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策马疾驰,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和追踪经验,先是循着冯家村黄土路上新鲜的车辙印,一路追出青远县境。
然而,一踏上官道,情况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官道上车马往来频繁,纵横交错的车辙硬生生掩盖了先前追踪的痕迹。
而通往平成县的道路更是四通八达,一时之间,他竟难以判断目标究竟选择了哪一条。
思及此,燕云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冷峻的面容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
忽然,他眼神一凝——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有几只麻雀正在啄食着什么。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冲了过去。受惊的鸟儿“扑棱棱”四散飞走。
燕云利落地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上残留的碎屑。碎屑还带着些许温热,是芝麻烧饼的残渣!
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目标离此不远,而且,这很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
重新上马,燕云继续前行。果不其然,在不远处又发现了类似的烧饼碎屑。看来,马车里的人正在用这种方式为他指引方向!
他不再犹豫,沿着这断续却明确的“芝麻路标”,一路朝着西边的岔路追去。
又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上的碎屑渐渐稀疏,最终消失了。
也正在此时,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燕云再次勒马,目光冷静地环顾四周。内心思忖,那个留下烧饼屑的人如此聪慧,定然不会在此处让线索中断。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在左侧岔路口附近,一棵格外显眼的大槐树低垂的枝条上,系着一条鲜艳的桃红色布条,那材质和颜色,分明是女子衣裙上撕裂下来的!
燕云不再有丝毫迟疑,一抖缰绳,身形前倾,驾驭着黑色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了左侧的岔路。
冯年年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
他不断挥动马鞭,催促着坐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黑色骏马四蹄翻飞,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闪电。
突然,远方一个移动的青色小点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这片地界,能用得起这种规制的马车的人家并不多,极有可能就是目标所在的刘府马车!
“驾!”燕云低喝一声,再次加速。
胯下骏马仿佛理解主人的急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多时,便追上了那辆青篷马车,与之并驾齐驱。
“停车!”燕云冷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马车夫被旁边突然出现的黑衣骑士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对方背上那柄透着寒气的长刀,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听到外面动静的岑妈妈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见到这个陌生的,杀气凛然的黑衣男子,心中大惊,色厉内荏地怒骂道:“你是何人?!敢拦刘府的车驾?!”
燕云根本懒得与她废话。
他单手稳稳控着缰绳,另一只手缓缓从背后拔出了长刀,雪亮的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再次冷喝,只有一个词,却带着千钧之力:
“停车!”
马车夫见到那明晃晃的真刀,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立刻死命拉住缰绳:“吁——!”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燕云几乎在马车停稳的瞬间便勒住自己的马,身形矫健地一跃,直接落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他看也不看惊骇的岑妈妈和车夫,出手如电,瞬间点了两人的穴道。
两人顿时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燕云这才掀开车帘,目光投向车厢内部。
只见车厢角落里,一个少女将头深深埋进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显得无比脆弱。
“你可是冯年年?”燕云的声音依旧冷静,不带丝毫波澜。
冯年年听到这陌生的年轻男声,心中先是一紧,随即慢慢抬起头。
当那张绝美的,带着惊惶与迷茫的脸庞完全映入眼帘时,即便是自制力强大如燕云,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但他极强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目光定定地落在对面的车厢壁上,沉声道:“我是崔大人派来救你的。”
“崔大人?”冯年年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那位如明月般的知府大人姓崔啊。
她心中一块大石瞬间落地,强撑的坚强几乎要溃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虚弱:“我……我就是冯年年。”
燕云不敢再多看她那容易扰乱心神的容颜。
他立时掀开车帘,如同拎小鸡一般,将那两个被点了穴道,僵立不动的岑妈妈和车夫粗暴地塞进了车厢角落里。
冯年年见状,赶忙向旁边缩了缩,给他们腾出位置。
燕云则接替了车夫的位置,握住缰绳,利落地调转马头,驾驭着马车,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冯年年靠在颠簸的车壁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清脆的马蹄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得救了……她真的得救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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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吃了些东西,又或许是因为脱离了险境心神放松,冯年年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不堪。
她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心中不由一紧。
犹豫了片刻,她慢慢挪到车厢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燕云那挺直如松,专注驾车的背影。
“护卫大哥,”她轻声唤道,那清悦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我们现下是去哪儿吗?”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燕云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尽量放缓了语气,回答道:“我姓燕。冯姑娘,孟先生有令,由我护送你直接前往府衙。崔大人正在府衙等你。”
“崔大人”三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在冯年年心中点燃了一簇欢欣的火苗,让她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烫。
她强行压下这股莫名的雀跃,想起自己的要紧事,更改了称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说道:“燕护卫……能、能不能先送我去一趟冯家村?我……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了,必须去拿回来。”
她心里很清楚,此一去府衙,她恐怕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承载了她无数苦难的冯家小院了。而她省吃俭用、偷偷绣了无数帕子、一点一点积攒了五年,那装着将近二两银子的小木盒,还藏在那个小房间的地砖下。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马蹄声。
冯年年半天没听到燕云的回应,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正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被拒绝了……
就在这时,燕云那平静无波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好。”
只有一个字,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冯年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连忙对着那背影说道:“谢谢护卫大哥!啊,不对,谢谢燕护卫!”
她喜滋滋地缩回车厢坐好,感觉今天真是自己的幸运日!不仅逃脱了被卖的命运,还能拿回辛苦积攒的钱,而最重要的是……很快就能再次见到那位知府大人了!
燕云在前方,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车厢内那股骤然轻松欢快起来的气息。
他悄然偏转方向,朝着冯家村的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