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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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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旧情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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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如同被泼了浓墨,一点点浸染透澈,最终彻底沉入黑夜。府中各处陆续点起了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冯年年在自己房中坐立难安。

白日里与江云枫的冲突、下人们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闲言碎语,以及那位突然出现的、光彩照人的“知府夫人”秦念,都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头,让她心神不宁,食不知味。

她匆匆用过几口晚膳,便在房间眼巴巴地等着崔羡。

他说过晚间会来找她,可左等右等,窗外从暮色四合到月上中天,依旧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等待最是磨人,尤其是在心绪不宁的时候。

各种猜测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她脑海中浮沉——是被京城来的那两位贵人绊住了脚?还是……白日里秦念那声柔柔的“羡哥”,终究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股冲动促使她站起身。

既然他不来,那她便去寻他!

无论如何,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他亲口驱散她心中的迷雾与不安。

她拢了拢衣衫,借着廊下灯笼投下的明明灭灭的光影,朝着崔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微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行至半路,穿过一道月亮门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抹窈窕的身影,正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

那身影,那仪态,赫然正是秦念!

冯年年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

也是去找崔羡?

鬼使神差地,冯年年迅速闪身躲入一旁的树影里,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秦念那迤逦而行的背影,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跟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坠在秦念身后,借着廊柱、花木的阴影隐藏自己的行踪。

果然,秦念的目标明确,正是朝着书房所在的那个僻静院落走去。

冯年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看着秦念走到书房门口,与守门的小厮低声交谈了几句。距离有些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小厮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小厮出来,侧身让开,秦念便提着那盏琉璃灯,姿态优雅地迈步走进了书房,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他们……单独在书房里?

冯年年只觉得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委屈。

她几乎想立刻冲进去,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以什么身份冲进去?万一……万一只是谈正事呢?

不,她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强烈的念头驱使着她。她环顾四周,夜色浓重,守门的小厮在秦念进去后,似乎也放松了些,并未仔细巡查周围。

冯年年咬咬牙,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绕到书房的侧面,那里有一扇支摘窗,窗纸透出里面明亮的烛光。

她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隐在窗外那片茂密芭蕉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从窗缝里隐约透出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许是因她身形娇小,又刻意隐藏,加之夜色深沉,那守门的小厮竟真的未曾察觉,窗外阴影里,多了一个心神紧绷的偷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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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崔羡沉静的侧脸。

他正专注于手中的公文,听到通报知道是秦念,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更遑论出声招呼,只当她是空气,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未曾间断。

秦念独自站在房中,感受到这无声的冷遇,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温柔笑意有些挂不住,闪过一丝尴尬。

她自行寻了张离书案不远的梨花木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犹豫了片刻,才柔声开口呼唤,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羡哥。”

崔羡闻声,笔下未停,头也不抬,只从喉间逸出两个冷淡的音节:“何事。”

这疏离的态度让秦念心中更涩。

她斟酌着词句,最终还是站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到崔羡身侧,伸出手,想要像过去那样,轻轻抚上他的肩头,用亲昵的姿态软化他的冷硬。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及那靛蓝色的衣料,崔羡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微一侧身,精准地避开了她的碰触。

他随即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站起身,动作从容地理了理因久坐而微生褶皱的衣袍,绕过宽大的书案,与秦念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方才站定。

他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她,语气疏淡:“有话不妨直说。”

见他如此明显地躲避自己的亲近,秦念心中如同被针扎般刺痛,不由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强撑着脸上那抹愈发勉强的笑容,也移步到桌前,与崔羡面对面而立。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恳切:“羡哥,白天有些话,当着云枫的面不好讲。现在晚间,就你我二人,我可以对你坦诚布公。”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崔羡的神色,缓缓道,“与你和离后,我……并未再嫁。”

她抛出这句话,满心期待能从崔羡脸上看到一丝动容,哪怕只是一丝惊讶也好。

然而,崔羡只是负手而立,面容沉静如水,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

秦念心中失望,捏了捏手指,压下那份不适,继续抛出她自以为的诚意:“其实,来青州之前,我便与云枫,还有恒远,都商量好了。”她特意放缓了语速,“这夫君的位置,我一直……都为你留着。”

崔羡听到这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本以为她深夜前来,或许是与青州局势、京城动向有关,没想到说了半天,尽是在纠缠这些令人腻烦的私情旧账。

他心中已然升起浓浓的不耐。

秦念却将他这蹙眉误读成了态度松动的迹象,心中一喜,以为他是在意名分,连忙趁热打铁,将自己的让步和盘托出,声音放得更轻:

“以后……每月我可以留二十日陪你,安心做你的崔夫人。”她见崔羡神色未明,怕他不悦,又急忙补充解释,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只是……云枫和恒远他们,毕竟为我付出太多,甚至发誓终身不娶,所以剩下这十日,我还是得去陪陪他们,全了这份情义。”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自认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目光殷切地看着崔羡:“不过你放心!无论……无论我日后是与谁生的孩子,”她特意在“谁”字上含糊了一下,“都可以,都让他们姓崔!这一点,我绝不会令崔家蒙羞。”

说完,她紧紧盯着崔羡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反应。

在她看来,这已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牺牲。

原本她只计划陪崔羡十五日,为此云枫和恒远还曾抱怨她偏心。

她想,之前或许是因为孩子跟别人姓,让崔羡心中不快,所以这次她连孩子的姓氏都做出了让步。

起初江云枫和秦恒远百般不同意,还是她许诺让孩子认他们做干爹,他们才勉强罢休。

在她心里,虽然同时装着三个人,但天平始终是向着崔羡倾斜最多的,她自觉已仁至义尽。

烛光下,崔羡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仿佛凝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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