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第一场夏雨来得毫无征兆。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午后乌云就从天边压过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工地临时办公室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密集得像鼓点。
林晚月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办公室里坐着七个人——楚清欢、沈逸飞、周建军、老赵、大李、老周,还有从北京赶回来的苏念卿。他们是北辰集团最核心的团队,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
“人都到齐了。”楚清欢轻声提醒。
林晚月转过身,走到会议桌前。桌上摆着七份文件夹,深蓝色的封面烫着金色的“北辰集团”字样。她依次将文件夹推到每个人面前。
“在大家打开之前,”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先说几句。”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中有期待,有好奇,也有隐约的紧张。
“从两年多前,我在弄堂口摆摊卖第一碗辣肉面开始,到现在北辰集团正式挂牌,这条路,不是我一个人走过来的。”林晚月环视众人,“清欢,你是我第一个员工,那时候店里就我们两个人,你既要管账又要端盘子,从来没抱怨过。”
楚清欢眼眶微红,低头抿了抿嘴唇。
“逸飞,你辞了银行的工作来帮我,从零开始学做餐饮。为了谈一个供应商,你在人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沈逸飞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建军,你从‘厂花’个体户到加入我们,把最擅长的市场拓展做得风生水起。去年为了开拓省外市场,你三个月跑了八个城市。”
周建军挠挠头:“那会儿差点把腿跑断。”
“老赵,大李,老周,”林晚月看向三位老兵,“你们带着工程队的兄弟们,把这片废墟变成今天的样子。冬天手冻裂了还在干活,夏天中暑了喝口水继续干。没有你们,‘园冶’就只是图纸上的几条线。”
老赵憨厚地笑:“林总,这都是应该的。”
“念卿,”林晚月最后看向苏念卿,“你在北京,心一直在省城。每次我们需要舆论支持,你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了写一篇深度报道,你可以查三天三夜的资料。”
苏念卿微笑:“记者的本分。”
“所以,”林晚月深吸一口气,“今天,我想用最实在的方式,感谢大家一路走来的付出。”
她示意大家打开文件夹。
楚清欢翻开第一页,愣住了。沈逸飞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两遍。周建军张大嘴,老赵和大李面面相觑,老周的手有些发抖。苏念卿虽然见多识广,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文件夹里是一份《股权激励计划书》。
不是空头承诺,是实打实的法律文件。每个人对应的份额、行权条件、解锁时间、权利义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按照这份计划,”林晚月解释,“北辰集团设立了百分之十的期权池,分五年解锁。在座的七位,是第一批授予对象。具体份额,根据大家的岗位、贡献、司龄综合评定。”
她顿了顿:“五年后,如果公司发展顺利,这些期权变现,足够让每个人在省城安家落户,过上体面的生活。”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敲打着屋顶。
良久,周建军先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林总...这...这也太...”
“太什么?”林晚月微笑,“太多?还是太少?”
“太多了!”周建军激动地说,“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在一家公司拿到股份。我以为...我以为就是打份工,领份工资...”
老赵搓着手,眼眶泛红:“林总,我老赵就是个干粗活的,没文化,不懂什么股份不股份。但我懂一件事——您这是把我们当自己人,当合伙人。”
大李重重点头:“对!在部队,我们是战友;在这儿,我们也是战友!”
楚清欢擦擦眼角,翻开计划书的细节页。她的份额最高,百分之一点五。按照北辰集团目前的估值,这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字。更重要的是,后面还有详细的解锁条件——公司业绩达到目标,个人考核合格,服务满年限...
“晚月,”她轻声说,“你这样...公司会不会负担太重?”
“不会。”林晚月摇头,“股权激励不是为了增加负担,是为了凝聚人心。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能把北辰当成自己的事业,而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公司做好了,大家都有份;公司做不好,我们一起扛。”
沈逸飞推了推眼镜,作为财务负责人,他算得最快:“林总,按照这个方案,五年后如果公司估值达到一个亿,那百分之十的期权池就是一千万。我们七个人分...平均每人一百多万。这...”
“这只是开始。”林晚月说,“我的目标,是五年内把北辰集团做到估值五个亿。到那时候,这百分之十就是五千万。”
五千万。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林晚月话锋一转,“这一切的前提,是公司做得好。股权激励不是大锅饭,不是人人有份。每年都会有考核,达标的继续,不达标的退出。行权条件也很明确——必须在职,必须通过考核,必须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这不是施舍,是奖励;不是福利,是责任。
“另外,”林晚月补充道,“这份计划是保密的。在正式行权之前,不能对外透露。这是为了保护大家,也是为了保护公司。”
苏念卿合上文件夹:“晚月,你想得很周到。但有个问题——陆总那边...他同意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林晚月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份股权变更文件,“陆总已经把他持有的百分之三十股份,无偿转让给我。现在,我是北辰集团唯一的股东。”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
“他...”楚清欢惊讶地说,“他为什么...”
“他说,公司是我做起来的,应该完全由我掌控。”林晚月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一丝波动,“他退到顾问的位置,不占股份,但随时可以帮忙。”
老赵一拍大腿:“陆总这人...够意思!”
“所以,”林晚月看向大家,“现在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在我手里。我拿出百分之十给大家,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我会留作公司发展基金,以及未来引进人才、战略投资的储备。”
她顿了顿:“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北辰集团完完全全是我们自己的公司。没有外部股东,没有利益牵扯,我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周建军激动地站起来:“林总,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干!从今往后,北辰就是我家!”
大李和老周也站起来:“对!我们的家!”
沈逸飞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激动的表情:“林总,我会把财务管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楚清欢擦干眼泪,坚定地说:“晚月,我会一直陪着你,把北辰做到最好。”
苏念卿微笑:“作为媒体人,我会用我的方式,记录北辰的成长。”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林晚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团队不仅仅是雇佣关系,更是命运共同体。
“好,”她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签字吧。签了字,我们就是真正的合伙人,要同甘共苦,共创未来。”
七份文件,七支笔。签字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签完字,林晚月让楚清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槟。不是奢侈的品牌,是普通的国产香槟,但在这个时刻,意义非凡。
“来,”她举起酒杯,“为我们自己,为北辰,为未来。”
“干杯!”
七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着每个人眼中的光。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接下来,”林晚月放下酒杯,“我们要商量几件具体的事。”
她调出棉纺厂地块的资料:“第一,总部园区的项目。设计团队已经在做方案,两个月后出详细设计。这个项目总投资预计三千万,我们要开始准备资金。”
沈逸飞立刻进入状态:“林总,目前公司账面资金一千两百万,‘园冶’项目已经投入八百万,还剩四百万。实训中心那边,政府补贴和合作院校的资金陆续到位,预计能收回两百万。缺口两千四百万。”
“资金缺口,”林晚月说,“我打算分三部分解决:第一,银行贷款,可以抵押‘园冶’项目;第二,引入战略投资者,但要保持控股权;第三,公司自有资金滚动。”
周建军举手:“林总,市场部这边,我有个想法。‘园冶’不是单纯的餐饮项目,我们可以把它包装成‘城市会客厅’,做会员制,预售会员卡。如果做得好,能提前回笼一部分资金。”
“这个思路好。”林晚月点头,“具体方案你来拟,下周我们讨论。”
老赵说:“工地这边,‘园冶’主体工程下个月完工,开始内部装修。按照进度,年底前能试营业。如果加快点,国庆节前就能部分开放。”
“不赶工。”林晚月很坚决,“质量第一。年底前完工就行,我们要的是精品,不是快消品。”
大李补充:“材料采购这块,我最近联系了几家新的供应商,价格比原来低百分之十五,质量更有保证。等会儿我把样品拿给您看。”
“好。”林晚月一一记下,“第二件事,团队建设。北辰集团现在有一百多名员工,未来还会更多。我们要建立完善的培训体系、晋升通道、福利保障。清欢,你负责人事行政,这件事交给你。”
楚清欢点头:“我已经在做方案了。初步设想是分三级培训——新员工入职培训、专业技能培训、管理能力培训。另外,我建议设立‘北辰学院’,请周老、李老这些前辈来授课,既培训员工,也传承技艺。”
“这个想法很好。”林晚月赞许,“抓紧推进。”
苏念卿开口:“宣传方面,我建议做系列报道——不是广告,是深度纪实。记录‘园冶’从废墟到园林的过程,记录实训中心培养青年厨师的故事,记录北辰集团的成长历程。这样既能提升品牌形象,也能积累文化资产。”
“可以。”林晚月说,“但要真实,不要夸大。我们要做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品牌。”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把办公室染成温暖的金色。
散会时,林晚月叫住每个人,单独说了几句话。
对楚清欢:“清欢,你是公司的元老,也是我最信任的人。人事行政看似琐碎,其实是公司的基石。交给你,我放心。”
楚清欢重重点头:“我会做好的。”
对沈逸飞:“逸飞,财务是公司的命脉。你严谨、细致,我很放心。但有时候也不要太保守,该投入的时候要敢投入。”
沈逸飞推了推眼镜:“我明白。风险控制和发展速度,我会把握好平衡。”
对周建军:“建军,你有一股闯劲,这是好事。但做市场不能只靠冲劲,还要有策略。多学习,多思考。”
周建军咧嘴笑:“林总放心,我最近在看书呢,什么《市场营销学》《品牌管理》...”
对老赵、大李、老周:“三位老师傅,工地上的事,你们是专家。我只提一个要求——安全。进度可以慢,质量不能差,安全更不能出问题。”
老赵拍胸脯:“林总放心,我们工程兵出身,安全这根弦绷得最紧。”
对苏念卿:“念卿,你在北京,心在省城。媒体这块交给你,我一百个放心。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
苏念卿微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月一个人。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走到那块“北辰之光”的卷轴前——已经装裱好了,紫檀木框,宋锦裱,大气典雅。王师傅的手艺果然精湛。
卷轴暂时挂在这里,等总部建好了,再挂到大厅。
林晚月伸手,轻轻拂过“光”字的最后一笔。墨色浓重,笔力遒劲,像是要冲破纸张的束缚。
她想起陆北辰写这幅字时的样子。也许是在深夜,也许是在清晨,他铺开宣纸,研墨挥毫,写下对她的期许和祝福。
“我会做到的。”她轻声说,“北辰之光,我会让它照亮更多的人。”
手机响了,是陆北辰发来的信息:“会议结束了?怎么样?”
林晚月回复:“很顺利。大家都签了字。”
“那就好。我在外面,等你吃饭。”
林晚月走到窗前,看到陆北辰的车停在工地门口。他靠在车边,望着夕阳的方向,侧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挺拔。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工地上,夜班工人已经开始作业,电焊的火花在暮色中闪烁。
老赵看到她,挥手喊道:“林总,下班了?”
“嗯,你们也注意休息。”
“放心吧!”
走出工地,陆北辰为她打开车门。
“想吃什么?”他问。
“简单点。”林晚月坐进车里,“有点累。”
“那就回家吃。赵大妈今天送了菜来,说是给你补补。”
车子驶离工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霓虹次第亮起。
“陆北辰,”林晚月靠在椅背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退到幕后,把舞台完全交给我。”她轻声说,“今天宣布股权激励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大家的变化。那种...从打工到合伙人的变化。”
陆北辰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应得的。而且,我说过,看着你实现梦想,就是最好的回报。”
“但我还是觉得...”林晚月顿了顿,“觉得欠你太多。”
“那你就把北辰做好。”陆北辰说,“做得越大,帮助的人越多,我就越欣慰。”
林晚月转头看着他。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流动,明暗交错。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支持她,却不要回报;守护她,却不求占有。
“下周见你父亲,”她突然问,“我该注意什么?”
陆北辰笑了:“不用刻意注意什么。做你自己就好。我父亲喜欢真实的人。”
“那他...知道股权激励的事吗?”
“知道。”陆北辰点头,“我跟他说了。他说,‘这姑娘有格局,能成事’。”
林晚月心中一暖。
车子在林晚月家楼下停住。陆北辰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保温盒:“赵大妈做的红烧肉,还有几个小菜。热一下就能吃。”
林晚月接过:“那你呢?”
“我回部队家属院,陪父亲吃饭。”陆北辰说,“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月站在楼下,看着陆北辰的车驶远,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打开保温盒,饭菜还冒着热气。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旁边是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
她坐在桌前,慢慢吃着。饭菜很香,有家的味道。
吃完,她走到书房,打开北辰集团的规划图。棉纺厂地块、总部园区、“园冶”项目、实训中心...一个个项目,一个个梦想,都在图纸上慢慢变成现实。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
林晚月拿起笔,在规划图的空白处写下:
“北辰之道——以德聚人,以诚立业,以实做事,以恒致远。”
这十六个字,是她对北辰集团的期许,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股权激励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责任,更多的梦想。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团队,有方向,有信念。
还有那个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的人。
林晚月放下笔,关上台灯。书房陷入黑暗,但窗外城市的灯火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