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被他这无礼至极的问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明明梳着未出阁女子的发髻,这人却如此口出恶言,分明是故意羞辱!
她知道对方是京城来的贵人,身份不凡,自己得罪不起,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再次被无视,江云枫心中那点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不爽的感觉再次占据上风。
他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冯年年转身时扬起的衣袖:“站住!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
衣袖被拽住,冯年年又惊又怒,猛地回头,美眸因气愤而微微发颤,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这个登徒子!放手!”
登徒子?江云枫拧紧了眉头。
他长这么大,在京城也是无数闺秀的春闺梦里人,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登徒子”?
他不过是问句话,拉了下衣袖而已!
心中愠怒,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下滑,更紧地抓住了冯年年纤细的手腕。
掌下清晰传来柔软细腻不可思议的触感,他不由得一怔,动作也停滞了片刻。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彻底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秦念。她一眼便看见江云枫正抓着一位陌生女子的手腕,两人姿态拉扯,那女子脸上满是羞愤。
秦念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容,柔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劝阻:“云枫,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云枫听到秦念的声音,如梦初醒,立刻像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支吾着解释道:“无、无事。只是……碰巧遇上,问两句话而已。”
跟在秦念身后步出书房的崔羡,自然也看到了这令他目光骤然冷凝的一幕。
他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走到冯年年身侧,冷冷地睨了江云枫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寒意。
随即,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两位不速之客,微微俯身,旁若无人地低声询问安抚着冯年年,声音是面对江云枫和秦念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可有碍?”
江云枫刚想再解释几句,却被秦念悄悄拉住了衣袖。
秦念的目光落在冯年年那张即便带着怒意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面上依旧挂着得体温和的笑容,看向崔羡,语气轻柔地询问道:“羡哥,不知这位姑娘是……?”
崔羡连眼皮都未抬,仿佛没听见她的问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冯年年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你先回去。晚间我去寻你。”
冯年年抬眸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令人安心的沉稳,心中的委屈和怒气这才稍稍平复。
她点了点头,不再看那对京城来的男女一眼,转身便沿着回廊快步离开了。
江云枫看着冯年年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崔羡那副护犊子的模样,以及秦念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忌惮,忽然觉得,这趟青州之行,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崔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冯年年的背影,直到那抹藕荷色彻底消失在回廊的拐角,融入院落的深景之中,再也看不见半分,他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才缓缓敛去。
当他重新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
秦念脸上那努力维持的端庄温婉的笑容,在此刻几乎快要绷不住。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追问那名女子的身份,试图挽回些许局面。
然而,崔羡甚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直接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青州之事,我自有主张。不劳二位费心。”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秦念和江云枫,如同掠过无关紧要的摆设,“二位的好意,崔某心领。若无其他要事,府中已备好客房,请自便休息吧。”
语毕,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转身,靛蓝色的官常服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甩袖离去。
那背影挺拔却孤绝,每一步都带着毫不留恋的决绝。
秦念怔怔地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与受伤。
在她的记忆里,崔羡纵然清冷自持,恪守礼仪,却也从未对她如此……冰冷过。
即便是过去因理念不合而争执,他的不悦与怒气也是有温度的,是活生生的。
可方才的崔羡,就像一尊被寒冰彻底封冻的玉雕,由内而外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将那张她曾经痴迷的俊逸面容也冻得棱角分明,难以接近,更遑论触碰。
江云枫慢悠悠地踱步到她身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和了然的弧度。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语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念念,看到了吗?”
他轻笑,“我看你这次,怕是真要无功而返了。人家早有新人在怀,哪儿还看的见你这个旧人?”
秦念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美眸中盈满了被戳破心事的羞恼。
江云枫见她动怒,识趣地退开一步,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故作无奈地耸耸肩:“忠言逆耳啊。那女子,虽不知具体来历,但你看崔羡那护着的架势,紧张的模样,分明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又何必为了他这般劳心劳力,甚至不惜千里奔波?何必呢……”
他的话如同细针,一根根扎在秦念的心上。
她脸色愈发苍白,猛地打断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江云枫!你来青州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江云枫被她眼中骤然迸发的冷意慑住,想到自己确实答应过不再随意刺激她,要助她挽回崔羡,顿时讪讪地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