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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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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崔羡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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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明明灭灭。洞外风雨交加,夜色深沉,但洞内这一方小天地却因彼此的存在而温暖如春。

冯年年斜斜靠在崔羡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她低垂着眼睫,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他的指节分明,是一双执笔的手,此刻却成了她掌中的玩物。

寂静中,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崔羡,你是何时……对我生出好感的?”

崔羡被她把玩着手,指尖传来细微的痒意,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闻言微微一怔,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他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声道:“不甚确定……”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或许,是第一回看见你眼睛的时候?”

他边说,边用那只空闲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温柔地蹭过她的眼皮,感受着她浓密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的轻颤。

“我当时就想,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像是……落入了星河的山泉,清澈又明亮。”

冯年年却忽然一甩头,让他的手落了个空,娇俏地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质疑:“我才不信呢!说得倒好听。当时我送你的白糖米糕,你怎么连尝都不尝一口?全进了孟言的肚子!”

崔羡不由失笑,就着晃动的火光,看见她气鼓鼓地撅起了嘴,那模样可爱得紧,他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她那微微噘起的唇瓣,眼中满是宠溺:“我家年年这么记仇?这么久远的事还放在心上?”

“那当然!”冯年年像是被点燃的小爆竹,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回转身子面对着他,一双美目瞪得圆圆的,里面跳动着愤愤不平的火苗,“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花了多少心思!我想着你身份高,是从京城来的,定然吃不惯我们乡下的粗粝红糖,还特意拜托田大娘,费了好大劲才从县城买回来的精细白糖呢!”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想起当初那份小心翼翼和期待被辜负的失落,眼圈不禁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我天不亮就起来淘米、磨浆……手上都磨出了水泡……”

看着她委屈得几乎要掉泪的模样,崔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他连忙伸手,双手捧住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目光专注诚恳,低声叹道:“抱歉,是我不对。当时的我……实在太不知好歹了。”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立下誓言般低语:“我保证,以后年年亲手做的任何糕点,哪怕堆成小山,我也一定全部吃完,绝不假手他人。”

冯年年听他语气真诚,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顿时化作甜意,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面上却故意板起,扭开脸道:“……你想得美。”

崔羡何等敏锐,早已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和软化。

他唇角微勾,手臂稍稍用力,便将她重新揽回自己怀中。

冯年年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靠了回去,脸颊贴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崔羡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的淡香,低笑道:“我们年年的手艺这般好,依我看,以后开间酒楼也定能客似云来。”

冯年年在他怀里闷闷地反驳:“少骗人了,说得跟真的一样……你又没尝过我做的东西。”

“谁说我没尝过?”崔羡却一本正经地反驳,“你那次做的豆糍,外表金黄微脆,内里软糯,豆馅儿清甜细腻,火候恰到好处,甚是可口。”

冯年年闻言一愣,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诧异。

她仔细回想,那豆糍……她明明记得只给孟言做过啊……

等等!难道……

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睨着崔羡,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她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嗔道:“好哇!没想到堂堂的知府大人,竟然还会偷吃!”

崔羡笑意加深:“非也,当时可是孟言请我吃的。”

说着,他伸手,亲昵地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所以才说,冯姑娘你这手艺,足以媲美城中最好的酒楼了呀。”

冯年年抿着嘴,想忍住笑意,但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赶紧把脸重新埋进他的怀抱里,借着依偎的动作掩饰自己满脸的得意和甜蜜,肩膀却因强忍笑意而微微颤动。

篝火依旧温暖地燃烧着,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将他们的身影紧密地融合在一起,投在石壁上的影子,再也分不清彼此。

静谧片刻,冯年年忽然又想起什么,她仰起头,下巴轻轻抵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软糯:“崔羡,能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我想多了解你。”

她想知道的,是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属于他的过往。

崔羡闻言,低头看她,眼中还残留着未褪的柔情。

他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温声应道:“好。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听你小时候的事。”冯年年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聆听。

崔羡沉默了片刻,似在回忆,也似在斟酌。火光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眼神渐渐飘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娓娓道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遥远:

“我乃清河崔氏长房嫡子。家族虽不复前朝门阀鼎盛之况,但仍以诗礼传家,规矩森严闻名士林。族中极度看重家族声誉与子弟仕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温柔的怀念,“我父亲……重规矩,教导甚严。但儿时,母亲会在我被父亲严厉训斥后,偷偷塞给我一块甜糕;会在我深夜苦读时,悄悄为我披上外衣,轻声说‘羡儿,歇歇眼睛’……她是那密不透风的规矩里,唯一一丝温柔的风。”

说到此处,他语速放缓,似乎沉溺在那短暂却珍贵的温暖里。

但随即,那点暖色便黯淡下去。

“我十岁那年,父母双双于一场瘟疫中病逝。之后,我被接到祖父身边教养。祖父是前朝侍郎,他将全部光耀门楣的希望都寄托于我。”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我的生活,从此变成了精确的刻漏:晨起必先祭拜父母牌位、上午读经、下午习史、晚间练策论。那时……唯一的开心事,大约是临摹历代名臣的碑帖,仿佛能透过笔墨与他们交谈。”

他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有一日,我仅仅因自学堂晚归半刻,便被祖父罚在祠堂跪了一宿。自那以后,我再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我清楚地记得,父母新丧后,我被带到祖父面前。他没有抚慰我,只是用拐杖,指了指祠堂里那密密麻麻的牌位,说,‘看看他们。你的曾祖,官至二品;你的高祖,位列翰林。你的父亲,本可光大门楣,却天不假年。如今,这担子落在你肩上。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为你自己而活,你是为‘清河崔氏’这四个字而活。’”

他的话语落下,山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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