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北辰集团总部大楼。
林晚月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时,天光才刚刚透亮。省城的清晨有种独特的宁静——夜间的喧嚣褪去,白日的繁忙还未开始,整个城市像在深呼吸。她从二十八层的窗户望出去,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有零星的车灯流动,像夜空中最后几颗不肯隐去的星星。
她今天到得特别早。昨晚几乎没睡,不是不想,是睡不着。脑子里太多事情在转——顾明宇的威胁,赵志远的谜团,三岔河之行,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外资支持者刘明轩。
高盛香港。全球顶尖投行。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看好北辰?真的是因为欣赏她的“魄力”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林晚月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在商界这么多年,她深知每一个看似幸运的转折背后,都有精心的算计和利益的交换。刘明轩提出的条件看似优厚——五千万投资换百分之十股权和“辣味博物馆”海外代理权,但隐藏的条款是什么?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做了杯意式浓缩。浓烈的苦味在舌尖炸开,让她清醒了些。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上午要和沈逸飞对接做空顾氏集团的后续事宜;中午约了律师谈银行抽贷诉讼的进展;下午要开“辣味博物馆”项目推进会;晚上...晚上她要去见赵志远。
这是昨天半夜收到的短信,来自赵志远本人:“晚月侄女,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关于你父亲,关于三岔河,关于...真相。”
“老地方”指的是省军区招待所旁边的一家老茶馆,她父亲生前常去的地方。赵志远选在那里见面,显然是想唤起她的某些情感。
但林晚月现在对他只有警惕。刘大勇的怀疑,陈默的调查,还有那些神秘的汇款...每一条线索都指向赵志远可能是内鬼。今晚的见面,是坦诚相告,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不知道。但必须去。
咖啡喝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晚月说,以为是清洁工。
门开了,进来的是楚清欢。女孩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有些虚浮。
“清欢?你怎么这么早?”林晚月放下咖啡杯,“不是让你今天多睡会儿吗?昨天忙到那么晚...”
“林总,”楚清欢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有事跟您说。”
她的表情不对劲。太严肃,太沉重,像是要宣布什么不好的消息。
林晚月的心微微一沉:“怎么了?坐下说。”
楚清欢没有坐。她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后退一步,低下头:“林总,我...我想辞职。”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林晚月看着桌上的辞职信,白纸黑字,工工整整地打印着“辞职申请”四个字。落款处已经签了名:楚清欢。日期是今天。
她抬起头,看着楚清欢低垂的脸:“清欢,你...说什么?”
“我想辞职。”楚清欢重复,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林总。我知道现在公司很困难,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但是...但是我必须走。”
“为什么?”林晚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清欢,你跟了我七年。从‘饕餮小筑’第一家店开始,一路走到今天。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困难,那么多挑战,你都扛过来了。为什么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恐惧——不是因为失去一个得力助手,而是因为楚清欢的表情。那种愧疚,那种痛苦,那种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这不像是普通的辞职。
“清欢,”林晚月放轻声音,“告诉我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是不是顾明宇...”
“不是!”楚清欢猛地抬头,眼里有泪光,“没有人威胁我。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我累了,林总。真的太累了。”
她在哭,但哭得很克制,肩膀微微颤抖:“这七年,我没有一天真正休息过。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周末加班,节假日加班...我今年二十八岁了,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我父母在老家,一年只能见一次。我...”
她抹了把眼泪:“林总,您对我很好。给我高薪,给我股份,把我当亲妹妹一样。我感激您,真的。但我不想这样活下去了。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找个稳定的工作,按时上下班,周末能和家人朋友聚聚,也许...还能遇到合适的人,结婚生子...”
听起来很合理。一个二十八岁的女性,想要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想要正常的人生轨迹。无可厚非。
但林晚月不信。
她太了解楚清欢了。这个女孩对工作的热情几乎是一种本能,对北辰集团的归属感早已超越普通员工。七年来,有多少猎头来挖她,开出的条件比现在好得多,她都没走。为什么偏偏在现在,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她要离开?
“清欢,”林晚月握住她的手,冰凉,“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
楚清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试图抽回手,但林晚月握得很紧。
“是不是因为昨天股市的事?”林晚月追问,“你觉得公司撑不下去了?怕跟着我一起沉船?”
“不是...”
“那是为什么?钱不够?我可以给你加薪。工作太累?我可以给你放长假,你想休多久休多久。但辞职...清欢,我需要你。现在这个阶段,我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楚清欢哭出声来。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晚月也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清欢,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整个团队。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哭声。
然后楚清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晚月:“林总,我...我不能说。您让我走吧。求您了。”
她挣脱林晚月的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楚清欢!”林晚月厉声喝道,“站住!”
楚清欢停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还在颤抖。
林晚月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如果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不会批准你的辞职。而且...我会查。我会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清欢转过身,脸上满是泪水:“林总,您别查...我求您了。就当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就当我是个逃兵。让我走吧,对您,对我,都好。”
“对你我都好?”林晚月捕捉到这句话里的深意,“什么意思?你离开,对我是‘好’?”
楚清欢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意识到说漏嘴了。
“清欢,”林晚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逼你离开,对吗?用某种方式威胁你?而你离开,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保护公司?”
楚清欢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林晚月明白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是顾明宇吗?”她问,“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
楚清欢摇头,但摇得很无力。
“那是谁?赵志远?还是...别的人?”
“林总,您别问了...”楚清欢的声音几不可闻,“您就批准我的辞职吧。我今天就走,立刻走。我的工作可以交给沈逸飞,他很能干,能接手的...”
“沈逸飞?”林晚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他也知道你要走?”
楚清欢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林晚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连沈逸飞都知道...那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楚清欢一个人的决定,而是一个...计划?
她拿出手机,拨通沈逸飞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沈逸飞通常七点到公司。但平时这个时间打电话,他都会接——他是个工作狂,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晚月挂断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财务总监王亚楠。
同样,没人接。
法务总监、运营总监、市场总监...她一个一个拨过去,要么关机,要么无人接听。
楚清欢看着她的动作,眼泪无声地流着,眼神里有种绝望的悲哀。
“清欢,”林晚月放下手机,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告诉我。现在,立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清欢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她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接。”林晚月说,“开免提。”
楚清欢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是林晚月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质感:“楚小姐,时间到了。你该离开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如果你多说一个字,你父母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月看着楚清欢,看着那张年轻却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眼睛。她明白了。全明白了。
“你父母...”她轻声说,“他们被绑架了?”
楚清欢崩溃地点头:“昨天下午...我妈在买菜回家的路上,被一辆车拦下。我爸在单位门口也被带走了...他们给我发照片...还有视频...”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对不起,林总...对不起...他们让我今天必须辞职离开,否则...否则就...”
“就怎样?”
“就...就撕票。”楚清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晚月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烧得她胸口发烫。顾明宇...不,不像是顾明宇的风格。他虽然狠毒,但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那会是谁?赵志远?还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上面的人”?
“他们除了让你辞职,还让你做什么?”林晚月问,声音冷得像冰。
楚清欢抬起头,眼神闪烁。
“说。”
“他们...他们让我...拷贝一份文件。”楚清欢的声音越来越小,“‘辣味博物馆’的完整商业计划书,还有...北辰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
林晚月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商业计划书。那是北辰集团最核心的机密,里面不仅有“辣味博物馆”的所有创意、设计、运营细节,还有北辰集团未来三年的扩张计划、投资方向、合作方信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你给了吗?”她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清欢点头,眼泪再次涌出:“昨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等所有人都走了...我进了您的办公室,用您的电脑...拷贝了文件...”
她哭得喘不过气:“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他们说我父母...”
林晚月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只剩下楚清欢压抑的哭声。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那种在绝境中被迫激发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清欢,”她说,“站起来。”
楚清欢茫然地站起来。
“听我说,”林晚月握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第一,你现在不能辞职。如果你辞职离开,他们反而可能撕票——因为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楚清欢愣住了。
“第二,你父母被绑架的事,必须报警。但不是现在,要等时机。”
“第三,”林晚月的语气变得严厉,“你犯了致命的错误。但我不怪你——如果是我父母被绑架,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但现在,你必须弥补。”
“怎么弥补?”
“继续留在公司,正常工作。”林晚月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开会开会,该工作工作。但在暗中,你要做两件事:第一,记住所有联系你的人的特征——声音、语气、说过的话,任何细节。第二,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对。”林晚月松开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辞职信,撕成两半,“你没有辞职。你今天来,是因为家里有事想请假——你父母生病了,需要你回去照顾。我给了你一周带薪假,让你回去处理家事。”
楚清欢听懂了:“您是想...让我离开省城,去找我父母?”
“不是找,是救。”林晚月说,“我会安排人跟你一起回去。陆北辰的人,专业的。他们会找到你父母,安全救出来。而你,要在表面上配合绑架者的要求——离开公司,离开省城,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
“那计划书...”
“计划书已经泄露了,这是事实。”林晚月说,“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那份计划书里,有些信息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楚清欢睁大眼睛。
“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林晚月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才是真正的‘辣味博物馆’计划书。而你拷贝的那份...是修改过的版本。里面的关键数据、合作方信息、预算分配...有百分之三十是假的。”
楚清欢惊呆了。
“商场如战场,清欢。”林晚月平静地说,“我从七年前开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所有重要的商业文件,都准备两个版本。一个是真的,用于内部执行。一个是半真半假的,用于...应付意外。”
她走回楚清欢面前:“你拷贝的那个版本,足够真实到让对手信以为真,但也虚假到能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和投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楚清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林总...您不恨我吗?我背叛了您,泄露了机密...”
“你是被逼的。”林晚月拍拍她的肩,“而且...你选择告诉我真相,这说明在你心里,我还是值得信任的。这就够了。”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四十五分。你收拾东西,假装请假回家。我会让司机送你到车站。但在车站,会有人接应你——陆北辰的人。他们会跟你一起回老家,帮你救父母。”
“那公司这边...”
“公司这边,我会处理。”林晚月说,“你走之后,肯定还有别人会‘辞职’或‘出事’。这不仅仅是针对你,是针对整个核心团队的集体行动。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被挖走,又有多少人会留下来。”
楚清欢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林总,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林晚月说,“你也小心。记住,到老家后,一切听陆北辰的人安排。他们很专业,会保证你父母的安全。”
楚清欢离开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月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很快,她看到楚清欢走出大楼,上了公司的车。车子驶离,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
她拿起手机,拨通陆北辰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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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父母被绑架了。”林晚月开门见山,“她老家在江西萍乡。我需要你的人去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具体情况?”
林晚月快速说明了情况。陆北辰听完,简洁地回答:“给我三个小时。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楚清欢坐哪趟车?”
“G1384,七点五十分发车,下午两点到萍乡北站。”
“好。我的人会在车站等她。另外...你公司那边,情况可能比想象的更糟。”
林晚月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我的人昨晚监控到一些通讯。”陆北辰说,“你公司的几个高管,这两天都和同一个号码有频繁联系。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北京,但经过多次转接,实际来源不明。”
“哪几个高管?”
“沈逸飞,王亚楠,法务总监李卫国,还有...市场总监张璐。”陆北辰顿了顿,“另外,周建军昨天下午去了顾氏集团一趟,虽然只待了十分钟,但出来了。”
周建军。果然。
林晚月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窗台,稳住呼吸。
沈逸飞,她最得力的助手,从北辰成立就跟着她。王亚楠,跟了她五年的财务总监。李卫国,法律方面的定海神针。张璐,市场开拓的功臣。还有周建军...虽然犯了错,但她给了他改过的机会。
这些人,都是北辰的核心,是她信任的团队。
而现在,可能全部叛变了。
“晚月,你还好吗?”陆北辰的声音里有关切。
“我没事。”林晚月说,声音很稳,“意料之中。顾明宇...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想要彻底打垮北辰,不仅要打击外部,还要从内部瓦解。挖走核心团队,泄露商业机密,制造混乱...这是标准的商业战争打法。”
“你准备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晚月说,“既然他们要演,我就陪他们演。我要看看,到底谁是真叛变,谁是假叛变。还有...到底是谁在幕后指挥这一切。”
她顿了顿:“陆北辰,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查那个北京号码的真实所有者。”林晚月说,“还有...查赵志远最近的通话记录。我怀疑,这一切都和他有关。”
“好。另外,你今晚去见赵志远,我陪你去。”
“不,他只见我一个人。”林晚月说,“但我会做好准备的。”
挂断电话,林晚月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她必须做好准备。
她打开电脑,调出公司的人事档案,开始重新评估每一个核心成员。谁可能被收买?谁可能被威胁?谁可能因为不满而背叛?
沈逸飞,三十二岁,未婚,父母都在外地。他工作能力强,野心也大。去年她拒绝了他提出的股权激励加码要求,他当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不甘。
王亚楠,四十五岁,离异,有个上大学的女儿。她最看重稳定,最害怕风险。这次抵押全部资产的决定,她是最反对的。
李卫国,五十二岁,老江湖,在业界人脉很广。但最近他儿子要出国留学,需要一大笔钱...
张璐,三十岁,单身,事业型女性。她一直想独立创业,但缺乏资金...
周建军,三十八岁,这次事故后被降职,虽然表面服从,但心里肯定有怨气...
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攻破。
林晚月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信任被辜负,团队被瓦解,那种孤独感和背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她。
但她不能倒下。现在倒下,就真的输了。
七点三十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林晚月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进来的是沈逸飞。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打着领带,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林总,早。”他微笑着说,“昨天股市的数据分析报告出来了,我做了份简报。另外,和那几个私募基金的后续合作方案,我也拟了个初稿。”
很专业,很敬业。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晚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放桌上吧。我等会儿看。”
沈逸飞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说:“还有件事...楚清欢今天请假了?我早上给她打电话,她没接。”
“她父母生病了,回老家一趟。”林晚月平静地说,“我给了她一周假。”
“哦,这样。”沈逸飞点头,“那她手头的工作...”
“暂时由你兼管。”林晚月说,“另外,通知一下,今天上午十点开高管会。所有总监级以上人员都要参加。”
“明白。”沈逸飞说,“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去忙吧。”
沈逸飞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关上了门。
林晚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七点五十分,王亚楠来了。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下有黑眼圈。
“林总,”她说,“银行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昨天还了工行和建行的贷款,但农行那边...他们拒收了。”王亚楠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我们的还款账户被冻结了,涉及...洗钱调查。”
林晚月的瞳孔收缩:“洗钱调查?谁说的?”
“农行风控部的人。他们说接到公安部门的通知,北辰集团涉嫌通过餐饮业务洗钱,所有账户暂时冻结,配合调查。”
荒谬。但很有效。
如果账户被冻结,不仅无法还款,连正常经营都会受影响——工资发不出,货款付不了,供应商会断供...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一点,突然发的通知。”王亚楠说,“我今天早上才看到邮件。已经联系了律师,但律师说...这种涉及刑事调查的,银行有权配合冻结。”
她看着林晚月,眼神闪烁:“林总,我们...该怎么办?”
林晚月看着她。王亚楠的紧张是真的,但那种眼神...不只是对危机的担忧,还有别的。躲闪,愧疚,不敢直视。
“你昨晚就知道了吧?”林晚月突然问。
王亚楠一愣:“什么?”
“账户被冻结的事。你昨晚就知道了,但等到现在才告诉我。”林晚月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为什么?”
王亚楠的脸色变得苍白:“我...我昨晚睡得早,没看邮件...”
“撒谎。”林晚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王总监,你跟了我五年。这五年来,你什么时候在晚上十一点前睡过?公司有重大事情,你哪次不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盯着王亚楠的眼睛:“你在等什么?等事态发酵?等公司彻底乱套?还是...等某个人的指令?”
王亚楠后退一步,嘴唇颤抖:“林总,您...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月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被收买了,或者被威胁了,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如果等我查出来...”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王亚楠的眼泪掉了下来。和楚清欢一样,她也在哭,但哭得更加绝望。
“对不起,林总...”她蹲下身,抱住头,“他们...他们抓了我女儿...”
林晚月闭上眼睛。果然。同样的套路,不同的人质。
“昨晚...我女儿在学校门口被带走...”王亚楠哭得几乎窒息,“他们给我发照片...说如果我今天不配合,就...就...”
“配合什么?”林晚月问,“除了拖延告诉我账户冻结的事,还让你做什么?”
王亚楠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就说让我今天早上晚点告诉您,让事态发酵...还有...还有在十点的高管会上,要提出...提出北辰可能破产清算的建议...”
林晚月明白了。这是要在内部制造恐慌,动摇军心。如果连财务总监都建议破产清算,那其他高管会怎么想?员工会怎么想?
好狠的计策。从外部打击,从内部瓦解,双管齐下。
“你女儿在哪里?”林晚月问。
“不知道...他们只发了照片...”王亚楠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女孩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背景很暗,看不清在哪里。
林晚月接过手机,仔细看。女孩穿的是校服,省城一中的校服。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扇窗户,窗外有树影...
“陆北辰,”她拨通电话,“又一个。王亚楠的女儿,省城一中高三学生,昨天放学后被绑架。照片我发给你。”
三分钟后,陆北辰回电:“照片背景分析出来了。窗户外的树是香樟树,树龄大概二十年。省城有这个树龄香樟树的地方不多。结合光线角度和建筑风格...可能在城西的老纺织厂家属区。”
“能找到吗?”
“我的人已经过去了。”陆北辰说,“另外,楚清欢那边有进展——她父母被关在萍乡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位置,中午前能救出来。”
“好。”林晚月说,“王亚楠的女儿,也要尽快。”
挂断电话,她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王亚楠:“你女儿的事,陆北辰在处理。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王亚楠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林总...您能救她?”
“我会尽力。”林晚月说,“但前提是,你要按我说的做。”
“您说,我都听!”
“第一,今天的账户冻结,你装作不知道原因,正常配合银行调查。第二,十点的高管会,你按照他们的要求,提出破产清算的建议。”
王亚楠愣住了:“可是...”
“听我说完。”林晚月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你提出建议,但我会反对。然后...沈逸飞会支持我,其他人会观望。我要看看,谁支持你,谁支持我,谁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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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想...引蛇出洞?”
“对。”林晚月点头,“既然他们想从内部瓦解我们,那就让他们暴露出来。我要知道,这个团队里,到底还有多少人能信任。”
王亚楠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林总,谢谢您...谢谢您还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林晚月站起身,“你女儿的事,我会管。但如果你再背叛我...”
“不会了!”王亚楠急急地说,“我再也不会了!”
“希望如此。”林晚月说,“现在,去准备十点的会议吧。记住,演得像一点。”
王亚楠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晚月一个人。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续来上班的员工。年轻的面孔,匆忙的脚步,每个人都带着对新一天的期待,却不知道公司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八点三十分,法务总监李卫国打来电话,语气焦急:“林总,我们起诉银行的事...法院刚刚通知,案子被移送到省高院了,说是涉及重大公共利益,要由高院直接审理。”
这意味着诉讼周期会被拉长,银行抽贷的事短期内无法解决。
九点,市场总监张璐发来邮件,说有三个重要的合作方突然提出终止合作,理由是“北辰集团经营状况不明,存在重大风险”。
九点三十分,采购部汇报,三家主要食材供应商要求现款结算,不再接受账期。
九点四十五分,人力资源部总监小心翼翼地问:“林总,外面有些传言...说公司要裁员?很多员工在私下打听...”
谣言已经传开了。
林晚月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这间她待了七年的办公室,见证了她从一无所有到建立帝国的全过程。墙上挂着她和员工的合影,书架上摆着北辰集团获得的奖杯,窗台上的绿植是她亲手种的,如今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稳固,那么生机勃勃。
但表象之下,根基正在动摇。
她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信息:“调查进展如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赵志远今天上午去了北京。我的人在跟踪。另外,关于三岔河...我发现一些新线索。见面详谈?”
林晚月回复:“今晚八点,军区招待所茶馆。但可能有危险,做好准备。”
“明白。”
放下手机,林晚月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高管会就要开始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补了补妆,然后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门打开的瞬间,里面坐着的十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她。
沈逸飞、王亚楠、李卫国、张璐、周建军...还有其他几个部门总监。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有关切,有担忧,有躲闪,有冷漠。
林晚月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开始吧。”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