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冯年年被颠簸的马车载着,一路朝着平成县方向驶去。
她靠在冰冷的马车壁上,紧闭双眼,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思索着一切可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对策。
她必须想办法留下线索!
心中很快有了定计,冯年年睁开眼,适时换上了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气息微弱,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坐在对面的岑妈妈哀求道:“岑……岑妈妈,我……我已经两日未曾进食了,浑身无力,眼冒金星……能否……能否给我些吃食?”
靠坐在马车另一侧正闭目养神的岑妈妈闻言,掀开眼皮,怀疑的目光在冯年年苍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上来回扫视了两圈。
见她确实面色不佳,有气无力,再联想到周大娘那刻薄吝啬的性子,心下便信了七八分。她也不想这棵摇钱树还没送到地方就先饿出个好歹,或者虚弱得惹刘老爷不喜。
她语气淡淡:“车上没备吃食。待会儿路过茶棚,我下去给你买点。”
冯年年连忙露出感激的神色,声音细弱:“谢……谢谢岑妈妈。”
马车又行进了一段路,果然,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喧闹。
岑妈妈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官道旁确实有一个简陋的茶棚。
她吩咐车夫停车,刚准备起身下去,冯年年又适时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岑妈妈……我、我饿得实在厉害,手脚都发软了……能……能多买两个芝麻烧饼吗?那个顶饿……”
岑妈妈睨了她一眼,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便跳下了马车。
几个烧饼而已,确实值不了几个钱,若能让她安分些,也省得麻烦。
不多时,岑妈妈回到车上,将用油纸包着的三个芝麻烧饼递给冯年年:“喏,吃吧。还给你多买了一个呢。妈妈我可是个善心人。”
冯年年缓缓接过,连声道谢,当场就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努力做出咀嚼吞咽的样子。
岑妈妈见她吃得香,似乎没什么异样,便放下心来,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冯年年一边用眼角余光紧紧盯着岑妈妈是否真的闭上眼,一边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靠近车窗边缘。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手中的芝麻烧饼,将碎屑和一小块饼,趁着马车颠簸和风声的掩护,迅速扔出窗外。
她不敢扔大块,怕引起注意,只能走一小段路,就悄悄扔一小块。同时,她自己也时不时真的塞一小块到嘴里,发出细微的咀嚼声,以迷惑岑妈妈。
如此这般,待三个芝麻烧饼全部被她吃完,她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心中猛地一紧——前方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三条路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若是援兵追来,跟错了路,那就前功尽弃了。
冯年年放下车帘,心思电转,立刻又生一计。
她突然双手紧紧捂住肚子,额头“咚”地一声故意撞在马车壁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岑妈妈被这动静惊醒,睁开眼,不满地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模样,斥道:“你又怎么了?”
冯年年断断续续,声音带着哭腔:“岑、岑妈妈……我……我方才好像吃得太急太多了……现下肚子绞痛得厉害……想……想下去方便一下……”
岑妈妈狐疑地瞪着她,语气充满了不耐烦:“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这一路上就你事情多!一会儿喊饿,一会儿又叫肚子疼!”
说完,她凑近冯年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她的脸,试图找出任何作伪的痕迹。
冯年年紧紧捂着肚子,脸上硬是逼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发抖,声音更加虚弱:“我……我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真耍什么花样,以岑妈妈的本事,还不是随手就能将我抓回来……我哪敢啊……我是真的肚子疼,许是饿了两天,肠胃空了,突然吃下这么多干硬的烧饼,实在受不住了……”
她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加上那逼真的痛苦表情,让岑妈妈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她嫌弃地撇撇嘴,终究还是怕她真弄脏了马车。她挪到车门边,掀开帘子叫停了车夫。
马车停稳后,岑妈妈一把拖起冯年年的胳膊,几乎是将她拽下了马车。
冯年年脚步虚浮,踉跄了一下,幸好手臂被岑妈妈死死抓住,才没有摔倒。
“我陪你去!别想耍花招!”岑妈妈冷着脸,半扶半拖地将冯年年带到路边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她松开手,背过身,不耐烦地催促:“快点解决!”
冯年年依言作势蹲下,解开裙带,弄出些窸窣的声响。然后,她带着难为情的语气小声说道:“岑妈妈……您……您离我太近了……我……我实在解不出来……”
岑妈妈闻言,回头嫌弃地瞥了她那蹲着的姿态一眼,嘴里骂骂咧咧,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约莫一丈开外的地方,依旧背对着她,没好气地说:“这样总行了吧?快点!”
冯年年见她离了一段距离,且背对着自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系好裙子。同时,她用手摸索到裙摆内侧的边缘,用力撕下一条长长的桃红色布条。
为了掩盖撕布可能发出的轻微“刺啦”声,她一边撕,一边立刻大声呻吟起来:“哎呦喂……我这肚子呦……疼死我了……哎呦……”
岑妈妈在前面听到她的痛呼,只当她是真的腹痛难忍,并未起疑。
布条到手,冯年年强压住狂跳的心,一边继续发出痛苦的哼唧声,一边迅速倒退几步,目光飞快地扫视周围。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棵格外高大,位置显眼的槐树,立刻挪过去,踮起脚,飞快地将那条鲜艳的桃红色布条系在了低垂的树枝上,打了一个显眼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挪回岑妈妈身后,气息微弱地说:“岑妈妈……我、我好了……”
岑妈妈这才转过身,依旧一脸嫌恶,也没多看她,再次抓住她的胳膊,粗鲁地将她拖回了马车。
重新坐回颠簸的马车里,冯年年靠着车壁,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祈祷知府大人的援兵足够迅速。
也希望自己留下的痕迹能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