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脸上瞬间涨红，慌忙后退半步，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我……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还以为……还以为是有飞虫在眼前晃……”
这借口找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蹩脚。
冯年年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有这么大的飞虫呀？”
她的笑声驱散了些许尴尬，孟言却更加不敢再看她，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热。
他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飘向别处：“那个……这里的伙食如何？还合胃口吗？”
冯年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想了想，老实回答：“伙食很好吃，每餐都有菜有汤。就是……每次都有丫鬟定点送来，让我一个人在屋里吃，搞得我像养尊处优的小姐一样，颇有些不习惯。”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无奈。
孟言将视线挪向她的头顶，看着她那虚拢随意扎着的发髻，几乎是脱口而出：“既然如此……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食堂吃？”
冯年年眼睛瞬间一亮，带着期盼确认：“可以吗？”
其实一直待在屋子里，她也确实觉得有些无聊，能出去走走，看看别处，自然是好的。
孟言见她感兴趣，连忙点头：“自然可以。待会儿便是午膳时辰，你随我一道去吧。府衙的食堂很大，丫鬟、小厮，还有不少无法归家的衙差们，都会在那里用饭，很是热闹。”
“好！”冯年年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着她明媚的笑颜，孟言心中那点残余的尴尬也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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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府衙侧院飘出熬煮大锅菜的浓郁香气。
伙夫老张拿起铁勺，用力敲响了挂在院中老树上的铁片，“当当当”的声响传遍四周。
下了值或正值休息的衙役、小厮、丫鬟们闻声，说说笑笑地朝着食堂涌去，空气中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喧闹与生机。
孟言领着冯年年走进食堂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有粗豪的衙役懒得找座位，直接蹲在廊下，大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也有相熟的小厮丫鬟围坐一桌，一边吃饭一边低声交换着从街上听来的八卦趣闻。
孟言的出现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形窈窕，面覆布巾的陌生女子。
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着好奇与探究。
冯年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幸好有面巾遮掩，否则众人定能看到她已红透的双颊和耳根。
大家主要是好奇，这位向来不近女色，被戏称要“出家做和尚”的孟师爷，今日竟破天荒地带着个姑娘来食堂吃饭，两人似乎还相谈甚欢，这简直是府衙头号新闻！
伙夫老张一边给排队的人打着菜，一边也忍不住打量这面巾覆面的女子。虽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如同会说话一般，想来定是个美娇娘。
他在心里啧啧两声，看来就算是孟师爷这样的才俊，也难过美人关啊。
孟言心思细腻，能感觉到冯年年的局促不安，他迅速打好两份饭菜，领着她在食堂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冯年年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餐盘，在桌上摆放好，二人相对而坐。
孟言将其中一双筷子递给冯年年，自己则拿起另一双，正准备用餐，余光却瞥见冯年年并未动筷，反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冯年年这才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吃饭，是需要解开面巾的！
可她……她怕自己那丑陋的容貌一旦暴露，会立刻吓到孟言。这个难得对她释放善意，被她视为朋友的人，会不会就此远离她？
孟言看出她的为难，视线落在她覆面的布巾上，心中了然。
他放缓了声音：“可是脸上有旧伤，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猜测或许是烧伤或者疤痕，让女子羞于见人。
他随即提出解决方案：“若是实在不便，我现在就把饭菜给你端回厢房去。”
说着，他便要起身行动。
“别！”冯年年连忙阻止了他。她不想麻烦他，况且她觉得自己迟早要露真容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低声开口：“其实是……我……” 她顿了顿，闭上眼睛，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我的容貌甚是丑陋，怕……怕吓到大家。”
孟言闻言一怔，有些不解。
他的视线在她覆面的脸上巡回——这双眼睛如此灵动美丽，额际的肌肤光洁如玉，怎么看都不像与“丑陋”二字沾边。他之前还猜测是外伤所致，此刻却有些疑惑了。
他笑了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语气轻松地说：“这你就多虑了。我们在府衙当差，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有些犯人面目狰狞，行若厉鬼，我们也都一视同仁，按律办事。”
他抬手指了指正在打菜的伙夫老张，“你看老张，脸上不也有一道长长的疤吗？大家不也都习惯了？”
冯年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老张脸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但他神态自若，依旧和旁人谈笑风生。
她似乎被这个例子说服了一些，犹豫着点了点头，最后又不放心地嘱托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那……那你可别嫌弃我。”
后面那句“别不跟我做朋友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孟言安抚地笑了笑，语气真诚：“尽可放心。我和知府大人都不是那等以貌取人之辈。” 他特意提起崔羡，似乎想借知府大人的威望来增加说服力。
听到“知府大人”四个字，冯年年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微微颤抖的手抬起，放在面巾的边缘，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那层遮蔽了她多年的“保护壳”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