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哈里姆区主街附近,人声鼎沸,尘土飞扬,乌里尔和穆勒被人潮推来搡去。
“你确定是这一带?”穆勒侧身避开一个扛着麻袋的码头工人,下意识拉高了外套衣领。
“肯定没错,”乌里尔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砖砌的店铺,“亚利留下的信息很模糊,只说和塔伊布从地下打上来,动静不小,地面至少应该留了个坑。”
他们沿街缓步前行,佯装成外出采风的学生,向路边摊贩和闲人小心探问。
“先生,听说前几日这边出了些怪事?”乌里尔来到一个售卖热玉米的木推车前,递过去几枚硬币,随口问道。
摊主是个精瘦的黑人老头,他将钱币收进围裙口袋,抬眼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哦,你是说那个吗……就在前面拐角,靠近老剧院,邪门得很!地上突然塌了个大窟窿,还冒黑烟!吓得够呛!市政厅的人来填了,但邪乎劲儿没散,都没人敢靠近那儿了。”
“老剧院?”穆勒追问了一句。
“就是‘宫殿剧院’,很老旧的地方了,”老头看向街尾方向,“反正你们小年轻注意点儿,别凑太近。”
“多谢您了。”
两人匆匆道谢,立即动身。果然,在距离主街不远的岔路口,他们发现了一片被简陋木栅栏围起的区域。
栅栏内,地面明显凹下去一大块,新填的泥土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虽经粗略平整,仍能看出是一个不小的陷坑。
“就是这里。”乌里尔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栅栏边缘的泥土。
“如果下面是修正会的据点,入口必然在附近的某栋建筑里——既要隐蔽,又能容纳人员物资流通。刚才那位老人提到的剧院,确实符合条件。”穆勒环视四周,
“只是亚利那边……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他之前只匆匆提过,要去‘准备点别的东西’。”
乌里尔拍了拍手:“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完成前,尽量摸清下面的情况——入口位置、守卫布置、大致布局,能提前做些‘小动作’自然更好。”
“所以我们是先锋?”穆勒似乎有些紧张。
“是侦察兵,”乌里尔纠正道,“总不能把所有压力都丢给亚利一人。走吧,抓紧时间。”
尽管对剧院有所怀疑,他们仍需要证据确认。于是两人以塌陷处为中心,开始对周边建筑明察暗访,向附近的店主与住户旁敲侧击。
过程并不顺利——哈里姆区居民对外来者抱有天然的戒备,尤其面对两名白人青年。但硬币终究还是撬开了几张嘴巴。
综合所有零碎信息——“事发当晚看到有人在剧院附近徘徊”、“剧院地下室早年确有密道传闻”、“最近总有些生面孔半夜进出剧院,还带着大箱子”……线索指向逐渐清晰,正是那栋被称为“宫殿剧院”的建筑。
作为哈里姆区街景的一部分,剧院沉默地矗立在街角,如同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疮疤。巨大的霓虹招牌早已熄灭,大部分字母缺失,只能勉强辨认出“***PALACE”的字样。
暗红色天鹅绒帷幕挂在玻璃后,积满灰尘,将内部遮挡得严严实实。墙漆斑驳剥落,高窗用木板草草钉死,几乎完全封闭。
然而,剧院门口竟设有一座小小的售票亭。窗扇紧闭,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桌上台灯昏黄黯淡,那家伙正戴着眼镜读报,仿佛仍在营业——
尽管成群结队的苍蝇如黑云般轰鸣,围绕剧院疯狂地盘旋、起落,发出持续不断、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甚至不断撞击售票亭的玻璃。
两人几乎同时捕捉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那是尸体在潮湿环境中缓慢分解的气味。
“……”穆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拉紧衣领,“这地方……简直像个露天坟场。”
乌里尔也皱紧了眉头,示意穆勒稍等,自己小心翼翼上前几步。
漫天的苍蝇体型异常肥硕,腹部近乎透明,个个直扑面门。乌里尔厌恶地挥手驱赶,一不小心,捏住了其中一只。
噗嗤!
蝇腹应声破裂,无数细小的白色蛆虫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掌心!
“呃啊!”乌里尔触电般甩手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该死的!好恶心!”
“乌里尔,”穆勒将他拉到一边,缓缓开口,“虽然现在问这个不太合适,但进去就更来不及了……我们的补考怎么办?”
乌里尔观察着售票亭里对外界一切毫无反应的“售票员”,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啧,你父亲是医学院院长,还能真把你开除不成?”
“那你和亚利呢?”
乌里尔顿时身形一僵。他当然清楚问题的严重性——亚利更是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追杀,连考场都没进去。
“额……到时候……到时候再看吧,总会有办法的……”他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先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穆勒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争论这个毫无意义,只好重新集中注意力,努力忽略耳畔永不停歇的振翅声。
“所以,入口只能是这里了?”他望向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剧院大门,
“我们怎么进去?硬闯?还是……买张票?”说出后半句时,就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没时间绕弯子了。”
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骤然压倒了所有谨慎。乌里尔弯下腰,拾起半截砖块:“赌一把!”
“你要干什么?!”穆勒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下一秒,乌里尔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将砖块狠狠掷出——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砖块精准砸穿售票亭玻璃,破开一个窟窿。
刹那间,虫浪翻滚,视野所及尽是蠕动的黑潮,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售票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尖叫:
“呃啊啊啊——!滚开!这些该死的——!”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在头顶挥舞拍打,却只是让更多苍蝇钻进衣领、黏上脸颊……椅子翻倒,台灯滚落在地,狭小的售票亭顿时陷入混乱。