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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零:辣妻的逆袭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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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争吵你还要瞒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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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是中午十一点半。

云南的天空和北京完全不同,高远,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阳光炽烈,但空气里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吸进肺里,有种醒脑的凉。

陆北辰和林晚月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厅。热浪扑面而来,和机舱里的恒温形成鲜明对比。林晚月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陆北辰还是那身深色户外装,戴着墨镜,站在出口处扫视接机的人群。

“晚月!这里!”

苏念卿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林晚月转头,看到她站在一辆白色SUV旁,用力挥手。她身边站着岩温叔——那位傈僳族老人,穿着传统的蓝色麻布衣裳,肤色黝黑,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鹰。

两人快步走过去。苏念卿先给了林晚月一个拥抱:“路上顺利吗?”

“顺利。”林晚月说,然后转向岩温叔,“岩温叔,辛苦您了。”

岩温叔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清晰:“不辛苦。山里情况不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陆北辰走过来,和岩温叔握手:“叔,麻烦您了。”

岩温叔打量陆北辰,眼神里有种审视的味道,然后点头:“你像你父亲。”

这话让陆北辰和林晚月都愣了一下。陆北辰问:“您认识我父亲?”

“周毅。”岩温叔说,“1972年,考察队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我是向导。你父亲,是个好人。”

陆北辰的心被触动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从陌生人口中听到对生父的直接评价。他深吸一口气:“谢谢您告诉我。”

“先上车。”苏念卿拉开车门,“路上说。这里人多眼杂。”

四人上车。苏念卿开车,岩温叔坐副驾驶,陆北辰和林晚月坐后座。车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往西北方向开去。

“现在山里什么情况?”陆北辰问。

苏念卿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很复杂。有三批人在活动:一批是那个有勘探许可证的公司,大概六七个人,装备很专业;一批是本地人组成的‘寻宝队’,说是听说山里埋着国民党时期的宝贝;还有一批……只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行踪很隐秘,岩温叔看到过两次,但都没看清脸。”

岩温叔补充:“那个人,对地形很熟。走路的样子,不像年轻人。昨天傍晚,我看到他在瀑布上游转悠,拿着望远镜看。我躲在树后面,他没发现我。”

“瀑布上游?”林晚月的心提了起来,“离藏报告的地方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三百米。”岩温叔说,“但瀑布那里地势险,要绕路过去至少一公里。他只是在看,还没下去。”

陆北辰问:“另外两批人呢?他们的活动范围在哪里?”

“有许可证的那批,主要在岩洞附近。”苏念卿说,“他们搭了临时营地,白天用仪器扫描,晚上就住帐篷。当地派出所去查过,手续齐全,没理由赶人。本地那批‘寻宝队’范围比较散,但最近也在往瀑布方向靠——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

“风声?”林晚月警觉,“什么风声?”

岩温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村里有人在传,说瀑布后面藏着当年考察队的‘宝贝’,值大钱。这传言是半个月前开始的,不知道谁放出来的。”

半个月前。正好是林晚月和陆北辰确定要来云南的时间。太巧了。

“有人故意放风。”陆北辰冷声说,“想把水搅浑,趁乱摸鱼。”

“会是谁?”林晚月问。

陆北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是周建军今早发给他的资料,他在飞机上看了一路。他抽出其中一页,递给林晚月。

“看看这个。”

林晚月接过,是一份企业股权结构图。最上面的公司名字是“滇南矿业勘探有限公司”,就是那个有许可证的公司。往下追溯,股东层层嵌套,最终控股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那个离岸公司的董事名单里,有一个拼音名字:Lu Mingyuan。

陆明远。

“真的是他……”林晚月喃喃道。

“不止。”陆北辰又抽出一页,“看这个。”

这是另一份资料,显示陆明远上个月在昆明的一家五星酒店入住记录,同一天,同一酒店,还有另一个人的入住记录——顾明轩。

林晚月的手抖了一下:“顾明轩?他也来了云南?”

“不确定是否本人,但用的是他的证件。”陆北辰说,“而且,顾氏矿业最近在东南亚有几个项目,都在边境附近。如果他和陆明远联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如果陆家内部的人和外部资本勾结,都盯上了三岔河的秘密,那情况就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和危险。

苏念卿从后视镜看到林晚月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晚月,你没事吧?”

“没事。”林晚月把资料还给陆北辰,努力让自己平静,“只是没想到,顾明轩的触角伸得这么长。”

“他一直没放弃。”陆北辰说,“顾家在国内的生意受挫后,他把重心转向了东南亚。三岔河靠近边境,如果他真的和境外势力有联系,那这里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从高速转到省道,再从省道转到县道。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植被越来越茂密。云南的山和北方的山完全不同,不是雄浑,是险峻,是那种带着神秘和压迫感的险峻。山体大多裸露着红土,被雨水冲刷出深深的沟壑,像大地的伤疤。

下午三点,车在一个小镇停下。小镇很旧,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苏念卿把车停在一家小旅馆前,说:“今天先住这里。进山还要两小时车程,现在进去太晚,不安全。”

四人下车。旅馆很简陋,但还算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看到岩温叔,热情地打招呼:“阿叔,带客人来啦?”

“嗯,住两晚。”岩温叔说,“安排两间房,安静点的。”

“好嘞。”

办完入住,四人到旁边的小餐馆吃饭。餐馆里没什么人,他们选了最里面的桌子。点了几个当地菜:菌子火锅,腊肉炒蕨菜,还有一道清汤鱼。

等菜的时候,陆北辰问岩温叔:“叔,您当年给考察队当向导,对我父亲……还有我母亲,有什么印象?”

岩温叔点了支烟,慢慢抽了一口。烟雾在他脸上缭绕,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

“周毅队长,话不多,但做事很扎实。每天最早起,最晚睡,队员都服他。你母亲……素心同志,很聪明,很细心。她负责植物样本,但也会帮忙记录地质数据。两人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月:“你长得像你母亲,尤其是眼睛。但性格,可能像你父亲——林建国同志,很执着,认准的事,一定要做到底。”

林晚月心里一暖:“您也认识我父亲?”

“认识。1972年之后,他又来过几次,都是做生态调查。最后一次是1985年,那次……”岩温叔停住了,眼神暗了暗,“那次他心事很重,说是最后一次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林晚月的眼眶红了。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想起那封定时发送的邮件。父亲早就知道那次可能有去无回,但还是去了。

“岩温叔,”陆北辰问,“1985年我父亲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秦卫东?”

岩温叔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说:“提过。他说,有人在找1972年埋的东西,那个人……可能还活着。”

“秦卫东?”

“他不说名字,但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岩温叔把烟按灭,“秦卫东,当年考察队里最年轻的,但心思最活。他想把发现的东西报上去,想立功,想升官。周毅队长不同意,两人吵过几次。后来样本封存,秦卫东很不甘心。1979年,他失踪前,来过这里一次。我见过他。”

林晚月和陆北辰同时坐直了身体。

“什么时候?他来这里做什么?”

“1979年春天,大概是三月。”岩温叔回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行李,就背个包。他找我带路去岩洞,说要做补充调查。我问他有手续吗,他说有,但没给我看。我觉得不对劲,没带他去。他在镇上住了两天,自己进山了。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那您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1982年,有公安来找我调查,问秦卫东的事。他们说秦卫东1979年失踪了,可能和边境冲突有关。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岩温叔压低声音,“公安问我话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穿便衣,但站姿像军人。他问得很细,问秦卫东有没有提过‘样本’,有没有说过要找什么东西。”

陆北辰和林晚月对视一眼。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秦卫东的失踪,确实和三岔河的样本有关。而1982年的重新调查,背后有军方的影子。

菜上来了。热腾腾的菌子火锅,香气扑鼻,但四人都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些,就结账回旅馆。

房间在二楼,陆北辰和林晚月的房间相邻。进门前,陆北辰叫住林晚月:“晚月,来我房间一下,有事商量。”

林晚月点头,跟着他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远处朦胧的山脊。

陆北辰关上门,转身看着林晚月,神色严肃:“晚月,明天进山,拿到报告后,我打算先不离开。”

林晚月一愣:“什么意思?”

“我打算留下来,查清楚秦卫东的下落,还有陆明远和顾明轩到底想干什么。”陆北辰说,“报告你带回去,交给三叔公,让他处理。”

“不行。”林晚月立刻反对,“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晚月,这很危险……”

“危险又怎么样?”林晚月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你觉得把我送走,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就是为我好?陆北辰,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我是你妹妹,也是你的战友。战友是不会把同伴丢下独自面对危险的!”

她说“妹妹”这个词时,声音有一丝颤抖,但眼神很坚定。

陆北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晚月,我不是把你当弱者。只是这件事,可能牵扯到陆家内部的斗争,还有顾明轩的旧怨。你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卷进来。”

“无辜?”林晚月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从我重生那天起,从我决定报复顾明轩那天起,我就不是无辜的了。从我父亲牺牲在三岔河那天起,从我母亲把我托付给养父那天起,我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陆北辰的眼睛:“北辰,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前世和我毫无交集?为什么这一世我们会相遇?这不是巧合,这是宿命!是我们共同的过去,把我们绑在了一起!你想一个人承担?你凭什么?”

陆北辰被她的话震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晚月继续说:“而且,你凭什么决定我应该怎么做?报告是我母亲藏的,三岔河是我父亲牺牲的地方,我比任何人都有权利留下来,查清楚这一切!”

“我只是想保护你……”陆北辰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单方面的保护!”林晚月的眼泪涌了上来,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需要的是你相信我,尊重我,把我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需要被你藏在身后的弱者!”

她喘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陆北辰,你还要瞒我多久?你其实早就知道陆明远和顾明轩有联系,对吧?你在飞机上才给我看那些资料,但以你的行事风格,你肯定早就查到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总是等到最后一刻?”

这话像一把刀,刺中了陆北辰的软肋。他的脸色变了,眼神里有震惊,有愧疚,也有被看穿的无措。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最近承受的已经够多了,身世的真相,婚礼的取消,还有三岔河的危险……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什么是我能承受的,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林晚月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陆北辰,你太自以为是了。你知不知道,这种‘为我好’的隐瞒,比任何危险都让我难过?因为我感觉不到信任,感觉不到我们是在一起面对!”

陆北辰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停在空中,又缓缓放下。

“对不起。”他说,声音嘶哑,“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不把压力给别人。从军这么多年,从接手陆家的产业开始,我一直都是这样。”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林晚月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你有我!我们是兄妹,是恋人,是战友——不管是什么身份,我们都应该坦诚相待,应该共同面对!”

她的手很暖,眼泪很烫。陆北辰感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和湿润,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是啊,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但林晚月不是需要他保护的人,她是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晚月……”他开口,但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陆北辰问:“谁?”

“我,念卿。”苏念卿的声音传来,有些急,“晚月在你这里吗?岩温叔说有新情况。”

陆北辰和林晚月对视一眼,迅速整理情绪。林晚月擦干眼泪,陆北辰去开门。

苏念卿站在门外,神色紧张:“刚收到消息,那批有许可证的人,今晚要进瀑布区域。岩温叔在山里的侄子看到的,他们准备了夜视装备和攀岩工具,看样子是要趁夜行动。”

陆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时候?”

“现在天还没黑,他们应该会在入夜后行动。从他们的营地到瀑布,大概需要一小时。”苏念卿说,“我们怎么办?”

陆北辰迅速思考。如果让那些人抢先一步,报告可能就被拿走了。但如果现在进山,他们不熟悉夜路,而且可能和对方正面冲突。

林晚月开口:“我们必须去。不能让他们拿到报告。”

“但夜路危险……”苏念卿担忧。

“岩温叔熟悉路。”林晚月说,“请他带我们走近路,赶在他们之前到瀑布。拿到报告后,我们马上离开,不和他们正面冲突。”

陆北辰看着她,看到她眼中那种熟悉的、坚定的光。他知道她不会退缩了。

“好。”他说,“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带必要的装备,轻装上阵。”

苏念卿点头,转身去通知岩温叔。

房间里又只剩下陆北辰和林晚月两人。陆北辰看着林晚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刚才的事……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不该瞒你,不该替你决定。以后不会了。”

林晚月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心里的气消了大半:“那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不隐瞒,不独自承担。”

“我答应。”陆北辰郑重地说,“一起面对。”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但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以安全为先。如果情况不对,马上撤,不要逞强。”

“我答应。”林晚月点头。

两人迅速整理装备。陆北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特殊工具:强光手电,多功能刀,绳索,还有……一把枪。

林晚月看到枪,愣了一下。

“防身用。”陆北辰简单解释,“希望用不上。”

他把枪检查了一下,放回枪套,别在腰后。然后递给林晚月一个喷雾状的东西:“防狼喷雾,近距离有效。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哨子,“紧急情况吹响,声音能传很远。”

林晚月接过,放进外套口袋。

十分钟后,四人在旅馆后院集合。岩温叔已经准备好了:他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绳索、砍刀、手电筒,还有几个竹筒装的水。他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衣裤,脚上是结实的登山鞋。

“走近路,一个半小时能到瀑布上游。”岩温叔说,“但不能开车,得步行。路不好走,你们跟紧我。”

“明白。”陆北辰点头。

四人悄悄从旅馆后门离开,沿着一条小路往山里走。夕阳西下,余晖把山体染成金红色,树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路确实不好走,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攀爬或从灌木丛中穿行。岩温叔走在最前面,动作敏捷得像只山猫。陆北辰紧跟其后,不时回头拉林晚月一把。苏念卿在最后,她的体能也不错,毕竟是常跑新闻的记者。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林里的夜晚来得很快,仿佛只是一瞬间,阳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天幕和隐约的星光。岩温叔打开手电筒,但只照脚下的一小片区域,避免光线太远暴露行踪。

走了大约一小时,岩温叔停下,指了指下方:“瀑布在下面。从这里下去,有条小路,但很陡。那些人如果从对面过来,会先到瀑布下面。我们从上面下去,能赶在他们前面。”

陆北辰往下看。夜色中,能听到轰轰的水声,但看不清瀑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和隐约的水光。

“报告藏在哪里?”他问林晚月。

林晚月拿出母亲手绘的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瀑布上游三十米左右,有个小的平台,平台后面的岩缝里。”

岩温叔点头:“我知道那个地方。当年素心同志常去那里采集苔藓样本。跟我来。”

他们继续往下走。路更陡了,几乎要手脚并用。陆北辰一直护在林晚月身边,防止她滑倒。苏念卿也走得很小心,岩温叔不时停下来等他们。

又走了二十分钟,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水雾的湿润气息。岩温叔示意他们停下,压低声音:“平台就在前面。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人。”

他悄悄往前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三人等在原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几分钟后,岩温叔回来,神色严肃:“平台上没有人,但下面的瀑布潭边有灯光,至少三个人,正在准备攀岩装备。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

陆北辰看了一眼林晚月:“我去拿报告,你们在这里等着。”

“不,我去。”林晚月说,“我知道具体位置,而且我体型小,更容易进岩缝。”

“太危险……”

“没有时间争论了!”林晚月打断他,“岩温叔,带我去平台。北辰,你和念卿在这里掩护,如果有人上来,想办法拖住他们。”

陆北辰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她。他只能点头:“小心。有任何不对,马上回来。”

“嗯。”

林晚月跟着岩温叔悄悄往平台摸去。平台不大,大概四五平方米,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岩壁湿滑,水雾弥漫,能见度很低。

岩温叔用手电筒照了照岩壁,找到了那个岩缝——很窄,只有二十多厘米宽,里面黑漆漆的。

“就在这里面。”林晚月低声说,“母亲说用防水油布包着。”

岩温叔从竹篓里拿出绳索,一端绑在旁边的一棵树上,一端递给林晚月:“系在腰上。我拉着你,你进去。”

林晚月系好绳索,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岩缝。里面很窄,岩壁湿漉漉的,蹭在衣服上冰凉。她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岩缝深处有个凹进去的小洞,洞里果然有一个油布包裹,用绳子捆着,挂在岩钉上。

她小心地往前挪,够到了包裹。解下绳子,抱在怀里。包裹不大,但很沉,摸起来像是有个铁盒。

正要退出,忽然听到下面传来声音:“上面有人!”

糟了,被发现了。

林晚月迅速退出岩缝,岩温叔一把把她拉回来。下面已经有灯光照上来,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快走!”岩温叔拉着林晚月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三个人从下面的小路爬了上来,挡住了他们的退路。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过来,刺得林晚月睁不开眼。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声音粗哑,“不然别想走。”

岩温叔把林晚月护在身后,手里握紧了砍刀。气氛一触即发。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放开他们。”

是陆北辰。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握着枪,枪口对着那个高大男人。苏念卿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防身用的电击器。

高大男人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有枪?挺专业的嘛。不过……”他吹了声口哨,下面又上来了两个人,手里也拿着武器——是弩箭。

五对四,对方还有远程武器。局势不利。

林晚月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心跳如鼓。她看向陆北辰,看到他冷静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陆北辰问,“谁派你们来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高大男人说,“把东西给我们,你们可以平安离开。否则……这深山老林的,失踪几个人,很正常。”

“是陆明远派你们的,还是顾明轩?”陆北辰继续问。

高大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陆北辰捕捉到了。

“看来是陆明远。”陆北辰冷声说,“告诉他,这东西不是他能碰的。趁早收手,还能保住陆家的脸面。”

“废话少说!”高大男人不耐烦了,“最后一次警告,把东西交出来!”

他的手一挥,拿弩箭的两个人举起了弩,对准了陆北辰和林晚月。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又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住手。”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所有人抬头,看到平台上方的岩石上,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因为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老人,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高大男人皱眉:“你是谁?少管闲事!”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慢慢从岩石上走下来。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但几步就到了平台。灯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

林晚月看到那张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张脸……和她梦里的老人,一模一样。

老人看着高大男人,缓缓开口:“回去告诉陆明远,三岔河的东西,不是陆家能染指的。再敢派人来,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大男人显然被老人的气势镇住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陆少?”

老人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我算什么东西?你去问陆文渊,问他记不记得1972年的秦卫东。”

秦卫东!

林晚月和陆北辰同时一震。这个老人,就是秦卫东?他还活着?

高大男人不知道秦卫东是谁,但看老人的气势,知道这不是普通人。他犹豫了一下,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说:“如果你们现在走,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非要动手……”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这山里,我比你们熟。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威胁意味十足。高大男人权衡利弊,最终咬牙:“撤。”

五个人迅速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平台上,只剩下林晚月、陆北辰、苏念卿、岩温叔,还有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

老人转身,看向林晚月。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怀念,愧疚,还有一种深沉的悲伤。

“素心的女儿。”他轻声说,“你长得真像她。”

林晚月抱紧了怀里的包裹,声音发颤:“您……真的是秦卫东?”

老人点头,然后看向陆北辰:“你是周毅的儿子。眼睛像他。”

陆北辰握着枪的手没有松开,警惕地问:“您为什么在这里?”

秦卫东笑了,笑容苦涩:“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我无处可去。因为四十六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所以我必须守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死。”

他看向林晚月怀里的包裹:“那是素心藏的报告吧?给我看看。”

林晚月犹豫了一下,看向陆北辰。陆北辰点点头。

她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铁盒,盒子上有锁,但已经锈坏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还有几个胶卷。

秦卫东接过报告,借着手电筒的光快速翻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低声说,“这东西,不能见光。”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林晚月问。

秦卫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悲悯:“写了为什么你母亲要把它藏起来,为什么你父亲会因此而死,为什么周毅会牺牲,为什么我……会苟活到现在。”

他合上报告,重新用油布包好:“这东西,我带走了。你们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三岔河的秘密,就让它永远埋在这里。”

“不行。”陆北辰说,“报告是我们母亲留下的,我们有权利知道内容。”

秦卫东看着他,摇头:“孩子,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你们会像我一样,一生被它折磨。”

“但我们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林晚月说,“知道您当年想上报样本,知道您后来失踪,知道这一切都和三岔河有关。现在您要我们把报告交给您,然后离开?我们凭什么相信您?”

秦卫东沉默了。他看着林晚月,看着她眼中那种和秦素心如出一辙的执着,忽然笑了,笑得很苍凉。

“是啊,凭什么相信我?一个背弃了队友,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凭什么被信任?”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稀疏,山风呼啸。良久,他说:“如果你们非要知道,那就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们就明白了。”

他转身,往平台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条更隐蔽的小路,通向山的更深处。

陆北辰和林晚月对视一眼。去,还是不去?

岩温叔低声说:“那条路,是去‘鬼哭崖’的。那地方……很邪。”

苏念卿也担心:“会不会有诈?”

陆北辰看着秦卫东的背影,那个瘦削的、苍老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他做出了决定:“去。既然来了,就要知道全部真相。”

林晚月点头:“我跟你一起。”

两人跟上秦卫东。岩温叔和苏念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小路很陡,几乎是垂直向上。秦卫东虽然年纪大了,但走得很稳,对地形了如指掌。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一处悬崖边。

悬崖很高,下面深不见底,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崖边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但能看出刻着几个名字。

秦卫东指着石碑:“这是我自己立的。上面刻着1972年考察队所有成员的名字——包括那些牺牲的,和那些‘被牺牲’的。”

手电筒的光照在石碑上。林晚月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周毅,林建国,陈立民,秦素心……还有,秦卫东。

在秦卫东的名字旁,刻着两个字:“罪人”。

秦卫东在石碑前跪下,轻轻抚摸那些名字。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苍凉,像一个背负了太多罪孽的囚徒。

“四十六年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破碎,“我每天都要来这里,看着这些名字,告诉自己:你还活着,是因为他们的牺牲。你不能死,因为你得替他们看着,守着,不让任何人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月和陆北辰,眼中含泪:“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要拿走报告?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也变成这样——被一个秘密折磨一生,永远无法解脱。”

林晚月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看着这个老人,这个母亲的堂弟,这个曾经的背叛者,现在的守护者。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是恨?是同情?还是……理解?

陆北辰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那些样本,还在岩洞里吗?”

秦卫东摇头:“1979年,我偷偷回去过一次,把样本转移了。现在埋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

“您打算怎么处理报告?”

“烧了。”秦卫东说,“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记录,都烧了。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

“可是……”林晚月想说,那是母亲留下的,是她和父亲用生命守护的。

秦卫东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苦笑:“素心如果还活着,也会同意这么做。她藏报告,不是为了让它重见天日,而是为了不让它落入错误的人手里。现在,最错误的人就是那些想利用它牟利的人。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你们要看最后一眼吗?”

林晚月看向陆北辰。陆北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秦卫东打开油布,取出报告,一页一页点燃。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灰烬,被山风吹散,飘向悬崖深处,像无数黑色的蝴蝶。

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林晚月看着那些承载着父母青春、理想和牺牲的文字化为乌有,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也许,秦卫东是对的。有些秘密,就应该永远消失。

最后一页烧完,火焰熄灭。黑暗中,只剩下手电筒的光和漫天星光。

秦卫东看着灰烬飘散的方向,轻声说:“素心,建国,周毅……我对不起你们。但现在,我至少守住了你们想守护的东西。你们……可以安息了。”

他转过身,对林晚月和陆北辰说:“你们走吧。离开这里,去过你们自己的生活。忘记三岔河,忘记这一切。就当……从来不知道。”

“那您呢?”林晚月问。

“我?”秦卫东笑了,“我继续守着。直到死的那一天。”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悬崖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晚月和陆北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山风呼啸,星光清冷,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鸣,凄厉而孤独。

苏念卿走过来,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四人沿着来路返回。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回到平台,下了山,回到小镇,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在旅馆房间,林晚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陆北辰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秦卫东的话。”林晚月轻声说,“他说,让我们忘记这一切,过自己的生活。可是……真的能忘记吗?”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能忘记,但可以放下。就像他说的,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而我们,要向前看。”

他握住林晚月的手:“晚月,报告烧了,样本被秦卫东藏起来了,陆明远的人也被赶走了。三岔河的秘密,暂时安全了。现在,我们可以回去,开始我们自己的生活了。”

林晚月转头看他:“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温柔:“不管是什么样子,我们都在一起。以兄妹,以战友,以……彼此认定的人的身份,在一起。”

林晚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温暖的泪。她靠进陆北辰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是的,秘密还在,过去还在,但未来也在。

他们会一起面对,一起走下去。

窗外,天完全亮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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