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箱的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在幽深的矿洞里回荡。那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却像一道惊雷。林晚月的手停在半空中,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吴和陆北辰的手电光同时聚焦在箱子上。锈迹斑斑的铁皮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干涸的血。箱盖边缘的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塞着什么东西,用油布包裹着,鼓鼓囊囊的。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矿洞空气带着霉味和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冲进她的肺里。她看了一眼陆北辰,后者朝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老吴则握紧了手里的砍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个矿洞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她伸手,抓住箱盖边缘。铁皮很凉,触感粗糙。用力一掀——
箱盖打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想象中的危险机关。里面只有三个油布包裹,整齐地码放着。油布已经发黑发硬,边缘有些破损,露出里面纸张的一角。
林晚月拿起最上面的那个包裹。很沉,大概有五六斤重。她小心地解开系在外面的麻绳——绳子已经朽烂了,一碰就断。揭开油布,里面是一叠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
她打开第一个纸袋。手电光下,文件的字迹清晰可见。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任务简报,抬头是“绝密”,日期:1985年7月15日。
“任务代号:深蓝。”林晚月轻声念出标题,心脏狂跳,“任务内容:护送代号‘蓝晶’的特殊样本从三岔河地区转运至昆明基地。样本性质:高度敏感,具有潜在战略价值。护送队伍:林建国(队长),赵志远(副队长),王振华,李卫国,陈大山...”
她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有些她知道——父亲,赵志远,陈大山。有些她不知道。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笔划了一道杠,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个日期:1985年7月23日。
那是父亲牺牲的日子。
“所有参与任务的人员...”林晚月的声音开始颤抖,“都在那一天...牺牲了。”
除了赵志远。
她继续往下翻。下面是样本的详细描述,但大部分内容都被涂黑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词汇:“生物活性...极端环境耐受...基因序列...潜在军事应用...”
生物活性?基因序列?林晚月皱眉。这听起来不像矿产或地质样本,倒像是...生物样本?
“看这个。”陆北辰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张手绘的图表,上面画着某种细胞的显微结构,旁边标注着一串串数据,“这看起来像是...某种微生物的观察记录。”
老吴凑过来看了看,摇头:“我不懂这些。但去年那些科考队,带的设备里就有显微镜,还有...培养箱。”
培养箱。微生物。生物样本。
林晚月突然想起陈大山临终前的话:“那些箱子...不能落到外人手里...很危险...”
危险的不是箱子本身,而是箱子里装的东西?
她继续翻看文件。下面有几份化验报告,数据很专业,她看不太懂,但结论部分用红笔圈出了一行字:“样本表现出异常的环境适应性和基因稳定性,建议进一步研究其潜在应用价值。”
再往下,是一份物资清单,列出了当年护送队伍携带的所有装备和补给。清单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备用方案:如遇不可抗力,将样本封存于三号矿洞第三巷道深处。坐标:北纬22°18,东经101°42。开启密码:0705。”
0705。7月5日?林晚月想了想——那是父亲的生日。
她抬头看向陆北辰:“坐标...就是这个矿洞。备用方案...他们提前准备好了藏匿地点。”
陆北辰面色凝重:“也就是说,你父亲他们可能预感到会有危险,所以提前规划了藏匿方案。但后来...计划还是失败了。”
“不是失败。”林晚月摇头,手指轻轻抚过那份任务简报上父亲的名字,“他们完成了任务。样本没有被抢走,而是按照备用方案藏在了这里。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十八条生命。十八个家庭。还有她,一个在仇恨和困惑中长大的女儿。
她打开第二个纸袋。这里面装的是照片——黑白照片,有些已经泛黄,有些边缘破损。照片上是一些实验室场景: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操作仪器,显微镜下的图像,还有一些...培养皿。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密封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容器上贴着的标签写着:“蓝晶-7号样本。采集地:三岔河地下河源头。特性:极端嗜热、嗜酸、高辐射耐受。”
极端嗜热、嗜酸、高辐射耐受?林晚月想起那些关于“外星生命”“极端微生物”的科普文章。难道父亲当年护送的,是某种在极端环境中发现的特殊微生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样本的价值...确实难以估量。医学、能源、环境治理,甚至军事领域,都可能产生革命性的应用。
也难怪有人不惜杀人也要抢走。
“这里还有东西。”老吴从箱底摸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外面裹着一层油纸。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盘微型录音带,还有一个老式的微型录音机。
录音机上贴着标签:“林建国遗言。1985年7月23日。”
父亲的声音!
林晚月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录音机。陆北辰接过,检查了一下电池——居然还有电。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然后,父亲的声音响起,很轻,很虚弱,但很清晰:
“我是林建国...三岔河阵地防守连连长...如果...如果有人找到这段录音,请交给...交给我的家人。告诉我女儿晚月...爸爸爱她,爸爸是...是为了国家...”
和之前那盘录音带一样,但更完整:
“样本...已经按备用方案封存...坐标...密码0705...钥匙在我女儿那里...赵志远...赵志远有问题...我怀疑...他是内鬼...但我没有证据...”
赵志远是内鬼。父亲亲口说的。
林晚月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悲伤,是愤怒。赵志远那个伪君子,那个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演戏,还有脸说“你父亲是我最敬重的人”!
录音继续:
“如果...如果晚月听到这段录音...告诉她...不要报仇...好好活下去...那些样本...很危险...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特别是...境外势力...”
声音越来越弱:
“敌人上来了...永别了...”
“砰!”
枪声。录音结束。
矿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照出三个人凝重的脸。
老吴叹了口气,摇摇头。陆北辰关掉录音机,看向林晚月。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赵志远。”她吐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样本。”陆北辰提醒她,“你父亲说很危险,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我们得处理掉。”
“怎么处理?”老吴问,“烧了?埋了?”
林晚月思考着。样本的价值太大了,大到可以让人疯狂。如果贸然销毁,可能会失去重要的科研资源。但如果留着,又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目标,引发更多的血腥和悲剧。
她想起父亲的话:“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特别是境外势力...”
“先带出去。”她做了决定,“交给国家。让国家来决定怎么处理。”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父亲当年用生命守护的初衷——为了国家。
他们开始整理箱子里的东西。三个油布包裹,一盘录音带,还有那个小铁盒。陆北辰把这些装进自己的背包,小心翼翼地保护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矿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多。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有人来了。”老吴脸色一变,握紧了砍刀,“不止一个。”
陆北辰立刻关掉手电。三人隐入黑暗中,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手电光从远处照过来,晃动着,大概有四五道光柱。脚步声杂乱,但很轻,显然来者受过专业训练。
“确定是这里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口音。
“坐标没错。”另一个声音回答,“三号矿洞第三巷道。老吴带他们进来的,应该就是这里。”
老吴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林晚月看向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了。
那些人是冲着老吴来的?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分开搜。”第一个声音命令道,“找到箱子,找到人。特别是那个女人,老板说了,要活的。”
女人。林晚月的心沉了下去。是冲她来的。
手电光越来越近。陆北辰示意老吴和林晚月后退,他自己则摸向腰间的刀。但对方人多,而且很可能有枪。
就在第一道光柱即将照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时,老吴突然动了。
他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去,不是朝着敌人,而是朝着矿洞深处跑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边!”有人喊道,“追!”
四五道光柱同时转向,追着老吴而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调虎离山。老吴在用自己引开敌人。
林晚月想喊,但陆北辰捂住了她的嘴。黑暗中,他的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现在出去,不但救不了老吴,还会暴露自己。老吴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们等了大概一分钟,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矿洞深处。陆北辰才松开手,低声道:“走。快。”
两人摸黑往外走。没有手电,只能凭着记忆和触觉。矿洞像迷宫,岔路很多。陆北辰走在前面,一只手牵着林晚月,另一只手摸着洞壁。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是洞口。
但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矿洞时,洞外传来了说话声。
“老板,里面好像有动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守住洞口。”另一个声音响起,很熟悉,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他们总要出来的。”
顾明宇。
林晚月和陆北辰立刻停下,退回阴影中。洞口被堵住了,外面至少有四五个人。
“怎么办?”林晚月低声问。
陆北辰观察了一下洞口的地形。洞口在一个斜坡上,外面是树林。如果速度够快,或许可以冲出去,但风险很大。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东西,做出决定:“我引开他们,你从另一边走。记得我们来的那条小路,顺着溪流往下,大概三公里外有个护林站,那里有电话。”
“不行。”林晚月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陆北辰看着她,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晚月,记住——这些样本比你我都重要。必须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文件的油布包裹,塞进林晚月怀里:“这个你拿着。其他的我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陆北辰打断她,“听话。这是命令。”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林晚月知道,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陆北辰,”她看着他,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你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他笑了,很浅的笑,“我还没娶你呢。”
说完,他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不是冲向洞口,而是冲向洞壁的一个缺口——那是矿洞的通风口,很小,但足以钻出去。
“那边!”外面有人喊道。
枪声响起。不是真枪,是麻醉枪的闷响。陆北辰的身影在洞口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树林中。
“追!别让他跑了!”顾明宇的声音带着怒气。
四五个人追了过去。洞口只剩下一个人看守。
机会。林晚月握紧了手里的包裹,深吸一口气。她必须趁现在冲出去。
她从藏身处走出来,脚步很轻。看守是个年轻男人,正紧张地看着陆北辰消失的方向,背对着洞口。
林晚月悄悄靠近,在距离他还有三米时,突然加速冲了过去。年轻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林晚月用尽全力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滚下斜坡。
“抓住她!”年轻男人大喊。
林晚月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拼命往树林深处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顾明宇的怒吼:“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她跑得很快,但背着包裹,又穿着不适合奔跑的登山靴,速度提不上去。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林晚月的心一沉。完了,被包围了。
但那人影开口了,声音很轻:“这边。”
是老吴。
他满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伤。但他还活着,而且还回来救她。
林晚月没有犹豫,跟着他钻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径。老吴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带着她在密林中穿梭,很快就甩掉了追兵。
两人一直跑到一条小溪边才停下。林晚月喘着粗气,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老吴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北辰...”林晚月问,“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老吴摇头,“我引开那些人后,绕路回来,正好看到你被追。陆先生...应该还在被追捕。”
林晚月的心揪紧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
她打开包裹,检查里面的文件。还好,都完好无损。
“老吴,”她看向这个救了她两次的男人,“你为什么帮我?”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父亲...救过我。”
林晚月一愣。
“1984年,边境冲突。”老吴的声音很低,“我所在的巡逻队中了埋伏,是你父亲带队来救的。他替我挡了一枪,子弹打在肩膀上。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他看着林晚月:“所以,当我听说你是林建国的女儿,我就知道,我必须帮你。这是我欠他的。”
林晚月的眼眶又热了。父亲啊,你到底留下了多少恩情,多少牵挂?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护林站。”老吴说,“那里有电话,可以联系外界。但我们必须快,顾明宇的人很快就会搜过来。”
两人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继续赶路。老吴虽然受伤,但脚步依然稳健。林晚月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想陆北辰,想公司,想那些还在等着她的人。
护林站在一个山坳里,是一栋简陋的木屋。老吴敲开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护林员,看到老吴满身是血,吓了一跳。
“老吴?你这是...”
“别问,快让我们进去。”老吴说。
三人进了屋。老护林员姓张,是老吴的老战友。他赶紧拿来医药箱,给老吴处理伤口。林晚月则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拨通了沈逸飞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总?”沈逸飞的声音很疲惫,但听到她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您没事吧?陆先生呢?”
“我还好,陆北辰...暂时失联。”林晚月简短地说,“公司怎么样?”
沉默。长久的沉默。
“林总,”沈逸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
“今天下午,法院的传票到了。”沈逸飞说,“三家银行联合起诉北辰集团,要求立即偿还八千六百万贷款,并申请了财产保全。公司的所有账户、资产,都被冻结了。”
林晚月握紧了话筒。
“还有,”沈逸飞继续说,“海关那边正式立案,说我们涉嫌走私违禁品,涉案金额巨大,可能涉及刑事责任。王总监...已经被带走协助调查了。”
王亚楠。那个女儿刚被救出来的财务总监。
“员工呢?”
“走了...一半。”沈逸飞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一天,收到了一百三十七份辞职申请。包括三个部门总监,七个经理。张璐...也走了。她去了顾氏,担任市场副总裁。”
张璐。跟了她五年的市场总监。
林晚月闭上眼睛。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些消息,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呢?”她问,“你还在吗?”
“我在。”沈逸飞说,“但我...可能也撑不了多久了。林总,公司现在...真的空了。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供应商全部断供,门店客流量跌到冰点。就连‘饕餮小筑’的总店...今天也只来了七个客人。”
七个客人。那个曾经需要排队两小时才能进的门店。
“沈逸飞,”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任务。”
“您说。”
“宣布北辰集团...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总,您确定吗?一旦宣布破产...”
“我知道。”林晚月打断他,“但这是唯一能保住一点东西的办法。破产清算,至少能按照法律程序分配剩余资产,员工能拿到一部分工资,供应商能拿到一部分货款。如果等到被强制执行,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你去找李律师,让他准备文件。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林总...”
“照我说的做。”林晚月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联系高盛的刘明轩。”她说,“告诉他,如果他还有兴趣投资,现在是最佳时机。但条件要改——不是投资北辰集团,而是投资‘辣味博物馆’项目本身。项目独立,和北辰剥离。”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出路。把还有价值的“辣味博物馆”项目剥离出来,吸引新的投资,保留火种。至于北辰集团...就让它成为历史吧。
“我明白了。”沈逸飞说,“林总,您...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林晚月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边境的夜晚来得很快。
老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张护林员做了简单的饭菜,但林晚月没有胃口。
她走到屋外,看着远处起伏的群山。父亲就牺牲在这片土地上,为了守护那些可能改变世界的样本。而现在,她也站在这片土地上,面临着可能失去一切的困境。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晚月接起来。
“林晚月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冰冷。是昨天那个告诉她沈逸飞和顾明宇见面的女人。
“是我。”
“陆北辰在我们手里。”女人直截了当,“想要他活命,就用样本交换。”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沉:“我怎么相信你?”
电话那头传来陆北辰的声音,很虚弱,但清晰:“晚月,别管我...样本重要...”
然后是一记闷响,和陆北辰的闷哼。
“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今晚十二点,三岔河主河道汇合点。你一个人来,带样本。如果报警,或者带别人来...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林晚月握着手机,手在颤抖。陆北辰...被抓了。用他来威胁她。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去了,可能两个人都回不来。不去,陆北辰会死。
“怎么了?”老吴走出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林晚月把情况简单说了。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对方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我在暗处。”老吴说,“不露面。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救陆先生。”
林晚月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依然坚定的男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父亲当年救了他,现在他在救她的爱人。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老吴看向远方的群山,“这是我欠林连长的。”
晚上十一点,两人出发前往三岔河主河道汇合点。夜色很深,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老吴带路,林晚月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油布包裹。
她知道,今晚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陆北辰的,她的,那些样本的,还有...北辰集团的。
但她没有退路。
只能前进。
就像父亲当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