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听到崔羡如此郑重的问话，立刻收敛了方才的窘态，站直了身体，面色一正，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大人，我对冯年年，自是认真的！”
他语气诚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挚：“我自己本就是寒门学子出身，靠着大人提携和自身努力才有今日，又怎会因出身而嫌弃她？否则与那些我所不齿的势利之辈有何区别？”
他看向崔羡，目光坦然，带着一丝对自己未来规划的清晰认知：“况且，不瞒大人，我于仕途之上，并无太大野心志向。能跟随大人，为您分忧，为百姓做些实事，便已足矣。我所求的，不过是得一知心人，娇妻在怀，平安喜乐，将来若有儿女绕膝，更是人生圆满。而年年，她单纯善良，坚韧聪慧，正是我心中所想。”
崔羡凝视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认真神色，听着他这番不掺功利的肺腑之言，心中不由得暗暗点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他没想到，平日里跟着自己处理诸多机要，看似精明的孟言，在感情一事上，竟是如此一片赤忱纯粹之人。
在这浮华世间，能保有这份初心，实属难得。
他忍不住又多告诫了一句，语气带着长者的关切：“冯年年身世坎坷，是个可怜人。你既动了心，若他日真能如愿，必要待她一心一意，莫要辜负了她。”
孟言闻言，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急切而郑重，只差举手发誓了：“大人放心！我孟言在此立言，此生若能得冯年年为妻，绝不再有第二人！必当珍之爱之，护她周全，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背离！”
“一生一世一双人……”
崔羡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七个字，凝视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许下重诺的年轻人半晌，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些久远的，自己也曾向往却最终失落的影子。
最终，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复杂的笑容，身体重新靠回太师椅中，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
“谢大人！”孟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容，对着崔羡匆匆一揖，立刻转身，几乎是脚下生风般“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生怕晚上一步，这位心思深沉的上司又会说出什么让他面红耳赤的话来。
崔羡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依旧噙着一抹浅淡而温和的笑意。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栽了。
不过，这般纯粹的心意，或许正是那个命运多舛的丫头，最好的归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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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言没有立刻去寻冯年年，而是招来一个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鬟虽有些疑惑，还是很快找来了一方面纱和一顶帷帽。
东西是普通的纯白色，布料质地粗糙，显然是府中备给偶尔需要遮掩行踪的仆役使用的。
孟言接过东西，心中暗忖：这材质太差，待会儿定要给她买些好的。她容色太过惹眼，日后出门，这些东西怕是少不了。
收拾好心绪，他带着面纱和帷帽来到冯年年暂住的厢房外。
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冯年年站在门口，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到他，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清浅而欣喜的笑容，声音柔和：“你来啦。”
午后温煦的阳光恰好洒在她身上，为那本就绝色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刻，孟言恍惚觉得，自己仿佛是外出归家的丈夫。而她，正是那倚门守望，温柔娴静的妻子。
这念头来得突然而强烈，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慌乱。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遐想，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他将手中的面纱和帷帽递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平常：“出门将这个戴上。”
冯年年接过东西，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孟言看着她纯净懵懂的眼神，心中叹息，想了想，寻了个她能理解的理由，委婉解释道：“你……容貌太过出众，我怕街上人多眼杂，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是……让一些心怀不轨之人起了歹意。”
冯年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她而言，遮掩面容早已是习惯，虽然不明白为何孟言如此郑重，但既然是出于保护她的好意，她便顺从地接受了。
她转身走到房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仔细地将那方粗糙的白纱覆在脸上，系好。
孟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戴上面纱。
那薄薄的白纱非但没能遮掩住她的美，反而因半遮半掩，更添了几分朦胧神秘的风致，引得人愈发想要一探究竟，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帷帽，走上前。
冯年年正对着镜子调整面纱，察觉到他的靠近，有些怔愣地转过头。
孟言没有解释，只是动作轻柔地将那顶带着白色垂纱的帷帽为她戴上，仔细地整理好帽檐和垂下的纱幔，确保能将她的容颜彻底遮蔽。
“好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们走吧。”
“嗯。”冯年年乖巧地点点头，隔着两层纱幔，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却依旧温顺。
她跟着孟言的脚步，一同走出了厢房。
然而，走在熟悉的回廊上，孟言心底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方才在崔大人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言犹在耳，可此刻，看着身前即便被帷帽严密遮盖，却依旧难掩其窈窕风姿，引人无限遐想的背影，一个现实而沉重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自古红颜多薄命，绝色佳人往往伴随着纷争与掠夺。
她如此容貌，若离开了府衙这顶保护伞，仅凭自己一个无甚根基的师爷……
真的，护得住她周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