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青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停下,停靠在一家气派的店铺门前。
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华裳苑。
萧岐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马,早已候在门口的店伙计显然是认得他的,连忙恭敬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将神骏的雪尘牵到一旁妥善照料。
萧岐几步走到马车前,恰好车帘被一只素手从里面掀开。
冯年年探出身,正欲扶着门框下车,抬眼便见萧岐站在车下,目光沉静地看向自己,同时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布满习武之人薄茧的大手。
冯年年微微迟疑了一瞬。
这不同于之前阿醒的搀扶,萧岐的举动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但看着他坦然的目光,她最终还是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而干燥,那些硬茧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固感。
她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跳下了马车,站稳后便迅速收回了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下车后,她随着萧岐步入华裳苑。
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铺子地处繁华,临街的厅堂开阔明亮,四壁皆是高大的货架,上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绸缎布匹。那些料子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有光滑如水的杭绸,有轻薄飘逸的吴绫,有柔软细腻的湖绢,还有织金妆花的云锦……色彩斑斓,花样繁复,皆是时下从苏杭等地运来的最新款式,光鲜亮丽,令人目不暇接。
萧岐并未在厅堂停留,而是径直带着冯年年穿过前堂,走向店铺最深处。
那里用一架绘着淡雅山水画的苏绣屏风,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静谧的空间。屏风后,光线透过特意设计的窗格,柔和地洒落。
一位年约三十上下,身着素雅青衣,气质文秀沉静的女子,正端坐在绣架前,手指翻飞,专注地刺绣着。
她便是萧岐口中的苏绣大师,陈静衣。
这处雅间是她平日接待最重要客户、提供定制服务的地方,也陈列着她几幅堪称代表作的苏绣精品,或是气势恢宏的山水,或是栩栩如生的花鸟,针法细腻,配色高雅,意境深远,令人叹为观止。
陈静衣察觉到有人进来,停下手中的针线,袅袅站起身。
她抬眼见到萧岐,正想如往常般开口称呼,却被萧岐一个极快的眼神制止。
她的目光顺势落在他身后那位即使戴着面纱,也能从身姿眉眼间窥见绝色风华的少女身上,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她从容地改口,声音温婉柔和:“齐老板,别来无恙。”
萧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侧身,向冯年年介绍道:“这位便是苏绣师傅,陈静衣。”
冯年年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敛衽行礼,声音清悦:“小女冯年年,见过陈大师。”
陈静衣微微一笑,上前虚扶了一下,语气亲切:“冯姑娘不必多礼。大师什么的,实在不敢当。我痴长你几岁,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静姐姐’便好。”
冯年年见她态度温和,毫无大师的架子,心中好感倍增,从善如流地乖巧唤道:“静姐姐。”
陈静衣含笑颔首,重新回到绣架前坐下,拿起针线,一边继续着手上的活计,一边仿佛闲聊般自然地问道:“冯姑娘今日随齐老板前来,是想跟我学这苏绣?”
冯年年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略微一顿,随即轻声而坚定地应道:“是,年年仰慕苏绣技艺已久,心中向往,若能得静姐姐指点一二,实乃年年之幸。”
陈静衣闻言,抬起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轻轻瞟了站在一旁的萧岐一眼。
只见萧岐虽未言语,但那深邃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始终追随着冯年年的身影。
陈静衣心中了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她故意沉吟片刻,拖长了语调,说道:“我这苏绣技艺,乃是家传,向来……是不外传的……”
她话音未落,便见冯年年脸上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巧的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眼中写满了失落。
而一旁的萧岐,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薄唇,却泄露出一丝不悦,目光也沉沉地落在陈静衣身上。
陈静衣见好就收,不再卖关子,脸上重新绽开温和的笑容,话锋一转:“不过嘛……你既是齐老板亲自带来的人,自然也不算外人了。”
她看着冯年年瞬间由阴转晴,重新亮起来的眼眸,笑着说道:“这样吧,每月逢五的日子,也就是初五、十五、二十五,若我得了空,你便可来这华裳苑的后堂寻我。届时,我们再细细分说,如何?”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冯年年喜出望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再次行礼,声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谢谢静姐姐!年年一定准时前来,用心学习!”
看着少女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陈静衣也莞尔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神色似乎也缓和了几分的萧岐,心中暗道:这位冷面东家,倒是难得会对一个姑娘家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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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并非约定的逢五之日,冯年年虽心向往之,也知不好过多打扰,便先随萧岐离开了华裳苑。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铺子,一路沉默无言,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临近马车,冯年年正欲登车,萧岐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寂静:“今日天光尚好,可愿随我去马场走走?”
冯年年抬脚的动作一顿,缓缓放下提起的裙摆,回转身看向萧岐。
她想起出发前他提及教她骑马,自己当时确是答应了的。此刻见他主动提起,她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好。”
萧岐一个眼神淡淡扫向候在一旁的阿醒。
阿醒立刻心领神会,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是!属下明白!”
冯年年重新登上马车。
阿醒驾着车,向着城外驶去。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后,马车在一片开阔之地停下。
冯年年下车,抬眼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目瞪口呆!
眼前是一片极其广阔的草场,地势略有起伏,绿草如茵,仿佛一块巨大的碧色绒毯铺展至天际。远处有稀疏的林木,更远处则是连绵的青山作为天然屏障。
草场之上,栅栏围出了数个区域,其中骏马成群!
有的毛色油亮,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有的膘肥体壮,在场中肆意奔驰,带起阵阵草屑尘土,发出如同雷鸣般的蹄声;还有的则温顺地站在厩舍旁,由专门的马夫照料梳理。马匹种类繁多,体型各异,或神骏,或矫健,或温良,数量之多,规模之大,是冯年年生平从未见过的景象,实在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