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野猪岭山贼的“热情”搜寻(主要是气味攻击),沈清欢和楚玉在山林里又艰难跋涉了大半天。楚玉服下的那四分之一“赤阳丹”药力逐渐消退,脸色又开始发白,嘴唇泛紫,气息不稳,显然寒毒又有反扑的迹象。他强撑着走了几步,额头上就冒出细密的冷汗,身形也开始摇晃。
“不行,你得立刻休息,不能再走了。”沈清欢当机立断,架着他四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这次运气不错,在一条隐蔽的山涧上游,发现了一个被瀑布水帘半遮掩的小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干燥,有溪水流过洞口形成的水帘作天然屏障,既隐蔽,取水也方便。
沈清欢将楚玉扶进山洞最里面干燥处躺下。楚玉已陷入半昏迷状态,浑身发冷,牙关紧咬。沈清欢摸了摸他脉搏,心脉处寒气郁结,比之前更甚。那“赤阳丹”药性霸道,暂时驱散寒气,但药效过后,反弹也更厉害。
“真是棘手……”沈清欢眉头紧锁。她手头药材有限,银针虽然能疏导,但没有药物辅助,很难根除这深入心脉的寒毒。她想起楚玉腰囊里那几颗蜡丸,但“赤阳丹”已用,剩下的“清心丹”是解毒宁神的,“凝血散”是外伤药,“**散”和“臭气弹”更不搭边。
“难道真要看着他就这么……”沈清欢有些焦躁。楚玉虽然身份神秘,身上麻烦一堆,但这一路同行,也算共患难,而且他知晓“工鼎”之事,对图纸的态度也非贪婪,她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好的图纸包袱,指尖触及那卷筒的轮廓。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些“工鼎”图纸里,除了机械水利,似乎也有少量关于金石矿物和基础炼制的记载,其中提到了几种特殊的矿物粉末,按照特定比例和手法处理,有激发气血、疏通瘀滞的辅助作用。那记载里,似乎还提到过一种利用热石和特定草药熏蒸,配合金针,驱除体内阴寒邪毒的法子,虽然语焉不详,但原理似乎可行。
“死马当活马医了!”沈清欢一咬牙,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先将楚玉放平,解开他的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诡异的紫黑色掌印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她拿出银针,快速刺入他心口和四肢几处要穴,先护住心脉,减缓寒气侵蚀速度。
然后,她跑出山洞,在附近快速搜寻。运气不错,找到几块能长时间保持温度的黑色燧石,又采了几种具有温热、行气作用的常见草药,如艾叶、干姜、桂枝的枝叶(虽然不纯,但勉强可用),甚至还幸运地发现一小丛野生花椒。
回到山洞,她在洞内避风处生起一小堆火,将燧石放在火边烤热。又将那些草药用石头捣烂,挤出汁液,混合了一点随身带的烈酒(所剩无几),制成一份气味辛辣刺鼻的药泥。
接着,她按照记忆中图纸上那种特殊矿物粉末的描述(虽然手头没有,但原理相通),将烤热的燧石用布包好,隔着几层衣物,敷在楚玉心口掌印周围,以热力温通。同时,将那份药泥涂抹在他四肢关节和背心几处大穴。
然后是最关键,也是最冒险的一步。她拿出银针,在火上快速烤过消毒,回忆着图纸上那种配合熏蒸的金针刺法——并非传统穴位,而是基于某种“气脉流转”的假设,刺激几个非常规的节点。沈清欢结合自己的针灸知识,谨慎地选择了几个相关的、风险较小的点位,深吸一口气,稳稳下针。
下针的瞬间,楚玉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锁,似乎极为痛苦。沈清欢紧紧盯着他的反应,随时准备撤针。但几息之后,楚玉紧绷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有效!沈清欢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她维持着针刺,同时不断更换烫热的燧石,保持楚玉心口的温度。辛辣的药泥气味在洞内弥漫,混合着艾草燃烧的味道,竟有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清欢全神贯注,额上见汗。楚玉的脸色渐渐好转,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般的颜色褪去了,嘴唇的紫色也淡了不少。心口那紫黑掌印,似乎也边缘模糊了一些。最明显的是,他身体的温度在缓慢回升,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成了……”沈清欢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虚脱。她小心地取出银针,摸了摸楚玉的脉搏,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盘踞不去的阴寒之气,确实被驱散了大半,心脉的滞涩感也减轻了许多。剩下的,就需要慢慢温养调理了。
她累得瘫坐在一旁,看着楚玉平稳的睡容,又看看手里那几根银针,再想想刚才冒险尝试的、源自“工鼎”图纸的法子,心里五味杂陈。这“工鼎”秘术,果然非同小可,不仅仅是机械制造,竟似乎对医药、甚至人体气脉也有独到研究。只是记载残缺,她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成功。
歇了一会儿,恢复些力气,沈清欢出去打了点水,又找了点能吃的根茎和野果。回到山洞时,楚玉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石壁上,眼神还有些迷茫,但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沈清欢把水囊递过去。
楚玉接过,慢慢喝了几口,才哑声道:“好多了……心口那股阴冷缠塞之感,消了大半。先生用了何法?似乎……与寻常针灸不同。”他自己也通医理,能感觉到体内变化。
“算是……土法上马,结合了一点从你那图纸上看来的偏门思路。”沈清欢也没隐瞒,简单说了说。她重点提了燧石热敷和草药泥,对那冒险的针刺法则一语带过。
楚玉却听明白了,他深深看了沈清欢一眼,眼中闪过震惊和复杂:“先生竟能从那残缺记载中,悟出合用之法,还能冒险施为……此等天资与胆魄,楚某……佩服。”他顿了顿,低声道,“那图纸上所载‘焠石导引、合药通脉’之法,只是先人设想,记录残缺,凶险异常,从未听闻有人成功。先生……真乃神人也。”
“打住,别捧杀我。”沈清欢摆摆手,“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你感觉真的好了?寒气可还作祟?”
楚玉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虽未根除,但已被压制,数月内应无大碍。此次多谢先生,又救我一命。”他语气诚恳。
“行了,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别说这些虚的。”沈清欢把找来的食物递给他,“吃点东西,恢复体力。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野猪岭。你那‘赤阳丹’反噬是暂时压下去了,但你身子还虚,经不起折腾。”
楚玉点头,慢慢吃着野果。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帘的哗哗声和火堆的噼啪声。
沈清欢一边啃着没什么味道的根茎,一边脑子里飞快转着。下山的路肯定被山贼盯着,硬闯不行。楚玉这样子,也不能再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正琢磨着,忽然,洞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山贼那种大呼小叫,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和碎石上的脚步声,似乎来人很小心,在靠近水帘。
沈清欢和楚玉同时警觉,沈清欢立刻熄灭小火堆(只剩一点余烬),示意楚玉噤声,自己则摸到洞口附近,躲在阴影里,透过水帘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水潭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背着弓箭、提着两只野兔的猎户打扮的老者,正疑惑地朝水帘这边张望。老者约莫五六十岁,身形精瘦,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很锐利,不像是普通山民。
“怪了,这瀑布后面,什么时候多了个洞?”老者低声嘀咕,似乎想凑近看看,但又有些犹豫。
沈清欢心念电转。这老者独自一人,猎户打扮,能悄无声息靠近,绝非等闲。是敌是友?是山贼假扮的探子,还是真的路过猎户?
她正犹豫是否要出声试探,那老者却忽然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变:“血腥味?还有……药味?”他目光瞬间锐利如鹰,盯着水帘后的黑暗,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什么人?出来!”
被发现了!沈清欢暗叫不好。这老者好灵的鼻子!山洞里虽然处理过,但刚才给楚玉治疗,难免残留一点草药和血气味道。
眼看老者握紧柴刀,就要逼近,沈清欢一咬牙,正准备现身,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就在这时,洞内的楚玉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略带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开口道:“是……是周老伯吗?”
正准备冲进来的老者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谁?谁在说话?”
“咳咳……山阴镇,楚家……故人。”楚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但咬字清晰。
那被称为“周老伯”的老者浑身一震,脸上惊疑之色更浓,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柴刀,小心翼翼拨开水帘,探头朝洞内看来。
借着洞口透入的光线,他看到了靠坐在石壁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楚玉,也看到了挡在楚玉身前、手持匕首、满脸戒备的沈清欢。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楚玉脸上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颤抖着声音,失声道:“你……你是……玉、玉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