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崔羡也迈步从二堂内走了出来,正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孟言手中那半开盖子的食盒,里面隐约可见精致的点心。
许是今日心情不错,他难得开口打趣:“这是哪家酒楼的新点心?瞧着倒有几分心思。”
孟言闻声,连忙收敛笑容,转过身,如实回禀:“大人见笑,并非酒楼所出。是……后院的冯姑娘送来的。”
“冯年年?”崔羡脚步微顿,“她应在官媒处,何以会在后院?”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询问的意味。
孟言心知此事瞒不过,也无需隐瞒,便坦然道:“回大人,是属下昨日自作主张,见官媒处环境嘈杂,冯姑娘又……身无分文,便将她安置在后院空置的厢房暂住。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大人责罚。”
这等安置人员的小事,原本也无需事事向他禀报,崔羡平日更不会过问。
他看了孟言一眼,知他多半是起了怜悯之心,便也未加斥责,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依你安排。”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半开的食盒,里面的糕点似乎比上次那用油纸包裹的米糕要精致不少,至少在外观上下了功夫。
孟言察言观色,见自家大人目光在点心上停留了片刻,虽未明说,但他跟随崔羡日久,隐约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他上前一步,将食盒盖子完全打开,让里面的三样糕点完全呈现在崔羡眼前,试探着问道:“大人忙碌半晌,可要尝一块垫垫?”
崔羡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几样点心上流连了片刻,最终定格在那色泽金黄的豆糍上。
他静默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就在孟言以为他会拒绝时,却见他缓缓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拈起了一块豆糍,将点心送入口中,轻轻咬下。
外皮带着些许脆感,内里是清甜细腻的豆沙馅,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并不腻人。
“尚可。”他淡淡评价了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而,对于一向不喜甜食的他来说,这评价已属难得。
但他也仅尝了这一块,便放下了。随即对孟言说道:“拿走吧。”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驻足和品尝从未发生过。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自己的书房方向走去,靛蓝色的衣角在转身时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孟言闻言,连忙应了声“是”,盖上食盒盖子,看着自家大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又向上弯了弯。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心情颇佳地提着它,朝自己居住的廨舍走去——他可得好好品尝一下。
——————————————————————————————————————————————
孟言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朴却整洁的廨舍,将食盒放在房中的圆桌上,把三碟糕点一一取出。
他一撩衣袍下摆,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这些精致的点心上,指尖信手捻起一块豆糍,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豆糍外皮的微脆与内馅的清甜瞬间在口中化开,甜度恰到好处,对于本就喜好甜食的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眼睛一亮,不由得点头,怪不得连一向不喜甜食的大人都难得夸赞了一句“尚可”。
他很快便将这碟豆糍消灭干净,又依次品尝了芝麻饼和枣糕。芝麻饼香甜酥脆,枣糕则甜软蓬松,虽然同属甜点,但风味各异,都做得十分可口。
他如同风卷残云般,很快将三碟糕点一扫而光,竟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满足地喟叹一声,孟言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衣袍前襟上的少许糕点碎屑,决定亲自去跟冯年年道声谢。
他带上门,绕过后院的花径,来到冯年年暂住的厢房外。
房门是开着的,便于通风。
他放轻脚步走近,只见冯年年正坐在窗前的光影里,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她莹白如玉的手上,那肌肤仿佛泛着一层柔和剔透的光泽,动人心魄。
她那双纤纤玉指正捏着一根细针,在一块素帕上娴熟地穿针引线,绣着不知名的图样。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扇形的阴影,侧面轮廓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柔美宁静。
孟言心中莫名一动,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伫立在门口,静静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这样看着,竟觉得时光都变得缓慢而美好。
冯年年绣好一瓣花瓣,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这才放下绣帕,伸展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胳膊。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孟言正站在那里,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不知已看了多久。
冯年年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忙放下手中的绣品,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跟前,习惯性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恭敬:“孟师爷。”
孟言听到这个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些许不赞同:“叫什么师爷,听着怪生分的。还是像昨天那样,叫我孟言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冯年年闻言,抬起头,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轻声改口:“那……还是叫你孟小哥?”
孟言被她这带着点怯意却又固执的称呼逗得失笑,无奈又觉得有趣,点头道:“好,随你,小哥就小哥吧。”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开始打量冯年年今日的装束。
她穿着府里统一给丫鬟的靛蓝色衣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却莫名地别有一番韵味。
那腰身被腰带紧紧束住,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曲线,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这念头一起,孟言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小姑娘的腰肢看了许久,脸上顿时有些发烫,心中暗骂自己失礼。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寒暄道:“你……你在此处住得可还习惯?”
冯年年并未察觉他的异样,闻言认真地回答:“很好。这辈子……从没住得如此舒适过。”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你才多大年纪,怎么就‘这辈子’了?” 孟言被她这老气横秋的说法逗乐,转过头,目光掠过她光洁的额头,重新落回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打趣道。
冯年年被他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腼腆地笑了笑。
就在她展颜一笑的刹那,那双本就动人的眼眸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流光溢彩,如同夜空中骤然划过的绚烂烟花,璀璨得让人心旌摇曳,移不开视线。
孟言望着她的笑眼,只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冯年年见他突然愣住,眼神发直,不解地眨了眨眼,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孟小哥?”
视线被打断,孟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一把握住了她挥动的手腕!
入手处,是惊人的纤细和一片滑腻温凉的触感。
冯年年震惊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