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驾着马车,一路无话,很快再度返回冯家村那座熟悉的冯家小院。
他勒住缰绳,跳下马车,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内——院内寂静,已是人去屋空,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看来凌风和孟师爷已经顺利将周氏押走,带去府衙了。
他走到马车边,隔着车帘,轻声说道:“冯姑娘,到了。你要取的东西在何处?燕某可帮你去取。”
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掀开,冯年年探出头来,摇了摇头:“谢谢燕护卫,还是我自己来吧。我藏得比较隐蔽,恐怕不太好找。”
在她掀开车帘的瞬间,驻立在马车前的燕云已下意识地将视线垂落,定在地面上,避免与她对视。
冯年年说完,准备扶着车厢边缘跳下车。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恢复的体力,双腿落地时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在马车旁的燕云,耳朵微动,在她身形晃动的刹那已然察觉。
他瞬间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背部,助她站稳,随即撤走,动作快如鬼魅。
“谢谢燕护卫!”冯年年惊魂未定,连忙道谢。
燕云直挺挺地站在一旁,没有作声。
冯年年定了定神后,迈着依旧有些虚浮的步伐,走进了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屋。
她熟练地挪开那个沉重的旧浴桶,撬开松动的地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木盒。她将木盒捧出来,仔细拍干净上面沾染的灰尘,又环顾了一下这个承载了她无数痛苦与卑微记忆的房间——除了这个木盒,这里再无任何值得她留恋和带走的东西了。
她抱着木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牢笼。
趁着冯年年进屋的间隙,燕云已在院内迅速搜寻了一番,找到了一截结实的麻绳。他跃上马车,将车厢里那两个依旧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的岑妈妈和车夫,用麻绳结结实实地重新捆绑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他又从院里找来晾晒的旧抹布,毫不客气地团成团,牢牢塞住了两人的嘴,防止他们穴道解开后呼救或吵闹。
从此处返回青州城路途不近,他可不想一路上听这两人聒噪。
当冯年年抱着她视若珍宝的木盒走出小屋时,看到燕云正背对着她,一身黑衣挺立在院中,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我好了。”她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
燕云闻声,并未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冯年年这才抱着木盒,有些费力地重新爬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坐稳。
听力极佳的燕云直到听见她坐定的细微声响,这才利落地回身,一跃坐上马车前辕,一抖缰绳。
“驾!”
清冷的喝声响起,马车再次滚动车轮朝着青州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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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驾着马车疾驰,最终稳稳停在青州府衙那威严的朱漆大门前。
他率先跳下马车,动作利落地将车厢里那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声的岑妈妈和车夫拎了下来,如同丢下两袋货物。
守门的衙役见状,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押着这两人往府衙大牢方向去了。
处理完这二人,燕云反身回到马车边。
他手指微微握拳,手臂已下意识地做好了如同之前那般托举的准备,以防车内的少女再次因虚弱而跌倒。
然而,这次冯年年掀开车帘,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缓慢,却稳稳地跳下了马车,双脚落地,站得笔直。接连的休息和食物的补充,让她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燕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再次站在这座熟悉的,气势恢宏的府衙门前,望着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和高悬的“青州府”匾额,冯年年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不久前,她曾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这里,没想到命运流转,短短时日,她竟去而复返,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被解救的身份。
燕云侧过身,对望着府衙出神的冯年年说道:“冯姑娘,请随我来。”
说罢,他在前引路,步伐沉稳。
冯年年连忙收敛心神,抱着她那个小木盒,低着头,默默跟上。
燕云带着她穿过前衙,走向二堂。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正在洒扫的婆子和小厮,这些人见到燕云,皆是立刻低头侧身让路,态度恭敬中带着畏惧。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瞟向燕云身后那抹窈窕的桃红色身影和随着步伐微微甩动的裙摆。
待二人走远,这几个下人才面面相觑,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奇了,燕护卫身边好像带了个姑娘?”
“是啊,看那身段步态,低眉顺眼的,不像是犯人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燕护卫那可是号称‘冷面阎罗’的主儿,他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赶紧干活!”
几人顿时噤声,慌忙散开,各自忙活去了散。
来到二堂门外,书吏正守在门口。
燕云抱拳,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简洁:“有劳通禀,卑职燕云,已将冯年年安全带回。”
那书吏抬头,看了燕云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个被他挡了半个身子,低垂脑袋的少女身上,只觉得这身影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也不敢细看多想,连忙应道:“燕护卫稍候,我这就进去禀报大人。”
二堂内,崔羡一袭天青色长袍,端坐于主位,正听着孟言详细禀报冯周氏略卖人口一案的后续处理,以及关于买家平成县刘老爷的背景调查。
孟言正说到:“……那刘老爷在平成县确是富甲一方,名下商铺、田产众多,与县衙也有些往来,此次……”
就在这时,书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汇报。
崔羡微微抬手,孟言立刻收声。
书吏小步快走至崔羡身侧,俯身低语道:“大人,燕护卫在门外求见,说已将冯年年安全带回。”
“冯年年”三字清晰地传入耳中,侍立在一旁的孟言心中猛地一动,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提脚出去看看她是否安好的冲动。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目光急切地望向门口方向。
崔羡将孟言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神色平静,对着书吏淡淡吩咐道:
“带他们二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