足以让附近的村民惊魂未定。
青山公司损失更为直观。靠近山体的边缘区域,大约有三十亩正处于生长期的药材田被滚落的土石不同程度地覆盖或破坏。用于灌溉的部分沟渠被堵塞或冲垮。最令人揪心的是“青山灵泉”——泉眼所在的水潭水位下降了近三分之一,原本清澈甘冽的泉水变得浑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土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三元封灵大阵”的光罩在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后,缓缓内敛,化作无形的场域稳固着核心区域。阵法的成功启动,无疑在最关键时刻保住了公司厂房、仓库、实验室以及大部分核心药田,避免了毁灭性的打击。但阵法主要作用于能量层面,对于已经发生的物理性破坏和地质扰动,只能起到缓解和后续缓慢修复的作用。
陈枫在天亮前被员工搀扶回了公司。他浑身泥土,额头和手臂有几处擦伤,体内真气几乎耗尽,但眼神依旧沉稳。他没有时间休息,立刻在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召集所有管理人员和骨干员工。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陈枫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灾加**,我们损失不小。但比起那些家园被毁、生计受损的乡亲,我们还有根基,还有希望。现在,我宣布几件事。”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担忧、或坚毅的面孔:“第一,安保部牵头,立刻组织抢险队,优先疏通通往附近村子的应急道路,确保救援人员和物资能进去,受伤的村民能出来。第二,生产部、种植部,立刻统计所有受损的药材田和设备,评估损失,制定抢修和补种计划。第三,后勤部,清点库存,准备好饮用水、食物、药品和简易帐篷,随时支援周边受灾村民。第四,实验室,李大夫负责,立刻对灵泉水进行全方位检测,务必查明污染原因和程度,寻找净化方案!”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情绪渐渐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凝聚力和执行力。各部门负责人迅速领命而去。
“陈总,您的伤……”有人担忧地问。
“皮外伤,不碍事。”陈枫摆摆手,目光投向员工宿舍楼的方向,那里,星宝应该已经醒了。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临时安置的房间时,星宝果然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小脸还有些苍白,正由李大夫把着脉,陆道长和静云师太也在一旁关切地看着。
看到陈枫进来,星宝眼睛一亮,想要下床,却被李大夫轻轻按住。
“爸爸!”她声音软软的,带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虚弱,眼睛却急切地上下打量着陈枫,看到他身上的泥土和伤痕,眼圈顿时红了,“爸爸受伤了……”
“爸爸没事,星星别担心。”陈枫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女儿微凉的小手,仔细看着她,“星星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星宝摇摇头:“就是……没力气,心里空空的。” 她所谓的“心里空空”,显然是福光透支后的本源空虚感。
李大夫松开手,神色稍缓:“心神损耗过度,元气大伤,但好在根基未损,没有留下暗伤。需得精心调养至少半月,绝不可再动用那本源福光。我再开几副温养心脉、补益元气的方子。”
陆道长则道:“小友此番隔空传递福光,又引动本源抵御地煞,虽伤自身,却也在生死危机间,使灵光与意志得到淬炼。待恢复之后,对福光的掌控或能更上一层楼。然切记,欲速则不达。”
星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急切地问:“陆爷爷,李爷爷,山……还疼吗?水……还脏吗?” 她虽在屋内,灵觉却仿佛仍与外界相连,能模糊地感知到大地的痛苦与泉水的污浊。
静云师太轻叹一声,温言道:“地脉遭邪术强行冲击,又引发山崩,自是受了创伤,需漫长时日缓缓自愈。那眼灵泉,也被混杂的阴煞地气污染,清冽不再。我与你陆爷爷、张爷爷会设法调理地气,慢慢净化,但这非一日之功。”
星宝听了,小嘴抿紧,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过和自责,仿佛觉得是自己没能保护好它们。
陈枫连忙安慰:“星星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你最后的福光帮忙,爸爸可能就回不来了,阵法也可能来不及启动。现在情况虽然不好,但只要人没事,我们就能一点点把它修好,让山不疼,让水变清。相信爸爸,好吗?”
星宝看着父亲坚定而温柔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嗯!星星相信爸爸!星星也要快点好起来,帮忙!”
就在这时,公司外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县政府组织的救灾队伍到了,带队的是一位姓王的副县长,还有卫生、交通、民政等几个部门的人。他们看到公司内部井然有序的抢险自救场面,以及周边虽然受损但并未出现重大伤亡和恐慌的情况,都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对青山公司在灾前预警、灾时应对和灾后迅速组织自救互救方面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肯定。
王副县长握着陈枫的手,感慨道:“陈总,这次多亏了你们啊!提前发现了地灾隐患,及时疏散了群众,还把损失控制在了最小范围。我代表县政府,感谢青山公司为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做出的突出贡献!后续的救灾和重建工作,县里会全力支持,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陈枫谦逊地表示这是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并简要汇报了公司自身的损失和正在进行的抢险工作,尤其是灵泉污染的问题。王副县长当即指示环保和卫生部门,抽调专家协助检测和制定净化方案。
官方力量的介入,无疑为灾后恢复注入了强心剂。道路抢修、受灾村民安置、灾害评估等工作迅速铺开。青山公司也派出了技术和人手积极参与。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青山县西部都沉浸在紧张而有序的灾后恢复之中。星宝在严格限制下,被允许每天在陈枫或李大夫的陪同下,在厂区附近阳光好的地方散步一小会儿。她虽然不能动用福光,但那纯净的灵性本身,就对周遭环境有着微妙的安抚作用。凡是她驻足稍久的地方,那些被震倒或显得萎靡的花草,似乎总能更快地恢复生机。
李大夫和实验室团队夜以继日地对灵泉水样进行分析。结果不容乐观:水中检测到了多种重金属离子超标,阴离子含量异常,更发现了一些难以用常规化学污染解释的、具有微弱能量扰动的“惰性煞气残留”。这些物质并非剧毒,但长期饮用或用于灌溉,必然对人体健康和作物生长产生负面影响。传统的物理过滤和化学沉淀方法效果有限。
“关键在于驱散或转化那些‘惰性煞气残留’。”李大夫眉头紧锁,“它们像是烙印在水源灵性上的污迹,不除根,水质难以真正恢复。”
陆道长和静云师太尝试用法器配合符咒净化小量水样,有效,但效率太低,且消耗颇大,难以应用于整个泉眼。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星宝在一次散步时,偶然靠近了临时封闭的灵泉保护区外围。她隔着栏杆,望着那略显浑浊的水潭,小脸上满是难过。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什么,却被陈枫轻轻拦住。
“星星,别靠太近,水还没干净。”陈枫温声说。
星宝却摇摇头,指着水潭,轻声说:“爸爸,水在哭……它说它很脏,很难过,想变回以前清清爽爽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倾听,然后睁开眼,眼中有一丝疑惑,“它还说……它记得星星的光,暖暖的,亮亮的,如果能再碰到一点点,它就能自己……把脏东西‘吐’出来?”
陈枫和李大夫闻言,都是一震。星宝的意思是,她的福光,可能不仅仅是驱散煞气,更能激发水源自身的净化灵性?
这个发现让李大夫激动不已。他与陆道长、静云师太紧急商议后,设计了一个极其谨慎的方案:由陆道长和静云师太先以法器布下一个小型聚灵净化阵,暂时稳定和提升泉眼周围微弱的良性气场;然后,在陈枫和李大夫的贴身护持下,让星宝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不会引动她本源伤势的福光意念,如同“引子”般,注入阵法核心,尝试与水源灵性沟通,激发其自洁能力。
过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当星宝那缕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意念,在阵法的引导下,轻轻触碰到泉眼深处那受创的水源灵性时——
奇迹发生了。
并没有耀眼的光芒或剧烈的波动。只有那潭浑浊的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温柔的力量轻轻搅动,水底沉积的杂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浮、分解。水色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开始变得澄清。那股令人不安的土腥铁锈味,也随之逐渐淡去。
虽然要完全恢复可能需要数日乃至更长时间的持续作用,但趋势已经明确!星宝的福光,果然能“唤醒”和“辅助”自然灵性的自我修复!
这个消息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这意味着,不仅灵泉有救了,那些被煞气污染的土地,也可能通过类似的方法,结合科学改良与灵性引导,逐步恢复生机。
就在灾后恢复工作初见曙光之际,沈老的加密信息再次传来。
“地怨引虽破,然煞气根基未除,尤以南洋‘鬼蛊’、东瀛‘地怨符种’为甚,潜藏于地脉细微处,常规探测难觅。彼等此番受挫,必不甘心。影鸦贪婪,晦明阴鸷,恐有后手。另,商业层面之反扑将更为凌厉,尤需警惕内部人心浮动,及供应链关键环节之隐患。灵泉净化之法甚妙,然不可过频,免伤星宝根本。守望相助,慎终如始。”
沈老的提醒如同警钟。邪师的隐患并未根除,商业上的暗战即将升级,而内部……经历过这场惊吓和损失,难免会有人心思浮动,甚至可能被外部势力趁虚而入。
陈枫将沈老的警示记在心里,外松内紧,一方面继续全力推进灾后重建,展示公司的韧性与担当;另一方面,暗中让安保部门和可信赖的管理层,加强对内外的监察,尤其是对供应链和核心人员的关注。
灾后的青山公司,如同经历了一场烈火淬炼。损失是切肤之痛,但废墟之上,新的生机正在顽强萌发。星宝在虚弱中,对自己那特殊能力的本质与运用,似乎有了一丝更朦胧却也更深切的感悟。陈枫肩上的担子更重,目光却更加深邃坚定。
而远在南海之滨的邵振邦,以及藏身暗处的松井代表,也正对着刚刚收到的、关于青山县“突发地质灾害”及青山公司“损失惨重但应对得力、核心未失”的详细报告,面色阴沉地筹划着下一步。
风雨暂歇,硝烟未散。
新生之路,注定布满荆棘,却也向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