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汤事件过去七十二小时，省城的秋意又深了一层。
清晨六点半，天色还是蒙蒙的灰蓝，林晚月已经坐在北辰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透明厨房”上线三天的数据报告；第二份是“全民监督员”的报名统计；第三份...是陈锋昨晚送来的加密情报。
她先翻开数据报告。数字很漂亮——全省五十二家门店，营业额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五，客单价提高百分之二十，顾客满意度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三。APP下载量突破两百万，日活跃用户八十万，其中最受欢迎的“后厨直播”功能，平均每人每天观看时长...二十七分钟。
“他们真的在看。”林晚月轻声自语，指尖划过那些数字。二十七分钟，足够看完一道菜从准备到上桌的全过程。顾客用这种方式投票，投给透明，投给诚信，投给...她七年来坚持的东西。
但她的目光很快落到第二份文件上。“全民监督员”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经过初步筛选，合格的有八万人。这八万人里，有退休的食品检验员，有医学院的学生，有家庭主妇，有程序员...各行各业，年龄从十八岁到七十八岁。他们不图那五百元津贴，图的是“参与感”，是“监督权”，是“让中国餐饮变得更干净”的朴素愿望。
林晚月翻开第三份文件时，手停顿了一下。文件袋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有国安部的特殊火漆印。她小心地拆开，里面只有三页纸，每页都印着“绝密”字样。
第一页是关于“老鬼”的审讯记录。这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的中间人，这次栽得彻底。他供出了过去五年接过的十七单“脏活”，其中八单涉及餐饮企业的食品安全陷害，五单涉及商业诽谤，四单...涉及“特殊物品”的走私。
“特殊物品”被打了引号。陈锋在旁边手写备注：“指生物样本、珍稀植物、文物等。”
第二页是一张关系图。中心是“老鬼”，辐射出十几条线，每条线连接一个代号：“灰狼”“白狐”“黑豹”...这些都是“老鬼”的上线或下线。其中一条红线特别粗，连接着一个问号——那个用比特币支付、加密邮件联系的雇主。
陈锋在问号旁边批注：“高度怀疑为境外组织‘凤凰基金’的代理人。”
第三页...是“凤凰基金”的初步调查报告。这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表面上是普通的国际投资基金，但投资方向极其集中：百分之八十的资金流向生物科技、矿产勘探、传统医药领域。更可疑的是，它投资的二十七个项目中，有十九个位于地缘政治敏感地区——中缅边境、中越边境、南海争议岛屿、中亚山区...
报告最后有一段用红笔圈出的话：“根据我方情报人员侦查，‘凤凰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可能与美国某生物科技巨头‘基因矩阵’公司有关联。该公司长期从事生物武器研究，三年前曾因非法获取中国西南地区植物基因样本被我国列入制裁名单。”
林晚月放下文件，走到窗前。晨光初现，城市正在醒来。街道上开始出现早高峰的车流，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牵着睡眼惺忪的孩子...
这一切平凡的景象，此刻在她眼里有了不同的重量。因为她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暗处，有人正盯着这片土地上的资源，盯着父亲用生命守护的样本，盯着...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障碍”。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陆北辰端着早餐进来：小米粥、茶叶蛋、还有一小碟赵大妈腌的萝卜干。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少了些军人的冷硬，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又是一夜没睡？”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看到林晚月眼下的阴影。
“睡了四个小时。”林晚月坐回桌前，拿起茶叶蛋剥壳，“够用了。”
陆北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饭。晨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这个女人，七年前还是个被背叛后一无所有的落魄千金，现在却坐在价值十几亿的企业总部里，面对着连国安部都重视的跨国阴谋。
“陈锋的报告你看了？”他问。
“看了。”林晚月喝了口粥，“‘凤凰基金’...基因矩阵公司...所以从一开始，顾明宇接近我，就不只是为了北辰的产业？”
“恐怕不是。”陆北辰神色严肃，“吴将军昨晚开了紧急会议。根据最新情报，顾明宇的父亲顾长海，三十年前留学美国时，就与‘基因矩阵’的前身公司有过接触。回国后，顾家的生意突然做大，特别是在进出口贸易领域，拿到了很多普通人拿不到的许可证。”
“你是说...”
“顾家可能是‘基因矩阵’在中国埋的钉子。”陆北辰压低声音，“负责搜集中国的特殊生物资源，用商业掩护，运往境外。顾明宇接近你，一方面确实看中了北辰的潜力，另一方面...可能也嗅到了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林晚月停下筷子。她想起七年前，顾明宇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惊艳，更像...猎人发现猎物的锐利。
“所以他和我结婚，是为了更方便地搜查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很可能。”陆北辰点头，“但你父亲很谨慎，什么也没留下。顾明宇搜了三年，一无所获，这才开始打北辰的主意。他原本的计划，可能是先通过婚姻控制你，再慢慢找样本线索。但没想到...”
“没想到我重生了。”林晚月接话，“提前看穿了他，还和他离婚，把北辰做大了。”
“对。”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所以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不得不动用更激烈的手段——商业打压，舆论攻击，甚至...直接陷害。”
林晚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三岔河的样本...到底有什么特殊？值得他们这么费尽心机？”
陆北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这是专项组昨晚发来的初步研究简报。保密级别，你看完要还我。”
林晚月接过文件。第一页是样本的宏观描述：“三岔河特殊环境孕育的蕨类植物变种，暂定名‘赤血蕨’。特性：极端耐寒、耐旱、耐辐射，可在零下四十度至零上六十度环境生存，对重金属污染土壤有超强净化能力...”
她快速翻页。后面的内容越来越专业，但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基因稳定性极强”“光合效率是普通植物的三倍”“根系分泌物可分解多种有机污染物”...
翻到最后一页，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示意图，标题是：“赤血蕨”潜在应用前景。下面列了七条：
1. 荒漠治理：可在极端干旱地区成活，防风固沙。
2. 土壤修复：净化重金属污染土壤，修复矿区生态。
3. 太空农业：耐辐射特性适合太空站或外星基地种植。
4. 生物能源：超高光合效率，可开发为新型生物燃料原料。
5. 医药价值：初步检测含有多种特殊生物碱，可能对癌症有抑制作用。
6. 军事应用：极端环境生存能力，可用于特殊战场环境伪装或生态恢复。
7. 基因宝库：其独特的基因序列，可能蕴含破解多种植物生存难题的钥匙。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战略级”“颠覆性”“革命性”这样的词。
“现在你明白了？”陆北辰轻声说。
林晚月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终于懂了——为什么父亲会为此牺牲，为什么国家会如此重视，为什么境外势力会如此疯狂。
这不是一株普通的植物。这是一个可能改变生态、能源、医药、甚至国防格局的...钥匙。
“样本现在在哪里？”她问。
“在京城，国家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陆北辰说，“有军方一个连的兵力守卫，进出需要三重身份验证，实验室本身可以抵御核打击。很安全。”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盯着我？”林晚月不解，“样本已经上交了，我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你可能不是唯一发现样本的人。”
“什么意思？”
“专项组的专家在分析样本时，在叶片上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自然环境的痕迹。”陆北辰斟酌着用词，“像是被人为处理过，但又处理得很粗糙。他们怀疑，在你发现样本之前，可能已经有人接触过它，甚至...取走了一部分。”
林晚月背脊发凉：“所以父亲当年...”
“你父亲可能不是第一批发现者。”陆北辰说，“他当年接到的任务，是追查一批被盗的‘特殊物资’。他追到三岔河，发现了样本，也发现了盗取者的踪迹。在保护样本和追捕盗取者的过程中...他牺牲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
“盗取者是谁？”林晚月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知道。”陆北辰摇头，“当年的档案是绝密，吴将军的权限也只能看到部分。但可以确定的是——盗取者没有成功带走全部样本。你父亲用生命保住了大部分，埋在了三岔河。而盗取者带走的那部分...”
“可能落到了‘基因矩阵’手里。”林晚月接上。
“对。”陆北辰点头，“所以这些年，‘基因矩阵’一直在研究那部分样本。但他们发现，样本不完整，很多关键基因序列缺失。他们需要原始样本，需要更完整的基因图谱。而你...”
“而我这个发现者的女儿，可能知道更多线索。”林晚月苦笑，“甚至可能，父亲给我留下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父亲留下的那个铁盒...除了日记和军功章，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我一直以为那是三岔河的地形图，但上面标注的符号，我从来没看懂。”
陆北辰立刻坐直：“地图在哪里？”
“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林晚月说，“离婚后，我把所有重要物品都存进去了。钥匙...在我脖子上。”
她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巧的钥匙。
“需要取出来吗？”她问。
陆北辰沉思片刻，摇头：“暂时不要。银行保险箱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需要先弄清楚...对方到底知道多少，想要什么。”
他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吴将军和陈锋会过来，开一个闭门会议。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上午九点整，吴将军和陈锋准时到达。会议室里只有四个人：林晚月、陆北辰、吴将军、陈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有士兵站岗，所有电子设备都放在信号屏蔽箱里。
“小林，情况你都了解了。”吴将军开门见山，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将军，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现在的问题是——对方不会罢手。‘蟑螂汤’失败了，会有下一招。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林晚月问。
陈锋接话：“因为我们收到情报，‘基因矩阵’的一个高级研究团队，两周前秘密抵达香港。名义上是参加学术会议，但他们的行程很可疑——没有安排任何公开演讲，反而频繁与一些背景复杂的商人接触。我们怀疑...他们是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什么行动？”
“两种可能。”吴将军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再次尝试窃取样本。虽然样本在四级实验室，但只要是人为守卫，就有漏洞。第二...”
他看向林晚月：“对你下手，逼你交出可能掌握的线索。”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我该怎么做？”林晚月平静地问。经历过这么多，她已经不会轻易恐慌了。
“我们有个计划。”吴将军说，“但需要你配合，而且...有风险。”
“您说。”
“将计就计。”吴将军一字一句，“既然他们想要线索，我们就给他们线索。但不是真的，是饵。”
他详细解释计划：由林晚月“无意中”透露出，她父亲确实留下了一些关于样本的“秘密资料”，就存放在某个地方。然后，等对方上钩，一网打尽。
“这个‘秘密资料’...”林晚月问，“是什么？”
“可以是一份伪造的研究笔记，一张处理过的地图，或者...一段加密的信息。”陈锋说，“关键是，要看起来足够真实，足够诱人，让对方相信这是他们缺失的那部分关键。”
“那地点呢？”
“我们在边境有一个废弃的气象站，很隐蔽，但又不至于太可疑。”吴将军说，“我们会把‘饵’放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你放出消息，对方一定会派人去取。”
林晚月思考着。计划听起来可行，但...
“如果他们不来硬的，而是继续用商业手段呢？”她问，“比如，像顾明宇那样，通过搞垮北辰来逼我就范？”
“所以我们双线并行。”陆北辰接话，“商业上，北辰要快速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强。你昨天宣布的透明厨房和全民监督，就是很好的开始。当北辰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成为民心的代表，对方就不敢轻易用下三滥的手段——舆论会反噬他们。”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会给北辰一些‘特权’。”
“什么特权？”
吴将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国家发改委刚批复，将‘辣味博物馆’项目列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创新示范工程’，给予三千万专项资金扶持。另外，商务部也准备将‘饕餮小筑’列为‘中国餐饮品牌出海重点扶持企业’，提供政策、资金、渠道的全方位支持。”
林晚月愣住了。这些扶持，任何一个都是餐饮企业梦寐以求的。
“这是...”
“这是你应得的。”吴将军认真地说，“你保护了国家重要战略资源，这是国家对你的感谢。而且，一个强大的北辰，一个备受瞩目的林晚月，本身就是对境外势力的震慑——动你，就是动中国的民族品牌，就是与中国人民为敌。”
林晚月的眼眶热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做的这些事，会得到国家如此程度的认可和支持。
“谢谢。”她深深鞠躬。
“不用谢。”吴将军扶起她，“小林，你父亲是我们的战友，你...也是我们的战友。战友之间，不言谢。”
会议继续。他们敲定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饵的内容、放消息的渠道、气象站的布置、抓捕的时机...时间精确到分钟，人员分工到每个人。
最后，吴将军问：“小林，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始，你就真的站在前线了。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林晚月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神坚定如铁：“吴将军，我父亲当年面对枪口都没后退。我是他女儿，也不能后退。”
“好！”吴将军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陈锋，你负责安保和抓捕。北辰，你负责保护小林。我负责协调各方资源。小林...你负责演好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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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散会后，林晚月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她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作战图——虚线代表对方的可能行动，实线代表我方的部署，红蓝箭头交错，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怕吗？”
“怕。”林晚月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她转身看着他：“北辰，如果...如果这次出了意外，帮我照顾赵大妈。她年纪大了，又没儿女...”
“不会有意外。”陆北辰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意外发生。我答应过你父亲——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受伤。”
他的手掌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那些茧硌着她的手，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下午两点，林晚月回到办公室。沈逸飞已经在等着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总！好消息！”他举着平板电脑，“华润资本刚才正式发来投资意向书——投资五千万，只要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而且不参与管理，只做财务投资！”
“阿里本地生活那边呢？”林晚月问，表情平静。
“也确定了！两千万收购‘饕餮小筑’品牌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但品牌管理权还在我们手里！他们还承诺，会把‘饕餮小筑’接入饿了么和口碑的顶级流量池！”
沈逸飞翻着数据：“另外，今天上午又有七家供应商主动联系我们，说愿意恢复供货，而且可以延长账期！还有...省餐饮协会刚发来邀请函，想请您担任副会长！”
一连串的好消息，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但林晚月知道，这不是运气，是那场国家级发布会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吴将军说的“特权”开始显现威力。
“很好。”她点头，“但逸飞，你要记住——这些支持，是因为我们做了对的事，坚持了对的原则。不能因此骄傲，更不能因此放松。透明厨房的标准，只能提高，不能降低。”
“我明白。”沈逸飞郑重地说，“林总，您放心。我会盯着每一家店，每一个细节。”
“另外，”林晚月顿了顿，“从今天起，我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筛选‘全民监督员’的时候，留意那些背景特别的人。”林晚月看着窗外，“比如...有海外留学背景的，或者频繁出国的，或者...对生物、植物特别感兴趣的。”
沈逸飞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什么，表情严肃起来：“您怀疑...有人会混进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晚月没有多说，“总之，多留个心眼。发现可疑的，不要打草惊蛇，直接告诉陈组长。”
“明白。”
沈逸飞离开后，林晚月坐到电脑前。她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苏念卿，内容是...关于她“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一些“旧物”。
邮件写得很自然，像是朋友间的闲聊：“念卿，昨晚整理东西，突然翻到父亲留下的一个铁盒。里面除了日记，居然还有几张发黄的笔记，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植物图谱...我也看不懂，但总觉得可能和样本有关。你说，我要不要交给专项组的专家看看？”
她故意在邮件里留下了几个“破绽”——比如没有说铁盒在哪里，比如把“地图”说成“植物图谱”，比如用“可能”这样不确定的词。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苏念卿的邮箱很可能被监控，这封邮件，就是放出去的“饵”。
点击发送。邮件飞向网络深处。
林晚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能想象，此刻在某个暗处，有人正在监控网络，捕捉关键词。当“父亲”“铁盒”“植物图谱”“样本”这些词同时出现，一定会触发警报。
鱼饵已经撒下，现在要做的，是等待。
但等待不是被动。她睁开眼，开始处理公司事务。一封封邮件，一份份报告，一个个决策...北辰集团这艘大船，正在她的掌舵下，缓缓调转方向，驶出风暴。
下午四点，她接到赵大妈的电话。
“晚月啊，今晚回家吃饭不？”老人家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暖，“大妈买了只老母鸡，炖了汤。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回。”林晚月毫不犹豫，“我六点下班就回去。”
“好好好，那大妈多做几个菜。北辰也来不？”
林晚月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陆北辰。他抬起头，用口型说：“来。”
“他也来。”林晚月笑了。
“那敢情好！大妈再蒸条鱼！”赵大妈高兴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晚月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边是暗流涌动的国家机密战，一边是炊烟袅袅的寻常人家...这两条线在她生命里交织，构成了她现在的生活。
危险吗？危险。
值得吗？值得。
因为守护的，就是这样寻常的、温暖的、热气腾腾的生活啊。
傍晚六点，林晚月和陆北辰准时到达赵大妈家。还是那个老旧的弄堂，还是那扇漆皮脱落的木门，但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上铺着葱丝姜丝，还有炒青菜、凉拌黄瓜、炸春卷...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赵大妈系着围裙，脸上笑开了花。
三人围坐。赵大妈不停地给林晚月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啊...”
林晚月低头吃着，眼眶又热了。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寻常，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是今生拼死守护的。
“大妈，”她突然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出了远门，很久回不来，您要照顾好自己。”
赵大妈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瞪她：“说什么傻话！你能出多远？再远也得回家吃饭！”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赵大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晚月，大妈虽然不懂你们那些大事，但大妈知道——好人不会总倒霉，正义不会总输。你爸是好人，你也是好人。所以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吃饭，好好干活，天塌不下来。”
林晚月用力点头：“嗯，天塌不下来。”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厨房里，水声哗哗，碗碟碰撞。陆北辰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来吧。”
“不用，我会洗。”
“我知道你会。”陆北辰没有松手，“但今天，让我来。”
林晚月松了手，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洗碗。这个曾经的特种兵王，拿枪的手此刻拿着洗碗布，动作居然很熟练。
“你还会洗碗？”她笑。
“在部队里，什么都要会。”陆北辰头也不抬，“野外生存要会，做饭洗碗也要会。战争和生活的技能，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解决问题。”
他说得对。无论是商战、谍战，还是生活，本质上都是在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的关键，是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为什么而战。
洗完碗，两人陪赵大妈看了会儿电视。八点档的电视剧，家长里短，恩怨情仇。赵大妈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几句。
九点，他们告辞离开。弄堂里很安静，只有几家窗户透出灯光。秋夜的凉风吹过，林晚月裹紧了风衣。
“冷吗？”陆北辰问。
“不冷。”
走到弄堂口，陆北辰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小巷，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似乎有人。
“怎么了？”林晚月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
“没事。”陆北辰收回目光，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走吧，车在那边。”
他们上了车。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启动了，远远地跟着。
“他们来了。”陆北辰平静地说。
“谁？”
“不知道。可能是‘凤凰基金’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陆北辰转动方向盘，“但没关系，让他们跟。陈锋的人在后面。”
林晚月透过后车窗看去。果然，在他们车后不远处，有两辆普通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那是陈锋安排的护卫车。
一场无声的追逐，在城市的夜色里展开。
但林晚月不害怕。她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看着这个她深爱的城市，看着身边这个愿意用生命守护她的男人...
她想，父亲当年面对敌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平静？因为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所以无所畏惧。
是的，一定是这样。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而他们，就在这星河中，驶向未知的、但必须面对的未来。
手机震动。是陈锋发来的加密信息：“鱼已咬饵。气象站布置完毕。随时可以收网。”
林晚月回复一个字：“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时刻。
她收起手机，看向陆北辰：“回家吧。”
“好，回家。”
家。这个字，此刻有了千钧的重量。
因为要守护这个字，他们必须去战斗。必须赢。
夜色更深了。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