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亚利一行人被潮水般的青蛙围困,进退维谷之际,与他们并肩而立的尼托克丽丝女王,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如冰,扫过眼前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毯”,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清脆,并不响亮。
下一秒,室内所有的青蛙——无论大小,无论爬行还是跳跃,都在同一瞬间猛地停滞,紧接着膨胀、开裂,齐齐爆炸开来!
噗——噗噗噗!
密集沉闷的爆裂声连成一片,粘稠的血肉和内脏碎片四散飞溅!整个空间被一片腥臭的血雾和碎肉笼罩,墙壁、地板、天花板顷刻间糊满了恶臭的斑驳污秽。
然而,所有污物在触及七人身前咫尺之遥时,都撞上了一堵光滑无比的透明墙壁,固体和液体顺着无形的弧面簌簌滑落,未能沾染他们分毫。
如同站在风暴眼中,周围是血肉的狂涛骇浪,自身片尘不染。
几秒钟后,爆裂声止息,飞溅的血肉渐渐落定,屏障也悄然消失,污秽在身周堆积成一个清晰的圆形,将众人牢牢圈在中央。圆内洁净如初,圆外狼藉不堪,界限分明得诡异。
尼托克丽丝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清理一下,说话方便些。”她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随即转向亚利等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这就当作是我们合作的开始了——我会确保这座旅店暂时不受这些‘小麻烦’侵扰,但我的力量也并非无穷无尽。”
她微微停顿,祖母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在最后一灾降临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办法终结这场连锁……至少这一点上,我与你们的目标一致。为了人类文明,为了埃及,更为了你们能活着坐船回纽约去,我们得齐心协力。”
圆形洁净区域内外,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而尼托克丽丝的话语,则将一个无法回避的重担,沉甸甸压在了每个人的肩上。
「约到夜半,我必出去巡行埃及遍地,凡在埃及地,从坐宝座的法老,直到推磨的婢女所生的长子,以及一切头生的牲畜,都必遭死亡。埃及国必有大哀号,家家有丧悲。」
此为第十灾——灭长子之灾。
在场六人中,只有身为幼子的乌里尔能够“幸免于难”。
合作,成了绝望中唯一可见的曙光。
亚利紧锁眉头,目光在尼托克丽丝和窗外那片猩红的黑夜之间来回游移。理智告诉他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的惨状和步步紧逼的灾厄,让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亚利顿了又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合作。但如果你耍花样……”
尼托克丽丝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并未在意亚利未尽的威胁。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裙摆曳地,向着走廊更深处的阴影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融入黑暗、轮廓渐渐模糊透明的刹那——
“尼托克丽丝!”
哈勒沃森教授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猛地向前冲去,在尼托克丽丝的身影几乎完全虚化前,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等!你不能就这样——”教授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尼托克丽丝周身即将消散的微光骤然熄灭,一股强大的吸力不仅裹住了女王,也将哈勒沃森教授一同卷了进去!
两人的身影在亚利一行惊骇的注视下,如同被擦除的画像,瞬间扭曲、拉长,“唰”地一下彻底消失不见。
走廊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阴影,以及亚利、扎西、库珀、乌里尔和昏迷的穆勒,还有地上那个象征着短暂安全的、被血肉包围的诡异圆圈。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哈勒沃森教授?!他……他们去哪了?!”库珀失声惊呼。
乌里尔扶着穆勒,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女人……她把教授带走了?”
亚利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呼吸几乎停滞。他原以为这次至少能掌握一丝主动权,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屑于遵守他们认知中的规则。
……
……
……
昏沉中,穆勒陷入了一场短暂却无比真实的梦境。
他站在朦胧的雾气里,不远处,是母亲玛格丽特若隐若现的身影——和记忆中剪报上的女人一样,玛格丽特·洛佩兹平静微笑,宽檐帽投下阴影,丝毫遮不住眼里的光。
“妈妈……”穆勒竭力呼喊,喉咙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玛格丽特的笑容忽然变得哀伤而遥远。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的孩子一眼,便缓缓转身,向雾气深处走去。穆勒想追,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别走,别走!等一等……”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母亲的身影在雾气中开始扭曲、变形,轮廓收缩,最终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那双熟悉的、充满智慧的眼睛,变成了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绿瞳。
黑猫回过头,最后瞥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黑暗。
“妈妈!”
穆勒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额头布满冷汗。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远不及梦中心碎的万分之一。他呆呆坐在旅店的房间里,脸颊上是一片冰凉的湿意——他竟然在睡梦中泪流满面。
好奇怪,他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母亲了。
“你醒了?”一个声音在身旁小心翼翼地响起。
穆勒慌忙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粗鲁又尴尬。他转过头,看到扎西守在身边,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我……我没事。”
扎西没有追问噩梦的内容,也没有戳破他的脆弱,只是默默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穆勒微颤的肩膀。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令穆勒身体一僵,但随即,一股暖流驱散了梦境的冰冷。
他没有推开扎西,而是抬手轻轻回抱住少年瘦弱的身体,在这个被灾难笼罩的绝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