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后山,原本寻常的崖壁已被彻底改变。
以凌玄选定的闭关洞府入口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山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灵光薄膜。这薄膜并非静止,其上无数细密如蚁的符文生生灭灭,按照玄奥的轨迹循环运转,隐隐构成九层环环相扣、彼此嵌套的庞大阵图。这便是凌玄闭关前亲手布下的“九重灵锁大阵”。
此阵脱胎于《阵道总纲》中的上古守护禁制,又融入了凌玄自身对空间稳定性的初步领悟。九重灵锁,并非九道简单的屏障,而是九重性质各异的封禁与守护:
第一重,灵敛锁:锁闭内外灵气大规模交换,仅允许极细微的天地灵气单向、缓慢注入洞府,防止闭关时灵气波动外泄,也避免外界干扰。
第二重,音障锁:隔绝一切声音传递,无论是外界的风雨雷声、人语兽鸣,还是洞府内可能因突破产生的异响,皆被消弭于无形。
第三重,神禁锁:针对神识探查。低于元婴后期的神识触角,一旦接触此锁,轻则被扭曲弹开,重则可能遭到蕴含空间锋锐之意的反噬。
第四重,幻迷锁:扭曲光线与空间感知,使外部观察者看到的洞府入口景象永远固定为布阵时的模样,任何试图靠近或观察真实情况的行为都会落入视觉与感知的陷阱。
第五重,五行逆乱锁:扰乱靠近者周身五行灵力平衡,除非通晓特定解法或实力远超布阵者,否则强行闯入会引动体内灵力冲突,不攻自溃。
第六重,因果隔绝锁:这是最为玄奥的一重,借助阵法之力,在一定程度上暂时模糊、削弱凌玄闭关期间与外界的部分因果牵连,降低被擅长推演、卜算之术的敌人定位或干扰的可能。
第七重,星辉接引锁:单向引导周天星辰之力,尤其是与凌玄功法属性相合的星辰光华,穿透前六重封锁,细微而持续地注入洞府,辅助修行。
第八重,虚实迭变锁:在洞府入口处的空间结构上叠加了数层微型的空间褶皱与幻象夹层,物理上增加闯入难度,并具备一定的空间误导性。
第九重,也是最后一重,心源共鸣锁:与凌玄的心神本源绑定。此锁不防外敌,只作最终预警与记录。若前八重锁被以非常规手段暴力突破或巧妙绕过,触动此锁,凌玄即使在最深沉的入定中也会被惊醒一丝神念,并记录下闯入者的气息与手段片段。同时,此锁也与石磊、林小婉、秦默三人手中的阵图副令有微弱联系,若洞府出现极端异常,副令会有警示。
九重灵锁,层层嵌套,光华流转不息,将洞府所在化为一片静谧、神秘、不容侵犯的绝对领域。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仿佛远古巨兽沉睡的呼吸,让偶尔途经此处的巡山弟子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绕道而行,眼中充满敬畏。
洞府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外部被封锁的灵气,在此地浓郁到凝结成淡淡的灵雾,在地面尺许高处缓缓流淌。洞府顶部镶嵌着七七四十九颗“聚明石”,散发出柔和稳定的白光,照亮了这处约三十丈见方的空间。四壁光滑如镜,刻满了辅助凝聚心神、稳定灵台的静心符文。
中央,是一方完全由“温灵玉”雕琢而成的圆形修炼台,直径约一丈,玉质莹润,触手生温。此刻,凌玄正盘膝端坐于玉台中央的阴阳鱼眼之上。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无波,呼吸悠长至微不可察。身上那件寻常的青色道袍,此刻无风自动,微微鼓荡,并非因为气流,而是因为他体内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丹田气海,乃是修士根本所在。
此刻,凌玄的丹田之内,景象堪称奇异。原本凝聚成暗金色金丹形态的磅礴灵力,并未静止,而是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旋转着。旋转的核心,并非金丹本身,而是一个肉眼无法直视、神识方能隐约感知到的“点”。那个点,散发着混沌初开般的气息,微弱,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可能性——那是他破碎后重塑的道基最核心的一点真性,也是他未来元婴乃至更高境界的“种子”。
而原本浑圆的金丹,此刻竟呈现一种奇特的“松散”状态,仿佛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道基碎片”构成。这些碎片并非真正的碎裂,而是道基灵力高度凝聚、活性被激发到极致后呈现出的微观形态。它们正围绕着中央那个核心“点”,以每秒三千六百转的惊人速度旋转、公转。
三千六百转每秒,恰合周天之数。
每一转,都带动庞大的灵力产生细微的淬炼与提纯;每一转,都让那些构成金丹的“道基碎片”与核心“点”的联系紧密一分;每一转,都仿佛在模仿、呼应着外界天地间某种宏大而基本的运转韵律。
高速旋转带来的是灵力极致的活性与温度。凌玄的丹田之中,仿佛有一座微型的星辰漩涡在诞生,在燃烧。暗金色的光焰在漩涡中明灭,那是灵力被高度压缩、激发后产生的质变光辉。寻常金丹修士内视丹田,当见金丹稳固,光华内敛。而凌玄此刻的丹田,却充满了动态的、狂暴的、却又被强大神识精准约束着的创造性能量。
这并非传统的金丹修炼法门,而是凌玄结合自身道基破碎重塑的特殊经历、对《阵道总纲》中“动中求静,破而后立”思想的领悟、以及对那枚神秘玉片传递的某种高层次能量运转规律的模糊感应,自行摸索出的独特路径。
以高速旋转模拟宇宙星辰运行,以碎片化形态增加灵力与核心的接触与淬炼面积,旨在最大限度地激发潜能,为即将到来的“碎丹化婴”做最充分的准备,也为他将来凝聚与众不同、蕴含“秩序与创造”真意的“帝者之基”打下最坚实的底子。
旋转带来巨大的灵力负荷,也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神识的剧烈消耗。若非凌玄两世为人、心志坚毅远超同侪,且有玉片散发出的温润波动持续滋养、稳定着神魂,此等修炼方式无异于自毁。
但他坚持着,引导着。
洞府之外,自阵法彻底闭合、凌玄进入深度修炼状态的第三日起,异象渐生。
首先是灵气。尽管有“灵敛锁”控制,但洞府内那高速旋转的金丹漩涡,对天地灵气的渴求与牵引力是阵法无法完全隔绝的。以青云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内的天地灵气,开始产生不易察觉的、缓慢而坚定的向心流动。灵气流穿过山林,掠过湖泊,带来阵阵无需风力的林涛与细微的灵光涟漪。
继而影响天象。青云峰上空,原本晴朗的苍穹,不知何时汇聚起一层淡淡的、非云非雾的金色霞光。霞光并不耀眼,反而十分柔和,如同上好的绸缎铺陈在天幕之上,覆盖了将近十里的范围。更奇异的是,这霞光在白日阳光下清晰可见,夜晚则自行散发出淡淡的金色辉晕,与星辰同辉。
金色霞光持续了三日,三日不散,三日不变。
第一日,宗门内的弟子们好奇观望,议论纷纷。有见识的老执事激动地喃喃:“金丹霞光……这是金丹大成、触及更高境界时引动的天地馈赠之象啊!”
第二日,霞光引来了周边势力的注意。百草门、玄铁家族等盟友高层纷纷传讯询问,语气中带着惊叹与恭喜。一些散修和小家族更是将此视为祥瑞,远远朝青云峰方向行礼。
第三日,赤霄门方向,几道隐秘而阴冷的神识试图靠近探查,但在接触到“九重灵锁阵”外围,尤其是“神禁锁”与“幻迷锁”时,便如遭电击般缩回,再不敢轻易试探。听风阁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能量波动,记录在案。
石磊、林小婉、秦默三人,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一同来到后山阵法警戒线外,静静地站上一会儿。他们看不到师父,却能感受到那阵法中传来的、日益厚重与玄奥的波动,能看到那亘古不变的淡金色霞光。
“师父……已经开始了吧。”林小婉轻声道。
“嗯。”石磊点头,目光沉稳,“动静不小,看来师父此次闭关,所图非小。”
秦默则凝视着那看似平静、实则蕴含无穷变化的阵法光华,眼中锐光一闪:“霞光示外,既是祥瑞,也是靶子。传令听风阁,加强对赤霄门及其可疑关联势力的监控等级。巡山队与商卫,戒备提升一级。”
“是!”身后随行的执事躬身领命。
三人又驻足片刻,方才转身离去,将那份担忧与期盼深埋心底,继续投入到浩繁的宗门事务中去。
洞府内,凌玄对这一切外界的关注与变化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世界,只剩下丹田内那每秒三千六百转的星辰漩涡,神魂中不断闪过的玉片信息碎片与自身感悟的交融,以及那份向着更高、更远处攀登的坚定道心。
九重灵锁,锁住的是洞府,锁不住的是那颗已在熊熊燃烧、欲破茧成蝶的向道之心。
帝途起点,于此死关之中,正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