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三分，北辰集团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业务部门：市场总监张璐、运营总监陈峰、采购部代理负责人周建军、新事业部总监李想。右边是职能部门：财务总监王亚楠、法务总监李卫国、人力资源总监赵敏、行政总监孙丽。沈逸飞坐在林晚月的左手边，负责记录。
气氛很压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动文件，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某种隐喻——光与暗，真相与谎言，忠诚与背叛，此刻在这个房间里交错。
林晚月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她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开始吧。”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王总监，从你开始。财务情况。”
王亚楠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推了推眼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动作有些迟缓。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掌管公司钱袋子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林总，各位同事，”王亚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先汇报昨天的情况。昨天下午四点三十分，我们向工商银行和建设银行分别偿还了三千万元和两千八百万元的贷款，本息结清。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但是农业银行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林晚月问，语气平静。
“农行拒收了我们的还款。”王亚楠说，“理由是...我们的对公账户被临时冻结，涉及反洗钱调查。银行方面称，他们接到了有关部门的协查通知，必须配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临时冻结？”法务总监李卫国皱眉，“谁授权的？什么理由？”
“具体不清楚。”王亚楠摇头，“银行只说接到了‘有关部门’的通知。我已经联系了我们的法律顾问，但律师说...这种涉及刑事调查的账户冻结，银行有权配合，我们暂时无法解除。”
“冻结了多少账户？”张璐问，声音里有关切。
“所有对公账户。”王亚楠说，“基本户、一般户、外币户...全部冻结。现在公司账面上虽然还有四千多万资金，但...动不了。”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工资发不出，货款付不了，供应商会断供，业务会停摆...一家公司如果失去了资金流动能力，就等于被掐住了喉咙。
“能撑多久？”运营总监陈峰问，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务实，直接。
王亚楠算了算：“如果不动用资金，正常经营支出...大概一周。一周后，工资发不出，社保缴不了，供应商的货款也会陆续到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一周后，北辰集团就会陷入全面瘫痪。
“一周。”林晚月重复这个数字，语气依然平静，“也就是说，我们有七天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周建军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嘲讽，“林总，怎么解决？银行账户被冻结，是刑事调查，不是商业纠纷。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公司可能涉及犯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周建军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林晚月，没有躲闪。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平时那种略带散漫的样子完全不同。
林晚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周经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可能...公司真的走到头了。”周建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银行抽贷，股价暴跌，现在账户又被冻结...外面都在传，北辰集团可能涉嫌洗钱、走私，甚至更严重的犯罪。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你准备怎么办？”林晚月打断他。
周建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晚月会这么直接。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说：“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作为公司的一员，我有责任提醒大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林晚月追问，“破产清算？还是...各自找出路？”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直接，直接撕开了所有人试图维持的体面。
周建军咬咬牙：“如果公司真的涉及刑事犯罪，那破产清算可能是...唯一的选择。总不能让所有员工都跟着陪葬吧？”
他看向在座的其他人，试图寻找支持：“张总监，你说呢？市场部那么多合作方，如果知道我们账户被冻结，还会继续合作吗？陈总监，运营那边，供应商还会发货吗？王总监，员工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璐低下头，没有说话。陈峰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王亚楠脸色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钢笔。
“我同意周经理的看法。”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人力资源总监赵敏。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在公司待了六年，一向以稳重着称。此刻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月，眼神复杂：“林总，我不是不信任您，也不是不信任公司。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严峻。如果账户冻结的问题一周内解决不了，员工工资发不出，按照劳动法，员工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赔偿。到时候...可能会引发集体诉讼。”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最近已经有猎头公司在接触我们的核心员工了。我听说...顾氏集团开出了比我们现在高百分之三十的薪资，正在挖人。”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顾氏在挖人？”张璐猛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赵敏说，“技术部的小王已经收到offer了，昨天找我谈离职。市场部、运营部、财务部...都有人被接触。据我所知，沈助理那边...也有人找过。”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逸飞。
沈逸飞一直低着头做记录，此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是的，顾氏的人联系过我。开出的条件是现在的两倍年薪，外加顾氏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两倍年薪！顾氏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那可是价值几百万的诱惑！
“你...答应了吗？”周建军问，声音里有种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逸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林晚月：“林总，我没有答应。但我必须向大家坦诚——确实有很多人来找过我，不只顾氏，还有其他几家公司。开出的条件都很优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想说的是，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公司遇到困难，是事实。但困难不等于绝境。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讨论破产清算、讨论各自出路，那北辰就真的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周建军反问，“账户冻结解决不了，一周后发不出工资，供应商断供，业务停摆...你能变出钱来？”
沈逸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变不出钱。但我相信林总一定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林晚月身上。
林晚月一直在听，在观察，在分析。周建军的发难，赵敏的担忧，沈逸飞的表态，其他人的沉默...她像在看一场戏，而她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导演。
“王总监，”她终于开口，看向王亚楠，“你刚才说，一周后发不出工资。但如果我们能动用一些...特殊渠道的资金呢？”
王亚楠一愣：“特殊渠道？”
“比如，”林晚月缓缓说道，“我个人还有一些资产，可以抵押或变现。另外，‘辣味博物馆’项目，已经有投资方表达了意向，如果加快进度，也许能提前拿到部分投资款。”
“可是林总，”王亚楠急急地说，“您个人已经抵押了全部资产，哪还有...”
“我说有，就有。”林晚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你们的任务是，稳住各自的部门，稳住员工，稳住业务。一周内，不要出任何乱子。”
她看向张璐：“市场部，所有合作方的沟通，你亲自负责。告诉他们，北辰集团没有问题，账户冻结是技术性原因，一周内解决。必要的话，可以邀请他们来公司参观，展示我们的正常运营。”
张璐点头：“明白。”
“陈总监，运营部那边，供应商的安抚工作交给你。告诉他们，货款会按时支付，只是形式可能有所调整——现金、汇票，或者其他方式。总之，不能断货。”
“好。”
“赵总监，人力资源部，你的任务是稳定军心。通知所有员工，本月工资会按时足额发放，但可能延迟一到两天。如果有人提出离职，一律批准，但提醒他们——现在离开，将失去北辰集团未来所有的股权激励和分红机会。”
“这...”赵敏有些犹豫，“如果太多人离职...”
“那就让他们走。”林晚月冷声道，“能在困难时期留下来的，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北辰不需要逃兵。”
她说“逃兵”两个字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建军。周建军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至于你，周经理，”林晚月看向他，“采购部现在的工作暂时由陈总监兼管。你...我另有安排。”
周建军一愣：“什么安排？”
“从今天起，你调任新成立的‘危机应对小组’，担任副组长。”林晚月说，“组长由沈逸飞兼任。你们的工作是，处理所有突发的、非常规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银行沟通、政府协调、媒体应对...以及，找出这次账户冻结的幕后黑手。”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建军从一个被降职的采购部经理，突然变成了“危机应对小组”的副组长，虽然还是副职，但权力和影响力显然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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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军的表情很复杂——惊讶，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总，这...”他迟疑道，“我能胜任吗？”
“能不能胜任，看表现。”林晚月说，“给你这个机会，是看你还有没有为北辰拼一把的决心。如果你还把自己当作公司的一员，就应该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不是在这里散布恐慌，动摇军心。”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周建军脸上。他的脸涨红了，想反驳，但看到林晚月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到此为止。”林晚月站起身，“各自回去工作。记住，一周。给我一周时间，我会解决所有问题。但这一周内，谁要是掉链子，或者...做出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她说完，径直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坚定，像某种倒计时。走到电梯口时，沈逸飞追了上来。
“林总。”
林晚月按下电梯按钮，没有回头：“说。”
“周建军有问题。”沈逸飞压低声音，“他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而且...我查到他昨天下午去了顾氏集团，虽然只待了十分钟，但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文件袋。”
电梯门开了。林晚月走进去，沈逸飞跟上。
“我知道。”林晚月说，按了二十八层的按钮，“所以我才把他调到你手下。看着他，盯着他，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逸飞一愣：“您...是故意的？”
“对。”林晚月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他想跳，我就给他舞台。想演，我就给他机会。我倒要看看，他能演出什么戏码。”
电梯上行。沈逸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楚清欢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北辰的人在跟踪，应该快有结果了。”林晚月说，“另外，王亚楠的女儿也被绑架了。同一个手法，同一伙人。”
沈逸飞的脸色变了：“什么？连王总监也...”
“不止她们。”林晚月说，“我怀疑，这个团队里，被威胁的不只一两个人。对方是想从内部彻底瓦解我们。”
“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电梯到达二十八层，门开了，林晚月走出去，“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在会议上，你没有附和周建军，反而支持我。这会让对方产生误判——他们以为你还在观望，或者...已经被他们收买了。”
沈逸飞跟在她身后：“我确实收到过顾氏的offer，也...和他们的人见过面。”
林晚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沈逸飞坦然面对她的目光：“但我是故意的。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用什么手段。所以我假装感兴趣，套了他们一些话。”
“套出什么了？”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搞垮北辰。”沈逸飞说，“他们还想要‘辣味博物馆’的全部商业机密。而且...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赵志远。”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跳：“赵志远？他们怎么说？”
“说赵志远是‘关键人物’，说只要能搞定他，就能拿到‘更重要的东西’。”沈逸飞皱眉，“我问是什么东西，他们不肯说，只说...和十八年前的事有关。”
十八年前。三岔河。
林晚月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顾明宇，赵志远，父亲的事故，北辰的危机...这一切不是孤立的，而是一个庞大计划的不同环节。
“你做得很好。”她睁开眼睛，“继续和他们周旋。但要小心，不要暴露。”
“我明白。”沈逸飞点头，“另外，关于今晚您和赵志远的见面...要不要我安排人暗中保护？”
“陆北辰会安排。”林晚月说，“你的任务是，盯紧公司内部。特别是周建军，还有...张璐。”
“张总监也有问题？”
“不确定。”林晚月说，“但她在会议上太安静了。按照她的性格，遇到这么大的危机，不该这么沉默。”
沈逸飞记下：“我会注意。”
林晚月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窗外的阳光正好，但她的心里一片冰冷。
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除了那份真正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一个牛皮纸袋。她拿出纸袋，打开，里面是陈默给她的那些材料——赵志远的日记复印件，银行流水，还有...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赵志远和她父亲，两人穿着军装，并肩站在一面红旗前，笑容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字：“与建国兄摄于边境，1984年冬。愿友谊长存。——赵志远”
友谊长存。多么讽刺。
林晚月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父亲年轻的脸。那时的他，眼神明亮，笑容真诚，对未来充满希望。他一定想不到，他最信任的战友，可能会是背叛他的人。
手机响了。是陆北辰。
“楚清欢的父母救出来了。”陆北辰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晰，“中午十二点十分，我们的人突袭了仓库。绑匪有四个，都抓住了。楚清欢的父母受了些惊吓，但没有受伤。现在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林晚月松了口气：“太好了。王亚楠的女儿呢？”
“还在找。”陆北辰说，“城西的老纺织厂家属区范围很大，我们的人正在排查。但...有个问题。”
“什么？”
“绑匪很专业。”陆北辰说，“楚清欢父母那边的绑匪，虽然被抓了，但都是小角色，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说只是收钱办事，雇主是谁都不知道。接头方式是用公用电话，钱是通过境外账户转账。”
“反侦查意识很强。”
“对。”陆北辰顿了顿，“而且，我怀疑...王亚楠的女儿可能不在纺织厂家属区。”
“为什么？”
“太明显了。”陆北辰说，“那张照片虽然背景分析指向那里，但...也可能是个误导。如果对方真的那么专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林晚月沉思。确实。从账户冻结到绑架威胁，再到商业计划书窃取，这一系列行动都显示出高度的组织性和专业性。这样的对手，会犯留下明显线索的低级错误吗？
“你的意思是...照片可能是假的？或者背景是伪造的？”
“都有可能。”陆北辰说，“我已经让人去查照片的真实性了。另外，我查了那个北京号码的机主信息。”
“是谁？”
“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老人。”陆北辰说，“显然是用假身份注册的。但通过技术手段，我们定位到最近一次通话的位置...在省军区大院附近。”
省军区大院。赵志远住的地方。
林晚月握紧手机：“果然是他。”
“今晚的见面，很可能是陷阱。”陆北辰说，“我建议取消。”
“不。”林晚月毫不犹豫，“越是陷阱，越要去。只有去了，才能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我多安排几个人。”
“不，你一个人就够了。”林晚月说，“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你就在附近，如果我发出信号，你再进来。”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赵志远...不简单。我查了他的档案，虽然是文职，但他参加过特种作战训练，身手很好。”
“我会注意的。”林晚月说，“对了，陈默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他刚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赵志远去北京见的，是一个退休的老将军，姓吴。这个吴将军，当年是你父亲和赵志远的直属上级。”
林晚月的心跳加速：“具体说了什么？”
“不清楚，见面是在一个私人会所，陈默的人进不去。”陆北辰说，“但他拍到了赵志远进去和出来的照片。出来时，赵志远手里多了个手提箱。”
手提箱。又是箱子。
“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沉。”陆北辰说，“陈默在继续跟踪。另外，他提醒你，今晚的见面，赵志远可能会给你看一些‘证据’，但那些证据...可能是伪造的。”
“我知道。”林晚月说，“我会判断的。”
挂断电话，林晚月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半。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午餐时间，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楼，去附近的餐馆吃饭。有人在说笑，有人在讨论工作，有人行色匆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林晚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午一点，她重新回到办公室时，沈逸飞已经在等着了，脸色很难看。
“林总，出事了。”
“说。”
“‘辣味博物馆’的商业计划书...泄露了。”沈逸飞声音干涩，“就在刚才，顾氏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启动‘中华美食文化博览园’项目。项目的核心理念、设计思路、运营模式...和我们的一模一样。而且他们公布的预算、时间表、甚至合作方名单...都和我们那份计划书里的高度重合。”
林晚月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没有表情：“他们怎么说的？”
“顾明宇亲自出席发布会。”沈逸飞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新闻直播画面，“他说这个项目已经筹划了一年，投资五亿，要打造全国最大的美食文化综合体。他还展示了设计图、规划方案...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画面里，顾明宇站在台上，西装革履，笑容自信：“‘中华美食文化博览园’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是我们对中华饮食文化的传承和致敬。我们邀请了国内外顶尖的设计团队，规划了八大主题展区，包括...”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和楚清欢拷贝的那份假计划书内容吻合。
林晚月静静地看着。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顾明宇拿到了计划书，以为拿到了北辰的核心机密，迫不及待地要抢在她前面发布，想彻底扼杀“辣味博物馆”项目。
但他不知道，他拿到的，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假情报。
“舆论反应如何？”林晚月问。
“很热烈。”沈逸飞说，“媒体都在夸顾氏集团有眼光，有魄力。很多我们之前接触过的合作方，现在都在联系顾氏，表示想参与项目。而且...顾明宇还宣布，已经获得了三家外资银行的联合贷款授信，总额三亿。”
“动作真快。”林晚月冷笑，“看来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逸飞问，“要澄清吗？说他们剽窃我们的创意？”
“不。”林晚月摇头，“让他们继续演。演得越热闹越好。”
“可是...”
“那份计划书里，有百分之三十的关键信息是假的。”林晚月说，“预算虚高百分之二十，时间表压缩了三个月，合作方名单里混进了三家已经和我们终止合作的公司...还有最重要的，项目选址。”
沈逸飞睁大眼睛：“选址也是假的？”
“对。”林晚月走到地图前，指着省城文化新区的位置，“我们真正的选址在这里，但计划书上写的是...这里。”
她指向另一个位置：“老工业区改造地块。那块地看起来很便宜，但实际上...地下有严重的污染问题，治理成本极高。而且，周边的交通规划明年就要调整，到时候那个区域会成为交通孤岛。”
沈逸飞倒吸一口冷气：“您早就知道？”
“我买了那块地三个月后，才从内部渠道知道污染问题的。”林晚月平静地说，“本来打算找机会转手，现在...正好送给顾明宇。”
她转过身，看着沈逸飞：“让他去开发吧。等他把钱投进去，把项目建起来，再发现那些问题...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沈逸飞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敬佩：“林总，您...真是深谋远虑。”
“被逼的。”林晚月说，“商场如战场，不留后手，就是找死。”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该我们行动了。通知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北辰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主题是...‘关于‘辣味博物馆’项目的最新进展’。”
“要公布真正的计划吗？”
“不。”林晚月摇头，“只公布一部分。真正的杀手锏，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沈逸飞记下：“明白。另外，周建军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下午请了假，说家里有事。”沈逸飞说，“但我的人跟踪他，发现他去了...顾氏集团。待了大概四十分钟才出来。”
“继续盯着。”林晚月说，“看他到底在传递什么消息。”
下午三点，王亚楠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脸上有泪痕，但眼神里充满了喜悦：“林总！我女儿...找到了！”
林晚月站起身：“安全吗？”
“安全！陆先生的人在一个郊区的废弃学校里找到的！”王亚楠哭了出来，“绑匪有三个，都抓住了。我女儿受了些惊吓，但没受伤...现在在医院检查。”
“太好了。”林晚月松了口气，“你去看她吧，今天不用回公司了。”
“不，我要回来。”王亚楠擦干眼泪，“我要工作。林总，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北辰的了。”
林晚月拍拍她的肩：“去吧，先陪陪女儿。工作的事，不急。”
王亚楠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晚月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金色的阳光给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但她心里依然冰冷。
楚清欢的父母救出来了，王亚楠的女儿救出来了，两个内患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顾明宇拿到了假计划书，开始行动了；赵志远今晚要见她，目的不明；公司内部还有没有其他叛徒，不知道；银行账户冻结的问题，还没解决...
一件件事，像一座座山，压在她肩上。
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信息：“赵志远从北京回来了。刚下飞机。另外，我查到他北京见的那个人，吴将军，最近在秘密调查一件事——关于1985年一批‘特殊物资’的失踪案。”
特殊物资。应该就是父亲当年护送的箱子。
林晚月回复：“有什么线索吗？”
“吴将军在军方的档案室里调阅了大量资料，好像是在找什么文件。另外，他私下见过几个已经退休的老兵，都是当年参加过边境行动的。”
“继续查。”
“明白。另外，今晚的见面，你要小心。赵志远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个手提箱...我怀疑里面是武器，或者...证据。”
武器。证据。都有可能。
林晚月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依然锐利，像燃烧的炭火。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补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经过办公区时，她看到还有几个年轻人在加班，对着电脑认真工作。看到她，他们站起来：“林总。”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林晚月说。
“林总，公司...会好起来的，对吗？”一个女孩小声问，眼里有关切。
林晚月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她走出大楼时，夕阳正好，把整个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林总，去哪里？”
“省军区招待所。”林晚月说，“另外，在附近找个地方停车，我自己走过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林晚月看着窗外的城市，看着那些匆匆回家的人们，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一切，她都要守护。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晚上七点五十分，她到达约定地点。老茶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招牌很旧，灯光昏暗。她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没有人，只有赵志远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晚月侄女，你来了。”
林晚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