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府衙?”李显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一时竟有些晕眩。
崔羡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不由微微一笑,解释道:“你出身农家,熟知稼穑之事,此次又展现了忠勇可嘉的品性。本府正欲在府衙下设一‘劝农圃’,专司研究并推广冯年年所实践的那套新式耕作法,以期惠及全州百姓。你便去这劝农圃,先做个司吏。协助管理试验田亩,记录数据,确保新法推行中她的经验能得以有效传授。此事关乎本府民生大计,至关重要,你可能胜任?”
李显听着这详细的安排,眼中瞬间迸发出无比明亮的光彩!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最好安排!
他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对着崔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能!小人能胜任!谢大人恩典!小人李显,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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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被木条钉死的窗缝,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冯年年蜷缩在冰冷的小床上,内心一遍遍祈祷着李显能够顺利赶到府衙,祈祷着知府大人的援兵能够及时出现。
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只靠着一点点清水维持,身体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似乎有人声,还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是李显回来了?是知府大人派人来救她了?!
冯年年心中猛地燃起希望,强打起精神,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
她双脚刚沾地,试图站稳,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冯年年起身的动作一顿,满怀希望地望向门口——
进来的,却是周大娘!她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料子明显比粗布好上许多的桃红色衣裙。
周大娘脸上堆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走进来说道:“年年,快起来!你的大福气到了!刘府来接人的马车就在外头等着呢!”
冯年年看到她脸上那渗人的笑容,心中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碎,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她下意识地一步步向后退去,腿一软,跌坐回冰冷的床沿上。
周大娘可不管她愿不愿意,径直上前,伸手就开始粗暴地扒拉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你这身破布烂衫的,怎么去见刘老爷?没得丢了我们冯家的脸面!”
“不!别碰我!”冯年年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奋力挣扎,双手死死护住衣襟。
但她饿了两天,之前又被下药,那点微弱的反抗在周大娘看来,简直如同蚂蚁撼树,微不足道。
周大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下更加用力,三下五除二便强行剥下了她的旧衣,然后将那套崭新的桃红色衣裙不由分说地套在她身上,动作粗鲁地系着衣带,嘴里还念叨着:“老话说的好,人要衣装,佛靠金装!瞧瞧,这换上好衣裳,立马就不一样了!”
系好最后一根腰带,周大娘退后两步,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冯年年。
只见少女肌肤胜雪,在那桃红色的映衬下更显娇艳,虽然瘦弱,但身段已然初显窈窕。她不由啧啧赞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这么一打扮,真像是打哪儿来的贵人小姐了!” 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说着,她强行将冯年年按坐在床沿,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半旧的木梳,开始胡乱地给她梳理那头乌黑却因几日未好好打理而有些凌乱的长发。
周大娘自己本就是个村妇,复杂的发髻一概不会,只是勉强将头发拢起,挽了一个最简单的髻,用一根同样是新买的,带着劣质珠花的簪子固定住。
梳妆完毕,周大娘伸手捏住冯年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再次仔细端详。
冯年年天生丽质,即便不施粉黛,发型简单,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丝毫未减,反而因这被迫的柔弱姿态,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看着这张脸,周大娘心里那股莫名的嫉妒又冒了出来——
同样是风吹日晒,干粗活重活,凭什么这丫头就能长得这么白?头发就能这么黑亮顺滑?这样想着,她捏着冯年年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冯年年吃痛,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周大娘这才恍然惊醒,赶忙松开手,像是怕碰坏了珍贵的瓷器,还顺手理了理冯年年的衣襟。
心中的那点嫉妒迅速被即将到手的巨额银钱带来的贪婪所取代——现在这丫头可是她的财神爷,当然越美越好,越能卖上价钱!
“好了!走吧!”周大娘不再耽搁,不顾冯年年微弱的挣扎,半拖半拉地强行将她从床上拽起,拖出了这间囚禁她多日的小屋,来到了院子里。
院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装饰还算体面的青篷马车。
岑妈妈正站在马车旁,翘首以盼。
当她看到周大娘搀扶着打扮一新的冯年年出来时,眼前顿时一亮!
上次见这丫头,穿着粗布破衣已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今日稍稍梳洗,换上这虽不算顶好但也鲜亮的衣裙,更是如同明珠拂尘,美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简直像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尘!
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帮着周大娘一起,一左一右搀扶着冯年年往马车走去。
“放开我!”冯年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当她被推到马车边时,双手死死把住马车的门框,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向后倾,不肯进去。
可她一个饿了两天,浑身无力的少女,如何能抵得过做惯了粗活,心肠冷硬的妇人?
岑妈妈和周大娘对视一眼,同时用力,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硬生生地塞进了马车车厢里。
冯年年跌入车厢,还来不及爬起,岑妈妈也紧跟着敏捷地钻了进来,并迅速拉上了车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岑妈妈这才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袋,掂量了一下,然后从车窗探出头,将锦袋朝着周大娘扔了过去:“喏!剩下的三十两!拿好了!”
周大娘见到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倾身去接,将那沉甸甸的锦袋紧紧抱在怀里,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谢岑妈妈!谢谢妈妈!”
岑妈妈鄙夷地瞥了她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一眼,冷哼一声,缩回头,对着前面的车夫吩咐道:“人齐了,走吧!”
车夫闻言,一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吆喝一声:“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