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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零:辣妻的逆袭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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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入京首站陆家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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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主馆的玻璃门无声滑开,秋日的阳光斜射入内,在光洁的米白色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道明锐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建筑特有的气味——水泥未散尽的微涩,木材清漆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椒辛香,那是从馆内“辣味历史展区”飘来的。

陆明远在门口停顿了半秒,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视大厅。挑高十二米的空间,顶部是钢结构与玻璃的组合,阳光从精心设计的采光井倾泻而下,在墙面形成流动的光影。正对入口的是一面巨大的浮雕墙——不是传统龙凤或吉祥图案,而是一幅抽象化的中国地图,用深浅不同的红色石材拼接而成,红色最深处是云南、四川、湖南……辣椒的原乡。

“请进。”林晚月的声音平静,做了一个引导的手势。她走在最前面,月白色旗袍的下摆在步伐间轻轻摆动,像水波微漾。陆北辰跟在她身侧半步,旧军装的绿色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更为沉稳,与她的柔白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陈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大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她抬头看顶部结构,又低头看地面材质,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什么。李守仁最后进来,手里的串珠转动速度慢了下来,他眯眼打量那面浮雕墙,摇了摇头:“红色主调……婚礼用色当以正红为尊,这种暗红色,不够喜庆。”

林晚月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这不是婚礼场地,是博物馆。红色在这里,不是喜庆的颜色,是记忆的颜色——辣椒的红,土地的红,父亲牺牲的那片红土高原的红。”

陆明远推了推眼镜,跟上她的脚步:“林小姐的父亲……林建国先生,确实是令人敬佩的英烈。三叔公在信中多次提及,这也是家族重视这场婚礼的原因之一。”

“重视的方式,就是让我去接受‘三考’?”林晚月在浮雕墙前停下,转身面对三人。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眼晴却亮得惊人,“考德、考言、考容——李老师是礼仪专家,可否为我解释一下,这三考的具体标准是什么?是跪姿的角度,还是微笑的弧度?又或者,是要我背诵《女诫》时声调不能高于某个分贝?”

李守仁愣住了,手里的串珠停了转动。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的女子,开口会如此直接。

陈莹赶紧打圆场:“林小姐误会了。三考是古礼,意在确立新妇在家族中的地位,是荣耀,不是刁难。而且……”她笑了笑,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现代社会,形式可以简化,但精神要传承。这也是三叔公一直强调的——家族复兴,重在精神。”

“精神。”林晚月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一点冰冷的意味,“正好,我也想和三位聊聊精神。”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大厅左侧的通道:“这边请。我们先看第一个展区——‘根脉:辣味的起源与迁徙’。”

通道设计成弯曲的坡道,墙面是深灰色的混凝土,嵌着一条条发光的玻璃展柜。展柜里不是文物,是土壤——不同颜色、不同质地的土壤标本,下方有标签:川东紫色土、云贵高原红土、湘西黄壤、陕甘黄土……每一份土壤旁,都有一个透明小瓶,里面装着从该地采集的辣椒种子。

“辣椒传入中国有四条主要路径。”林晚月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平静而清晰,像在讲课,“一是丝绸之路,从西域入陕甘;二是茶马古道,从缅甸入云南;三是海上丝路,从福建、广东登陆;四是东北亚路线,从朝鲜传入辽东。每一条路径,都对应着一段移民史、贸易史、文化交融史。”

她在云南红土的展柜前停下。柜里的土壤是一种深沉的铁锈红,装在特制的方形玻璃容器中,上方有一束聚光灯照着,土壤的颗粒质感清晰可见,像是被凝固的时间。

“这是我父亲牺牲的地方,云南三岔河。”林晚月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这片土壤,是周院士——父亲当年的同事——去年特意回去采集的。他说,三十年了,那里的土还是这个颜色。”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片红土。阳光从通道顶部的天窗斜射下来,落在他军装的肩头,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

陈莹低头在文件夹上记录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陆明远则盯着那片土壤,眼镜后的眼神复杂难辨。

“林小姐,”李守仁忽然开口,声音慢条斯理,“这些……固然有意义。但婚礼是喜事,是否应该更多展现美好、吉祥的元素?土壤、迁徙、牺牲……这些话题,未免太过沉重。”

林晚月转头看他,眼神很静:“李老师觉得,什么才是美好的元素?是凤冠霞帔上的金线?还是宴席上的山珍海味?”

“至少……”李守仁斟酌着措辞,“应该是积极的、向上的、符合喜庆氛围的。”

“那么,一群人离乡背井,把一种陌生的作物带到新的土地,让它生根发芽,改变一代代人的饮食记忆——这不积极吗?”林晚月问,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人为了守护科研样本,在洪水中献出生命——这不向上吗?一座城市,从吃不饱饭到可以自由选择辣度——这不值得庆贺吗?”

李守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陆明远清了清嗓子:“林小姐说得有道理。不过,婚礼毕竟是私人仪式,是否应该更侧重个人情感的表达?这些宏大的主题,或许更适合放在博物馆的公共展陈中。”

“个人情感。”林晚月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陆先生说得对。所以,请跟我来——接下来,我们看的就是最私人的部分。”

她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着两个字:家史。

推开门,里面的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四面墙都是深色的胡桃木展柜。但与之前展区的专业灯光、规整陈列不同,这里的展品摆放得有些……随意。或者说,亲密。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口绣着已经褪色的“云省农科所”字样。工装旁是一个打开的旧木箱,里面放着泛黄的笔记本、锈迹斑斑的水壶、半截铅笔、一把土制标本夹……每件物品旁都有手写的小卡片,字迹娟秀,是林晚月母亲的笔迹。

“这是父亲进山时的装备。”林晚月走到工装前,伸手,指尖在距离布料几厘米处停住,没有触碰,“母亲一直留着,每年夏天会拿出来晒一晒。她说,衣服上有父亲的味道——汗味、烟草味、还有云南山林里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小空间里,每个字都像落在水面的雨滴:

“父亲最后一次进山,穿的就是这件工装。母亲洗过很多次,但领口那点暗红色的印记,始终洗不掉——不是血,是赤血蕨的汁液,父亲最后守护的那种植物。周院士说,赤血蕨的汁液氧化后会变成暗红色,渗进棉纤维里,就再也去不掉了。”

陈莹停止了记录,抬头看着那件工装。陆明远推眼镜的动作也变得缓慢。李守仁手里的串珠彻底停了,他盯着工装领口那片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左侧墙上,是林晚月母亲的照片——不是年轻时的婚纱照,是中年后,在纺织厂车间里的工作照。她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戴着手套,正在操作一台老式织机。照片是黑白的,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有淡淡的笑容。照片下方,展柜里放着一卷米白色的土布,旁边卡片上写着:“母亲退休前织的最后一匹布。她说,布要织得密,才暖和,才经得起穿。”

右侧墙上,则是林晚月自己的轨迹:摆摊时用的第一口铁锅(锅底已经磨损得极薄),第一张营业执照的复印件,第一家“晚月小吃”的门牌,透明厨房推广的第一个签约文件,博物馆的第一版设计草图……

每一件物品旁都有日期,有简短的说明。时间线从1985年一直延伸到2024年,三十九年,密密麻麻,像一棵树的年轮。

林晚月走到右侧墙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单独的玻璃展柜,柜子里是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与她身上这件相似,但更旧,领口的茉莉花刺绣已经有些发黄,袖口有细微的修补痕迹。

“这是母亲结婚时穿的旗袍。”她说,“父亲设计的。母亲说,那年月不兴穿婚纱,她就穿着这件旗袍,和父亲在农科所的会议室里,对着**像鞠了三个躬,就算结婚了。没有宴席,没有宾客,只有同事们凑钱买的一包水果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后来父亲牺牲,母亲一个人带我,日子最难的时候,她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唯独留下这件旗袍。她说,这是她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看的衣服。”

空间里彻底安静了。空调的声音消失了,窗外工地的噪音也仿佛被隔绝。只有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慢飞舞。

陆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打破沉默:“林小姐,这些……确实感人。但是——”

“但是什么?”林晚月转身看他,眼神清澈,“但是这些不够‘正统’?不够‘体面’?配不上陆氏家族的‘门楣’?”

她没等陆明远回答,继续说:“陆先生,我知道你们带来了三十五页的流程细则,要求我穿凤冠霞帔,行三跪九叩,背诵家训,接受三考。你们觉得,那才是‘规矩’,才是‘礼数’,才是对家族、对祖先的尊重。”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片阳光里。月白色的旗袍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那些刺绣的茉莉花像是浮在光中:

“可是,我想问三位——什么是真正的尊重?是穿上几百年前样式的衣服,跪下磕头,就是尊重祖先吗?还是说,真正尊重那些先人,是继承他们的精神,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用他们传给我们的品格,去面对这个时代的问题?”

她指向墙上父亲的工装:“我父亲那一代人,为了科研,可以牺牲生命。这是他的‘规矩’——对事业的忠诚,对责任的担当。”

指向母亲的照片:“我母亲,丈夫牺牲后没有改嫁,一个人把我养大,还在工厂里年年是先进。这是她的‘规矩’——对爱情的坚守,对生活的坚韧。”

最后指向自己的展柜:“而我,从摆摊开始,做到今天。我做透明厨房,是想让老百姓吃得放心;我建博物馆,是想让一种文化被记住;我成立基金会,是想帮更多像当年我母亲那样困难的人。这是我的‘规矩’——干净做事,回馈社会,不负此生。”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阳光淬过,清晰而有力:

“现在,你们要我放弃这些‘规矩’,去遵守另一套——一套要求我跪下、低头、沉默、顺从的规矩。我想问,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如何面对墙上的父亲母亲?我如何面对这三十九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自己?”

陆明远沉默了。陈莹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李守仁低下头,开始缓慢地转动串珠,但那动作里没了之前的从容。

“林小姐,”陆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理解你的情感。但是家族……有家族的考量。陆氏不是普通家庭,传承千年,有些规矩——”

“陆氏传承千年,传承的是什么?”陆北辰忽然说话了。他从进门后一直沉默,此刻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水流动,“如果我没记错,陆氏祖训是‘忠勇传家,诗书继世’。忠是什么?是对国家的忠诚。勇是什么?是面对困难的勇气。诗书继世,是知书达理,明辨是非。”

他走到林晚月身边,与她并肩站在阳光里。旧军装的绿色与月白旗袍,在光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晚月做的事,哪一件不符合‘忠勇’?她做食品安全,是对百姓健康的忠;她一个人从摆摊做起,是勇。她读完了夜大,经营企业之余还在读商学院的课程,这是‘诗书’。如果这样的女子,还需要通过‘三考’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陆家——那么我想问,是陆家的规矩出了问题,还是看规矩的人出了问题?”

这番话说完,小空间里彻底寂静。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是工地上的调度信号。那声音刺破寂静,像一把刀划开紧绷的幕布。

陈莹合上了文件夹,动作有些僵硬。李守仁把串珠戴回手腕,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襟。陆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像是在思考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林晚月的手机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沈逸飞。她按下接听,放到耳边:“逸飞,什么事?”

电话那头,沈逸飞的声音急促而紧张:“林总,出事了。刚刚接到北京苏念卿记者的电话——她说,陆老爷子今天早上在宗族会议上晕倒了,现在已经送医院。陆文渊那边封锁了消息,但她通过医院的关系打听到,情况……不太好。还有,陆文渊已经对外放出风声,说老爷子昏迷前最后的愿望,就是看到长孙按古礼在宗祠完婚。现在北京那边,好几个长辈都打电话来施压了。”

林晚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看向陆北辰,他显然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眼神一沉。

“哪家医院?具体什么情况?”她稳住声音问。

“协和医院,心脑血管科。苏记者说,是突发性脑溢血,正在抢救,但出血量不小,年龄又大……”沈逸飞的声音低下去,“林总,现在怎么办?陆文渊这一招太狠了,如果老爷子真的……你们不去北京,就成了不孝;去了,就要按他们的规矩办。”

林晚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我知道了。继续和北京保持联系,有什么新情况立刻告诉我。另外……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去北京。”

挂了电话,她看向面前的三人。陆明远似乎已经从她的表情变化中猜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林小姐,北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他问,语气还是客气的,但眼神里多了某种掌控感。

林晚月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陆先生,你们赢了。我们会去北京。”

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但很快掩去:“林小姐明智。那么——”

“但是,”林晚月打断他,声音清晰如刀锋划过玻璃,“我们去北京,不是去接受你们的安排。我们是去看望爷爷,去尽孝道。至于婚礼怎么办、在哪里办、按什么规矩办——这件事,等爷爷醒来,我们当面和他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爷爷真的希望我们在宗祠办,我们会认真考虑。但前提是,规矩要合理,要尊重我和北辰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如果你们所谓的‘古礼’,是要我跪下磕头、背诵《女诫》、接受‘三考’——那么对不起,就算背上不孝的骂名,我也不会答应。”

陆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陈莹重新打开文件夹,但手指有些颤抖。李守仁则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讨价还价”很不适应。

“林小姐,”陆明远试图恢复主动权,“您可能没明白现在的局面。老爷子昏迷,家族事务暂由三叔公主持。他的意思,就是家族的意思。如果您坚持——”

“陆先生,”林晚月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冷了,“我也许没明白你们的‘家族规矩’,但我想你应该明白法律——婚姻自由,受宪法保护。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另一个人接受某种婚姻形式。如果你们坚持要用家族压力来逼迫,那么我不介意让这件事,从家族内部事务,变成社会公共议题。”

她看向陈莹:“陈女士是媒体顾问,应该最清楚——一个退伍军人和一个英烈之后的婚礼,如果因为家族守旧规矩而产生纠纷,媒体会怎么报道?公众会怎么看待?到时候,是陆氏家族‘复兴传统文化’的形象受损严重,还是我个人损失更大?”

陈莹的脸色变了。她当然清楚——这种故事,一旦公开,绝对是头条。而且舆论会一边倒地支持林晚月。到时候,陆文渊精心打造的“传统文化传承者”形象,会瞬间崩塌。

陆明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手指在裤缝处握紧,又松开。推了推眼镜,他试图换个角度:“林小姐,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商量?”林晚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从你们寄出第一封信开始,给过我们商量的余地吗?三十五页流程细则,连我微笑的角度都规定好了——这是商量的态度吗?不,这是通知,是命令,是‘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陆明远只有一米。阳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种无形的压迫:

“陆先生,我今天带你们看博物馆,不是要说服你们接受我的观念,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林晚月,不是一张白纸,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我有我的来路,有我的坚持,有我的底线。如果你们想和我、和北辰建立关系,请从尊重开始。如果只想把我们当棋子,当摆设,当你们‘家族复兴’的宣传道具——那么对不起,这盘棋,我不下。”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陆北辰跟上,在经过陆明远身边时,停顿了一秒,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告诉三叔公,我们会去北京。但怎么去、去了做什么,我们自己决定。”

两人走出“家史”展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门内,三人沉默地站着,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门外,林晚月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刚才的强硬全部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晚月,”他轻声说,“你刚才……很棒。”

林晚月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我是被逼的。如果他们讲道理,我愿意好好谈。但他们不讲……我只能这样。”

“我知道。”陆北辰握紧她的手,“去北京的事……”

“一定要去。”林晚月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不管爷爷是真的昏迷还是假昏迷,我们都要去。如果真的昏迷了,我们要守在身边;如果是假的……我们要当面问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三叔公做的这些事。”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而且,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要去,就要做好准备——法律准备、舆论准备、证据准备。苏念卿在北京,可以帮我们查陆文渊的底细。周建军在北京也有人脉,可以帮我们了解情况。我们要在去之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陆北辰点头:“我联系以前的战友,他们在北京有些关系,至少能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走廊很长,阳光透过侧窗一格一格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段段被切割的时间。

回到办公室,沈逸飞、王亚楠、楚清欢都在等着,赵大妈和周建军也在。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晚月开门见山,“我和北辰必须去北京。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所以,家里的事,要拜托各位了。”

她看向沈逸飞:“逸飞,博物馆的收尾工作、消防验收、开业筹备,全部交给你。按原计划,十一月二十八日试运营,不能耽误。”

沈逸飞重重点头:“林总放心。”

“亚楠,”她又看向王亚楠,“基金会的第一批资助项目,已经进入评审阶段。你全程跟进,公开透明,每一步都要有记录。这是我们的事业,不能因为个人事务受影响。”

王亚楠眼睛红了,但强忍着:“我明白,林总。”

“清欢,透明厨房的推广继续。已经签约的三百多家企业,要定期回访,收集数据。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松。”

楚清欢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最后,她看向赵大妈和周建军。老人家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温暖而有力:“晚月啊,放心去。家里有大妈看着,出不了乱子。北京那边……要小心。那些大家族,表面光鲜,里头脏着呢。”

周建军则说:“我在北京有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已经让他们帮忙打听了。陆文渊那个文化集团,确实有问题——去年他搞的一个‘明清老街’项目,拆迁时闹出过人命,被压下去了。如果需要,这些材料可以派上用场。”

林晚月感激地点头。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这些天准备的,关于博物馆、基金会、透明厨房的所有资料,还有父亲的那本工作笔记。

“这些,我会带到北京。”她说,“如果他们讲道理,我给看这些;如果不讲……这些都是证据,证明我和北辰是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

陆北辰也拿出了自己的东西——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是他的退伍证、立功证书、还有这些年工作笔记。简单,但厚重。

下午三点,两人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重要的文件资料,一些随身物品。林晚月最后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月白色婚纱,小心地叠好,放进专门的防尘袋里。

“要带这个?”陆北辰问。

“带。”林晚月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如果真要谈婚礼,我要让他们看着这件衣服谈。”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军装——不是他常穿的那件旧的,是一套崭新的、带肩章的军礼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枚二等功勋章。

“这是我退伍时,部队发的。”他轻声说,“本来想婚礼上穿。现在……一起带上吧。”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紧张,但坚定;不安,但无畏。

下午四点,沈逸飞打来电话:“林总,机票订好了。今晚八点最后一班飞北京,明天早上六点还有一班。您看……”

“今晚八点。”林晚月毫不犹豫,“越早越好。”

“好。车已经安排好了,五点半出发去机场。”沈逸飞顿了顿,“另外……陆明远他们刚才退房走了,说是要赶回北京。但陈莹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张名片,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她。”

林晚月挑眉:“帮忙?”

“她说……她虽然是陆文渊雇的,但她是个媒体人,有职业底线。她不认同某些做法。”沈逸飞压低声音,“我觉得,可以试着接触。多一个内线,总比没有好。”

“名片留着,但先别联系。”林晚月思考了一下,“等我们到了北京,看看情况再说。”

挂了电话,窗外已是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暖光,整座建筑像在燃烧。

林晚月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她一手建起的博物馆。三个月后,这里将正式对外开放,迎来第一批参观者。但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

“会回来的。”陆北辰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等处理完北京的事,我们就回来,在这里办我们的婚礼。”

“嗯。”林晚月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我们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走到今天。现在却要被一群陌生人,用‘家族’‘规矩’的名义,逼着去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

“那就让他们看看,”陆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力量,“我们是怎么在不愿意的环境里,走出愿意的路的。”

五点半,车到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沈逸飞亲自开。行李很简单,两个行李箱,一个装文件的背包,还有那个装着婚纱和军礼服的防尘袋、木盒。

上车前,林晚月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夜色初降,馆内的灯已经亮起,从玻璃墙透出温暖的光。工地上还有工人在加班,电焊的火花在暮色中像短暂的星星。

“走吧。”她说。

车驶出博物馆园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街道两旁的饭店、小吃摊、商铺……很多都挂着“透明厨房示范店”的牌子。这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推动的结果。

手机震动,是苏念卿发来的信息:“已到北京。老爷子在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室,情况确实不好。陆文渊在医院附近安排了住处,说是方便家族成员轮流守候。但我查到,他同时包下了医院对面的酒店三层,作为‘婚礼筹备指挥部’。来者不善,小心。”

林晚月看完,把手机递给陆北辰。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了北京,我们先去医院看爷爷。其他的,见机行事。”

“嗯。”

车继续前行,驶向机场。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流动,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故事。而她和陆北辰的故事,即将翻开最艰难的一章。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身边这个男人,有身后这群伙伴,有墙上那对永远注视着她的父母。

还有,她有自己的规矩——干净、坦荡、不负此心的规矩。

这规矩,比任何家族的徽章,都更值得守护。

机场的灯光在远处亮起,像一座通往未知的城门。

车驶入出发层。

北京,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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