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材被果断废弃,后厨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张大全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刀具碰撞的声音都让他心惊肉跳,林晚月偶尔扫过的平静目光,在他感觉来却比刀子还锋利。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只是不明白林晚月为什么不当场发作,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惩罚更折磨人。
周建军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凭借多年混迹市井的敏锐,也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他凑到林晚月身边,压低声音,眼神凶狠:“晚月,是不是张大全那小子搞鬼?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这就去废了他!”
“别动他。”林晚月抬手制止,声音冷澈,“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让后面的人藏得更深。”
她将周建军和刘铁柱叫到后院僻静处,简单说明了情况——张大全在关键食材上动了手脚,意图破坏明天的私房菜宴席。
周建军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刘铁柱则是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更因为自己没能及时发现而后怕。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周建军咬牙切齿。
“放过他?”林晚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当然不。他不是想毁了我的招牌吗?那我就借他这块‘招牌’,演一出好戏给后面的人看。”
她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周建军和刘铁柱听着,眼中的愤怒逐渐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佩服的神色取代。
“高!晚月,你这招太高了!”周建军兴奋地搓着手。
刘铁柱也重重点头,沉声道:“老板,需要我做什么,你吩咐。”
计划既定,三人分头行动。
周建军负责外围。他派出最机灵的兄弟,暗中盯紧张大全,看他是否会与外界联系,同时也要留意饭店周围有无可疑人物出现。
刘铁柱负责稳住后厨。他像往常一样指挥工作,对张大全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暗中将所有核心食材和调料的保管看得更紧,确保万无一失。
而林晚月,则亲自扮演最关键的角色。
她先是当着众人的面,再次强调了对食材安全的重视,并表示已经联系了新的、更可靠的供货渠道,明天宴席的食材会准时送达,确保品质。这番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听,实则是为了安幕后黑手的心,让他们以为计划仍在顺利进行,只是换了批食材而已。
接着,她单独将张大全叫到了柜台前。
张大全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脸色苍白,不敢抬头。
林晚月看着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张师傅,我知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有更好的前程,我也不会拦着。”
张大全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今天食材的事情,我就当是个意外,过去了。”林晚月继续说道,目光却锐利地看进他眼睛里,“明天晚上的宴席,非常重要,关系到饭店的声誉。我希望你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帮刘师傅把宴席做好。只要明天顺利过去……”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如果想走,我不会强留,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大家好聚好散。但如果在明天之前,或者明天宴席上出了任何岔子……”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那就别怪我林晚月,不讲情面了。”
这番恩威并施、真假难辨的话,像一套组合拳,彻底打懵了张大全。他原本以为等待他的是雷霆震怒和扫地出门,却没想到林晚月给出了这样一条“生路”。巨大的恐惧和一丝侥幸的心理交织在一起,让他混乱不堪。
他几乎是踉跄着回到后厨,大脑一片空白。林晚月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做好宴席,就能拿钱走人;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在极度的心理压力下,他做出了选择。他不敢再冒险搞破坏,只想平安度过明天,然后拿着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甚至暗中祈祷,希望幕后的人暂时不要再联系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傍晚时分,盯梢的兄弟传来消息,张大全趁倒垃圾的间隙,与一个巷子里的陌生男人快速接触了一下,似乎传递了什么东西。
林晚月得知后,冷笑一声。果然沉不住气了。对方显然也担心夜长梦多,想要确认情况,或者下达新的指令。
这正是她想要的!
第二天,私房菜宴席如期举行。客人是几位来自南方的富商,由本地一位有头有脸的官员作陪,规格极高。
整个后厨在刘铁柱的指挥下,高效运转,秩序井然。张大全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严格按照要求完成自己的工作,生怕出一点错。
前厅,小梅和小山经过紧急培训,服务得体周到。宴席菜肴一道道送上,色香味俱全,引得客人们赞不绝口。作陪的官员脸上有光,对林晚月更是高看一眼。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宴席进行到一半,主菜差不多上齐的时候,林晚月以征求客人意见为由,亲自来到包间敬酒。她笑容得体,言辞恳切,赢得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包间时,异变陡生!
只见一位坐在下首的富商,突然脸色一变,捂住腹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怎么回事?”
“王总,您怎么了?”
包间内顿时一阵慌乱。
陪同的官员脸色也变了,紧张地看向林晚月。
林晚月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关切,连忙上前:“这位老板,您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快,快去请医生!”她一边指挥小梅,一边对官员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周建军带着两个兄弟,押着一个被反剪双手、嘴里塞着布团、拼命挣扎的男人闯了进来!正是昨天与张大全在巷子里接头的那个陌生男人!
“晚月!人赃并获!”周建军瓮声瓮气地吼道,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瓶子摔在桌上,“这孙子想往咱们后院水井里倒这玩意儿!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那官员和几位富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林晚月走上前,拿起那个小瓶子,打开闻了闻,脸色瞬间“大变”,声音带着愤怒和后怕:“这是……这是强效的污秽之物!如果倒进水井,污染了水源,我们整个饭店,甚至周边……”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这是要彻底毁了“晚月饭店”!
“说!谁指使你来的!”周建军一把扯掉那男人嘴里的布团,厉声喝道。
那男人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在周建军和他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兄弟的“逼问”下,几乎是哭喊着指认:“是……是顾少!是顾明宇顾少让我来的!他说……说只要毁了这次宴席,往水井里倒了这东西,就给我一大笔钱!”
顾明宇!
这个名字被喊出的瞬间,包间内一片哗然!那位官员的脸色更是瞬间阴沉如水!他作陪的宴席,顾明宇竟然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破坏,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而那位“突发疾病”的王总,此刻也仿佛“缓过劲”来,捂着肚子,虚弱地指着那男人,气愤道:“原来……原来是有人下毒!怪不得我突然肚子疼!”
真相大白!
这一切,自然是林晚月精心导演的一出戏。那位“王总”是周建军找来的、精通口技和伪装的兄弟假扮的,所谓的“污秽之物”也不过是些无害的颜料和气味刺鼻的草药汁。目的,就是要在最重要的客人面前,将顾明宇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
张大全在后厨听到前面的动静,得知顾明宇派来的人被抓了现行,还当场指认了顾明宇,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彻底完了。没等林晚月来找他,他就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林晚月没有立刻处理张大全,她先是安抚了受惊的客人和那位面色不虞的官员,承诺一定会追究到底,并给予了客人极大的补偿和折扣,最终平息了这场风波。
宴席虽然中途出了意外,但林晚月沉着冷静的处理方式,以及揪出幕后黑手的果决,反而让客人们对她更加刮目相看。
送走客人后,林晚月才回到后院,看着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张大全。
她没有骂他,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看着他。
“滚。”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张大全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行李都没敢拿。
周建军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便宜这孙子了!”
林晚月淡淡道:“一条被吓破了胆的狗而已,不值得脏了我们的手。经过今天这事,顾明宇的名字算是臭了。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敢再明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她抬起头,望向顾家所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这一局,她赢得漂亮。
但她也知道,与顾明宇的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