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里尔和库珀小心翼翼地推开旅店大门,一股混杂着腥臭与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踏出相对安全的庇护所,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街道已彻底变了模样。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覆盖了每一寸地面、墙壁和废弃车辆,整座城市仿佛被浸泡在巨大的血池中,凝固后形成一层硬壳。低洼处积攒着更深、更浓稠的血水,泛着不祥的泡沫。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青蛙。它们虽不像旅店内那样密集得无处下脚,但放眼望去,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它们的身影——有的瘫软在血泊中肚皮朝天,有的仍在缓慢爬行或跳跃,动作呆滞而扭曲。
它们暗绿色的皮肤沾满污渍,眼瞳毫无生气。零落、嘶哑的蛙鸣断断续续,非但没有生机,反而更添死寂。
街道两旁的建筑破败不堪,许多窗户破碎,内部黑洞洞的,寂静无声。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他们踩在粘腻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咯吱”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何物的蠕动或坠落声。
库珀下意识地握紧了左轮手枪,乌里尔则绷紧全身肌肉,目光不断扫视每个角落与阴影,手中长弓半开,箭矢虚搭弦上。
“这简直……像地狱的入口。”库珀低声喃喃,声音微颤。
乌里尔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保持警惕,跟紧自己。
他们必须摸清周围情况,找到可能的补给,然后返回旅店——那个暂时安全的庇护所。在这片被血与死亡浸透的废墟中,多停留一刻,危险便增添一分。
走出一段距离后,乌里尔忽然侧过头,边走边说:
“刚才在屋里……我语气太重了。”他的目光扫过街角,没有看向库珀,“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吼你。”
库珀愣了一下,脸上随即绽开明亮的笑容,四周的阴郁都被驱散了几分。
“哎呀,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过嘛……既然你主动道歉了,作为补偿,以后我想摸你头发和脸的时候,你可不准躲!”
乌里尔灰蒙蒙的眼睛里浮起不解:“……就这个?这算什么补偿?”
摸头捏脸有什么值得当作“乐趣”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库珀笑嘻嘻地凑近两步,手指虚虚比划,“你的头发摸起来可软了,毛茸茸的!还有你的脸,”她故意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肉肉的,捏起来软软乎乎!就像……手感特别好的小动物!超可爱啊!”
乌里尔眉头皱紧,表情更加茫然:“……可爱?”
“对啊!”库珀用力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她的比喻,“你看,穆勒像警惕又傲娇的小黑猫,想亲近都得小心翼翼;亚利嘛,像站在高处、眼神锐利的猫头鹰,只能远远看着。”
她目光亮晶晶地看向乌里尔,“只有你不一样!你像一只聪明可靠的小狐狸,银白色的皮毛多特别!最重要的是,我们能聊到一块儿,还能一起行动、一起冒险!所以我就特别喜欢逗你,摸你的头啦!”
乌里尔听完这番“动物世界”理论,一时语塞。他看着库珀毫无阴霾的笑脸,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随你吧。注意警戒,我们得快点了。”
“收到,小狐狸长官!”库珀俏皮应道,心情彻底放晴。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在死寂的街道上加快了脚步。
路旁的房屋门窗大多洞开或破损,如同张开黑色大口的骷髅。
他们试探性地进入了几户没有锁门的人家,除了满屋散落的家具、凝固的血迹外,一无所获。可搜查的空间里没有一个活人,也没有任何可用的食物残留,整个街区仿佛被彻底洗劫,只剩下绝望的空壳。
压抑的死寂和无处不在的**气味让人发疯。就在库珀快要失去耐心时,乌里尔注意到街角一家门脸较小的杂货店,它的木门半开着,似乎未被完全破坏。
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乌里尔示意库珀跟在身后,率先弯腰滑入半开的卷帘门内。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满目狼藉。
但很快,乌里尔的目光锁定了角落一排相对完好的货架——上面竟然还堆放着一些罐头、密封包装的食物和水!
“这里有东西!”
库珀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然而就在她准备拾起一罐豆子时,突然缩回了手。
“嘶……好痒!”她皱紧眉头,下意识抓挠了一下小腿,痒意迅速变得尖锐难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扎个不停。
乌里尔刚想提醒她小心,自己也感到脖颈和手臂传来一阵诡异的刺痒,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皮肤上爬行。他猛地抬手拍向后颈,摊开手掌一看——几只微小得几乎看不清、却移动迅速的黑色小虫正在他掌心挣扎!
与此同时,库珀也惊恐地尖叫起来。她挽起袖口,白皙的手臂上正有密密麻麻的微小黑点从衣服纤维里涌出,迅速扩散!
“是虱子!到处都是虱子!”库珀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她疯狂拍打全身,但那种被无数小脚爬过的痒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连骨头也开始发麻!
乌里尔强忍住瘙痒和恶心感,一把拉起几乎要跳起来的库珀,急速向店外退去。
“快离开这里!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们冲出杂货店回到街道上,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这些微型恶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们的头发、衣领、袖口……
库珀痒得眼泪直流,不停地跺脚抓挠,乌里尔虽然竭力保持冷静,但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
「耶和华晓谕摩西说:‘把你的杖击打大地,使埃及的尘土都变作虱子,遍及人身、牲畜,扰害全地,使埃及人浑身发痒,坐卧不宁。’」
“此为……第三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