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领着冯年年出了府衙，没走多远便来到了附近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
他带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成衣阁。
一踏入店内，冯年年便被眼前琳琅满目的衣裙晃花了眼。
各色布料、各式花样，挂满了四壁，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还要多，还要漂亮！
她隔着帷帽，眼睛都看直了，只觉得哪一件都好看，哪一件都让她挪不开视线。
孟言走到她身侧，看着她那副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不由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可有喜欢的？”
冯年年闻声，有些茫然地歪头看向他，诚实又带着点无措地回答：“我……我选不下来。”
她常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麻衣，对于时下女子流行什么款式、什么颜色搭配好看，全然没有概念，更不懂得如何为自己挑选合适的衣裙。
孟言理解地点点头。
他目光扫过外面摆放的那些棉布、麻布材质的成衣，觉得料子普通，款式也寻常，不甚满意。
他转身，直接对候在一旁的掌柜说道：“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时下最流行，料子好些的衣裙拿几套来看看。”
掌柜的一看这气度，心知来了大主顾，连忙点头哈腰，吩咐伙计。
很快，伙计从后房小心翼翼地捧出几套衣裙，平整地铺展在专门的案桌上。
这几套衣裙一拿出来，明显就与外面的不同。
料子是光滑的绸缎，在店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刺绣精致，款式新颖别致，颜色更是鲜亮雅致，鹅黄、月白、水粉、浅碧，每一套都像是为冯年年量身定做般合适。
孟言一套套仔细看过，心下甚是满意。
这绸缎的质感，才配得上她。
冯年年隔着帷帽，也能看出这些衣裙的华美与昂贵，她慌忙摆手，声音都急了些：“孟小哥，不、不是说好了不买太贵的吗？”
孟言却笑着，旧事重提：“你不是答应我，接受我的道歉吗？这点心意，你就让我尽了吧。”
说着，他不管冯年年的反对，直接对掌柜道：“掌柜的，这几套，都帮我包起来。”
掌柜的闻言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堆得如同菊花盛开，赶紧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报出一个数字：“贵人，这几套都是上好的杭绸，做工也精细，一共是七两银子。” 他顿了顿，又极为热情地补充道：“不过，看贵人是第一次光顾小店，给您个优惠价，算您六两三钱！图个吉利！”
“六两三？！”冯年年即使隔着面纱和帽帘，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赶忙上前一步，拉住孟言的胳膊，用力使眼色，发现他可能看不见，又急得连连摇头，压低声音道：“不！不行！我不要了！这、这太贵了！”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自己辛辛苦苦、偷偷摸摸攒了五年，才攒下一千六百文，折合银子也就一两六钱！这四套衣服竟然要六两多？！这简直是抢钱啊！怪不得之前孟言提议让她住在府衙，她那点钱，恐怕连租间像样的屋子都不够……
孟言感受到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微微颤抖，知道她是真被这价格吓到了。
他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倾身凑近她耳边，隔着帷帽的轻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别怕。我每月俸禄有二十两呢。”
二十两？！
冯年年更是大吃一惊，她知道当官的俸禄高，却没想到一个师爷每月能有这么多！这简直是她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但她还是坚决地摇头，抓着孟言衣袖的手更紧，低声道：“那、那也不行！这可是你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月钱了！太不合算了！现下赚钱多难啊，怎么能如此浪费？”
孟言看着她这真心实意为他的“钱袋子”着想的小模样，心里又暖又觉得好笑，耐心解释道：“我上无长辈需要赡养，下无妻儿需要抚育，这些年银钱光攒着了，都没什么用处，正愁没地方花呢。”
冯年年一听，更是不赞同，几乎是脱口而出：“那、那也不能乱花呀！那不是……那不是花你将来娶媳妇的本钱了吗？”
这话一出，孟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如同春水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目光灼灼地，直直地看着冯年年，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
虽然隔着帷帽，冯年年还是被他这意味深长的凝视烫得心尖一颤，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火燎到一般飞快地撤回了拉住他胳膊的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窘嗫嚅道：“你、你要是非要买这绸缎锦衣……我、我就不理你了！”
听着她这带着点娇嗔、更像撒娇的“威胁”，孟言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如同阳光穿透云层，灿烂夺目。
他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终于选择了妥协，语气里满是纵容：“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不买，那就不买。”
冯年年见他终于放弃，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开心起来。
她伸手指了指外面摆放的那些看起来朴实无华却价格亲民得多的棉布衣裙，声音恢复了轻快：“那我要这几套就好！”
孟言从善如流地点头，对那脸上笑容已经有些僵硬的掌柜说道：“掌柜的，麻烦将外面那几套棉布的包起来。顺便再来两顶帷帽和面纱。”
掌柜忙应是，让伙计去取。
虽然因为错失了一笔大生意而内心惋惜甚至有些生气，但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还是勉强拉着笑脸，重新拨了算盘，报价道：“客官，这几套棉布的，加上面纱帷帽一共是二两四钱。也给您优惠，算您二两，您看如何？”
“好。”孟言爽快地掏出二两结账，接过伙计打包好的，装着几套普通棉布衣裙的包袱，然后对冯年年温声道：“我们走吧。”
“嗯！”冯年年开心地点头，跟着孟言走出了成衣阁。
虽然二两在她眼里还是很贵，但是这里的物价比县城高很多。
而孟言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心中暗忖：无妨，来日方长。日后，他定要将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慢慢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