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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妈在八零:靠美食养崽被团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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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她的生路,卡在雪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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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功章匣里,铝箔包裹的奶油蛋糕衬着深红丝绒,折射出屋里一点微弱的暖光。陆凛冬“咔哒”一声合上匣盖,也仿佛为这个靠着“泥金”奖状撑起的年终仪式落了锁。门外,北风凄厉地嘶吼,撞击着旧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孩子们偎着灶膛余温暖暖睡去,只有建国守在窗角,目光像警觉的小哨兵,投向窗外无边的墨色。

“……起风了。”陆凛冬的声音沉压在风啸之下。

祝棉没应声,手指正一遍遍抚平女儿辫梢上那张皱巴巴的“首席气象官”奖状。她抬眼,昏黄灯光下,男人侧脸的线条岩刻般冷硬,眉骨旧疤在光影里更显嶙峋。一股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她——不是因为这狂风,而是为他语气里,那比风雪更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让她想起鸡窝深处那个铁盒子,和它带来的莫名不安。

不能再等了。

她的目光扫过灶边篮子里最后几片蔫黄的菜叶,手捏紧了裤兜——那里面皱巴巴塞着一小团毛票,是明天出摊的本钱,也是一家人熬过年关的最后指望。

“得去。”祝棉猛地站起来,跨过门槛时差点被卷地的风雪扑倒。她迅速裹紧棉袄、头巾、手套,动作快得像冲锋的战士,“钱家‘断保’结算的钱下来了,只有今晚去换粮票,才能赶上明天的集,换点青叶子菜。”

风声扯碎了她的尾音。

沉重的木轮板车沉默地伏在门边阴影里。祝棉深吸一口凛冽如刀的寒气,低下头,将肩膀顶进冰凉的麻绳套里。车辕橡木的冰冷和绳索勒进锁骨的痛楚,瞬间刺透神经。

走!

车轮碾过新积的浮雪,发出湿沉的噼啪声,很快又沉默下去,只在身后留下两道很快被风雪抹平的深痕。四野漆黑,只有家属大院深处几盏路灯,晕出几团模糊昏黄的光晕。

朔风卷着锋利雪霰,劈头盖脸砸来。白天的泥泞被冻成凹凸不平的黑色冰壳陷阱,车轮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令人心惊的拉扯感和冰棱破碎的脆响。

通往黑市的小路更是噩梦。卡在板车横梁上的手电筒是唯一光源,微弱黄光只能照亮面前几步之地,光圈在风雪中虚弱晃动。冰冷泥浆的气息,死死缠绕着她湿透的裤腿和沉重的靴子。

突然!

车头毫无预警地猛地一沉——一种钝重、令人牙酸的顿挫感,像是骨头硬生生错位!

坏了!

祝棉凭着本能狠命往前一挣,麻绳更深地陷进肩膀,锁骨处传来清晰的锐痛。她能听到车轮在冰冻泥坑里徒劳空转的摩擦声,却感觉不到半分前进。

车轮被彻底卡死了!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她踉跄着稳住身形,不敢松劲,生怕惯性会让整辆车彻底栽下去。车重心危险地倾斜着,车身发出扭曲的呻吟。

手电光柱颤抖着扫向灾难中心——

车轮死死卡在一条不起眼的硬实泥沟里。那泥沟白日覆着冰水,经一夜急冻,已成了黢黑坚硬的冰窟窿。参差的冰棱如野兽獠牙,死死咬合着铁轮辐条和里面的冻泥!新的雪屑正随着狂风不断堆积,一股更厚重的银色“镶边”压下来,几乎要压垮天空和她的呼吸。

粮!

菜!

祝棉眼前一阵发黑。一旦车倒了,车上那几袋口粮和青菜就全完了。等不到下一个集市日——这意味着明天、后天……最多两餐,家里所有张嘴吃饭的人,和这场恶寒之间那层薄薄的隔温带,将彻底断裂!

生存物资告罄的恐慌在她颅内炸开!胃部因剧烈心跳阵阵抽搐。

她再次拼尽全力绷紧拉绳,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手电的光柱被风雪吞噬,口中的呼号被狂风绞碎。

无用!车轮像是在这冰泥泽里生了根。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风中似乎钻出一声模糊、短促的笑哼,尾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很快被风甩远,像冰面被砸开一条裂缝般清脆残忍。

紧接着,另一种阴晦如潮湿瘴气的声音悄然流窜:

“……手倒快得很……邪门路子挖社会主义墙角……横竖是成了气候……暴发户脏钱压脊梁骨哩……”

不成调的嘟哝,裹着“笑贫不笑娼”的酸腐味,借着风雪的掩护,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目标明确——就是被卡死在困境里的祝棉。

远处家属院,几扇原本黑暗的窗户,仿佛感应到这恶意的骚动,无声地亮了,又很快熄灭,像冷漠的眼睛一开一合。

绝望,像冰水冲垮堤坝,瞬间淹没了她。

彻骨的寒气从冻僵的脚趾向上攀爬,似乎要连她肺里那点热气一同冻结。肩部的勒痕变成持续的灼痛,冷汗黏着冰冷面料,每一次用力都像在锯伤口。

手电筒在挣扎中滚落泥雪,最后一点光也被墨色吞噬。

她耳中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涌的轰鸣,舌根尝到了铁锈的咸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那一刻!

数道雪亮刺目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猛地劈裂厚重的风雪幕布!

“——在那儿!!”

一声狂暴到足以炸穿雪幕的女人咆哮,逼至耳根!

数条粗壮的人影,由散至聚,从光柱撕开的缺口后方,滚滚袭来!

王嫂顶着头巾冲在最前头,棉袄扣子敞着,露出带红线的秋衣,粗粝的手掌紧攥着一把铁锹,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沟!

紧接着,更多踉跄或迅疾的身影从风雪中冲出,包围过来!她们身后,是更多闻讯赶来的邻居,脚步声、咳嗽声、压抑的议论声混合着踏雪声,迅速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暖流!

“祝妹子!!”李姨那破锣嗓门如同炸雷,瞬间击碎了沉重的僵持!她将一条粗麻绳甩在沾满雪泥的车板上。

她早脱了棉袄,零下十几度只穿着一件磨破边的工字背心,健壮的臂膀肌肉虬结,肩膀直接抵上了冻僵的车板。一大把麻绳被扯开,抛给冲到另一边的老姐妹。

七八个人矮身切入风雪,从不同方向合围住深陷的板车!

王嫂一个马步蹬碎脚下冰壳,大腿发力,直接用那双厚厚的棉鞋底狠狠踩住卡死车轮的沟壑边缘!

“管你是什么妖风邪气!想冻死饿死军属?没门!!”王嫂怒吼着,声音盖过了风嚎,“都给我使力!拽紧了!”

麻绳瞬间分扎在车板最坚实的部位。无数只粗糙、冻得通红的手同时攥紧了绳索的各段!

寒夜,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泵力结构!

“一、二、三——拉!”

共同的号子从无数喉咙里爆发,原始而充满力量!

痛!

肌肉撕裂的痛楚在每一双手臂上炸开!皮肤与粗糙绳索摩擦,热气刚从毛孔冒出就被冷风撕走,在额头、手腕化作白雾!

不是十几个人。是二十多个。有男工友,有炊事班的老兵,更多的是和祝棉一样的军属、媳妇……暴风雪撕掉了所有界限,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目标:把粮食拖出来,把这个家的希望拖出来!活下去!

板车发出一阵巨大的呻吟,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被从冰泥陷阱里拔出一—然后猛地一倾,整辆车颤抖着,被巨大的合力硬生生拽了出来!

碎冰残土四溅,瞬间又被风雪卷走。

成功了!

祝棉脱力地向后踉跄,双腿一软跌坐在雪堆里,剧烈地喘咳,眼前全是金星。

下一秒,一只印着泥渍油斑却无比温热粗糙的手,像烙铁一样牢牢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架起!另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将她从雪堆里拔了出来!

女人们身上腾腾的热气瞬间裹住了她冻僵的身体。

一张纹路横生、沾着泥点子的脸凑近,一口热乎乎的带着烧饼味的气息喷在她麻木的脸上:

“早说了别跟这瘟坑死磕!算个啥!”

那女人大口喘着气,却浑不在意地朝风雪挥了挥胳膊,精神头十足。

“手脚磨掉层皮,也不能叫粮食喂了烂泥坑!”

“站稳了!‘元老户’!”

王嫂一巴掌狠狠拍在祝棉僵直的背脊上,这一下,仿佛把勇气和力量直接拍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元老户’?

这个词砸进祝棉嗡嗡作响的耳朵里,让她愣了一瞬。它带着一种奇特的 hybrid 感,既有老单位的印迹,又有市井的斤斤计较,但此刻,却裹着一种无比原始、粗犷又温暖的力量。

“可不是咋滴!!”另一边的李姨一只泥脚重重踹在前轮防止打滑,一边大笑,“跟咱大院这几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掰手腕?咱‘元老户’是谁?是咱祝妹子!是舍得下自个儿半夜摸黑赶工、救活咱灶上口粮的活菩萨!”

周围那些模糊的身影爆发出剧烈的应和:

“雪寒骨头,心热乎就行!”

“元老户给口饭吃,比啥酸话都顶饱!”

简单,直接,有力!

那个被钱穗穗们意欲钉死的“暴发户”污名,瞬间被这滚烫的洪流冲垮,拍进了冰河深处。

雪仍在疯狂落下。

板车轮下的泥窝已被碎石木楔填平。巨大的板车在几十双手的扶持拉扯下,重新发出吱呀的滚动声,稳步碾过雪坑,回归主路。

沉重的板车,再次前进。

二十几个深一脚浅一脚的生命力集合体,嵌入震耳的风雪怒吼中,竟爆发出短促而浑厚的喘息与大笑。气氛从死亡的撕咬,全面转向共济后的疲惫与坚定。

推动变得稳当,甚至轻快了些。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前方勾勒出回家的路。

家。

灯火碎光在雪幕中逐渐清晰——家属院那排沉默的平房。

直到将板车彻底拖到自家小屋门前,在那堵被风雪拍打得千疮百孔的泥胚墙根下停稳,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咔哒。断散的麻绳头坠落在地。

“到了!”王嫂一巴掌拍在祝棉依然火辣辣的手背上,嗓子熬战后嘶哑却带着暖意,“可真够呛……下回再闯这鬼门关,算上我家那个也得喝西北风!”

“走了走了!”李姨嚷嚷着,泥水顺着裤腿滴进雪地,“赶紧烧热水烫烫脚,钻被窝!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女人们七手八脚帮她卸下最重的粮袋,说笑声混着哈气飘在风雪里。祝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看着板车上安然无恙的粮袋。

她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心口那块最冷最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风雪依旧,但有些东西,再也冻不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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