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静谧中,门口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随后凌风谨慎的声音传了进来:“冯姑娘,你醒了吗?”
他知道冯年年昨夜彻夜照顾崔羡,生怕打扰了她的休息,故而特意等到天光大亮才前来问候。
屋内,冯年年闻声,轻轻放开崔羡的怀抱,将他小心扶到床头枕上靠好。自己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髻和衣襟,确保仪容整齐后,才扬声应道:“嗯,我起了。”
得到允许,凌风这才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榻上,当看到崔羡不仅清醒着,还能靠坐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快步走到床前,语气激动:“大人,您没事了?”
崔羡脸上带着病中初愈的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他唇角带笑,声音虽不如往日清亮,却十分清晰:“好多了。让你们费心了。”
凌风立刻转身传唤候在外面的下人。
很快,几名下人便端着洗漱的铜盆、巾帕以及早膳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将东西在桌上摆放好。
凌风回过身,语带歉意地对崔羡说:“大人,我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所以早膳只准备了冯姑娘一人份的。属下这就吩咐厨房重新做一份送来。”
说着,他就要转身去安排。
“不必麻烦了,”崔羡出声叫住了他,“我肚子不饿,这身子现下也吃不了太多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冯年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揶揄,“我与年年一同用膳即可。”他笑着补充道,语气轻松:“年年,分我一杯羹可好?”
冯年年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热,在外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与他这般“打情骂俏”。
她忙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嗔怪:“这府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我还能说不吗?”
说罢,她起身走到放置铜盆的架子边,就着清水自行洗漱起来。
洗漱完毕,她又端来另一盆干净的温水,浸湿了巾帕,准备亲自为崔羡擦拭。
崔羡见状,眉头微蹙,轻声道:“这些让下人来做便是。”
冯年年却不在意地笑了笑,一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擦脸,一边说:“无妨,你现在不是生病嘛。”她的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随即又故意板起脸,添了一句玩笑:“等你好了,我才懒得服侍你呢。”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氛围,言语动作间尽是自然的关怀与默契。
站在一旁的凌风,眼看着自家大人与冯姑娘这般旁若无人的互动,只觉得留在这里分外多余,脸上也有些发热。他再也站不住,赶紧躬身行了一礼,匆忙告退。
冯年年细致地为崔羡洗漱完毕,将巾帕放回盆中,转身走到圆桌前。
她盛了一碗温热的清粥,端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用瓷勺舀起一小口粥,仔细地吹了吹,待热气散去些许,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崔羡唇边。
崔羡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阵疼惜,低声道:“我不想你做这些操劳的事。”
冯年年闻言,抬眼看他,眉眼弯弯,语气带着一丝娇嗔:“等我生病了,你也要这样服侍我。”
崔羡听罢,眉头舒展,毫不犹豫地应承:“那是自然。”
见他答应,冯年年才又将勺子往他嘴边送了送,崔羡顺从地张口,将粥咽下。
就这样,冯年年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完崔羡,看着他确实吃不下更多后,才起身回到圆桌前,开始用自己的早膳。
崔羡靠坐在床头,目光静静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小口进食的模样,只觉得那寻常的动作也格外动人,心底生出一种怎么看也看不够的眷恋。
冯年年被他那毫不掩饰的灼热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咀嚼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许多。她勉强咽下一个小笼包,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带着些许羞涩问道:“你老盯着我做甚?”
崔羡噙着笑,没有直接回答,突然转了话锋:“年年,今岁过年随我回永年县,可好?”
冯年年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不解。
崔羡看出她的疑惑,温声解释:“永年县是我老家。我们回那边举办婚宴,顺便祭拜一下我的父母。”
冯年年听了,面上有些迟疑和担忧:“他们……会同意吗?”她还是担心他那些族伯们。
崔羡笑着安抚道:“上次不是同你说过了吗?此事你不必忧心,我自会解决。” 说罢,语带揶揄地补充,“你啊,安心等着做新嫁娘便好。”
冯年年羞涩地低下头,心中暗暗思忖。
她并非不向往婚礼,只是顾虑更多。她想着崔羡公务繁忙,加之他并非初次成婚,若阵仗过大,恐惹来不必要的非议。在她心里,只要能嫁与他为妻,形式如何并不重要。
思及此,她轻声提议:“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城东有个月老庙,我们去那边拜天地也是一样的。”
崔羡闻言,眉头拧紧,断然否决:“那如何能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定要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说罢,他略一沉吟,想到距离过年还有数月,而觊觎冯年年的目光从未减少,未免夜长梦多,确实应当早些将名分定下。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带着折中的方案:“这样吧,我们先合籍。等过年时,再回永年补办婚宴。”
冯年年见他如此坚持要给自己一个正式的婚礼,心中感动,也不再推辞他的好意。
崔羡见她默许,便开始筹划:“这几日我便命人准备婚服,布置婚房。只是时间匆忙,许多事情难免从简,暂时要委屈你了。”
冯年年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着琉璃般的光彩:“不委屈。”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态与坚持,补充道:“那红盖头,我要自己绣。”
崔羡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微光,脸上露出了无比温柔的笑容,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